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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名不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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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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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骁不待他说第二遍,拔剑出鞘、气势如虹,太极八卦金光乍现,咆哮冲向四面八方!

    轰——

    王府地面剧震,宫惟被气流推得直挺挺撞上墙,只听尉迟骁怒道:“下次这种事!要直接说!你想害死我吗!!”

    宫惟:“动手前先观察懂吗?!你们剑修太粗暴了!”

    周遭砖石簌簌而落,尉迟骁头也不回,啪啪打出八张符箓,一触空气金火爆燃,唰然铺成一张凌厉电网——瞬间却网了个空。

    没有?!

    尉迟骁眼皮一跳,只见电网消弭,剑光散尽,屋内除了他自己和向小园之外别无他人:“邪祟呢?”

    宫惟仰躺在榻上,瞳孔中映出面前越来越近的鬼影,意外道:“你看不见它?”

    这“鬼影”仿佛是从空气中慢慢渗出来的,慢条斯理又不动声色,全身都裹在一层烟雾蒙成的灰袍中,巨大兜帽下空无一物。

    ——它没有脸,甚至也没有头,兜帽深处是微缩的、缓缓转动的血红微光。

    它慢慢地俯下身来,像是在仔细打量“向小园”的脸。不知怎么宫惟觉得它仿佛在笑,但那绝不是让人舒服的笑容,随即它张开宽大的袍袖——

    宫惟猝然意识到它想要干什么:“尉迟骁!把我解开!”

    吼声尚未落地,尉迟骁飞身横斩,剑锋如遇无物一般穿过了鬼影,轰然劈塌半面墙壁;砖石如雨烟尘漫天,孟云飞全身沐浴青光而出,一掌将琴横拍在案,五指疾拨音律暴起!

    杀伐戾气如暴雨决堤,鬼影发出无声的怒吼,烟雾身躯剧烈扭动,猛地冲向琴修。除了宫惟之外根本没人能看见它,但说时迟那时快,孟云飞十指重重一扫琴弦,音律化形如水波冲向前方,竟然将鬼影一阻。

    “水波”在虚空中激起人形的浪花,孟云飞喝道:“元驹,在那!”

    尉迟骁长剑“勾陈”已竖在眉间,唰然一横,铮亮剑身映出他锋利眉眼,低声道:“万剑归宗。”

    他倒真不愧是谒金门少主,年过及冠就修出了剑诀。下一刻,被猝然唤醒的“勾陈”剑魂爆出金芒,犹如为他披上了无坚不摧的黄金铠甲,裹挟巨浪拦腰横斩,霎时将那浓烟滚滚的鬼影烧成了灰烬!

    尉迟骁一脚重踏在地,头也不回向宫惟喝问:“——走了吗?!”

    宫惟盯着鬼影消失的虚空,瞳孔一分分缩紧:“……不,它还在。”

    尉迟骁孟云飞同时色变,与此同时,偌大王府所有火把同时剧晃,四面八方传来鬼哭,比刚才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少年终于扭回头,把手放在应恺掌心里。

    ——就在相触碰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皮肤那罕见的透明感突然消失了,变成了异常白皙但具有温度和实感的模样。但这变化实在太微妙且难以察觉,应恺撑着手把人扶起来,发现他根本无法用脚站住,只能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山下走。

    徐霜策跟在后面,看见少年越过应恺的肩膀,歪着头看向自己,许久嘴角动了一动,像是生涩模仿着刚才应恺的表情,小心翼翼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那应该是宫惟学会的第一个表情。

    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怎么用神态和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因此徐霜策也无法确定,当他蜷缩在水潭边看向自己的时候,是不是想要跟自己说,想继续留在有着那片桃林的沧阳山。

    徐霜策睁开眼睛,黑夜正从一层层帷幕中流泄进床榻。

    他从榻上坐起身,走下九级青玉台阶,挥开了厚重的寝殿门。左右弟子竟皆不见,月晕一圈圈映照星河,桃花林如月下飞雪,纷纷扬扬。

    远处林梢簌簌,魍魉般的窃窃私语正从风中传来:

    “……咱们宗门的桃花真盛啊,怎么就从来不凋谢呢?”“你听过那个传闻吗?”“什么传闻?”“就是十六年前……”

    徐霜策眉头一动,觅声望去。

    “十六年前宫大院长死的时候,咱们宗主发了狂,千里扼尸御剑至此,在此林中毁坏了尸身,血飞溅到枝杈花蕊中,因此才有这桃花终年盛开不败的奇景,都说这千万花海是宫院长十六年不散的怨恨凝成的呢!”

    一人发出低低的惊叹:“为什么?两位仙门宗师,何至于此呀?”

    后面那声音轻轻的,细细的,月夜下带着说不出来的诡谲:“那么多年前的往事,如今谁还敢提呀?谁知道二十年前,徐宗主欲娶一哑女为妻,红烛高悬拜堂成亲当日,宫院长却突然赶到,将新娘一剑杀了!”

    树海摇曳簌簌作响,吸气声四下响起。

    林中空地上,两名弟子头对头凑在一处,但似有无数鬼魅随着他们争相私语,在风中远远传向四方:“可徐宗主娶妻这么大的事,世人都没听说啊?”“徐宗主不是一直待在沧阳山吗,何时有传说娶妻?”“为何要娶一名哑女呢?”……

    那尖尖细细的、带着得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璇玑殿内室墙上供奉一幅红衣女子像,便是宗主亲手所画。宗主少时命中多有杀障,传说……啊!”

    风中无数魍魉喧嚣戛然而止,两名弟子同时跪下,发着抖道:“宗主!”

    徐霜策一言不发,月下眼底如布寒霜,良久一闭眼。

    两名弟子七窍同时流出鲜血,却连求饶都发不出来,便噗通两声闷响,双双痛苦地倒在地上,树下厚厚的落叶都在他们的挣扎扭动中被碾碎,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细响。

    徐霜策转身踏过被血浸染的碎叶,跨过一段段闪烁着月华的长阶。

    玉柱高耸、寝殿宽广,墙上一幅女子画像在重重纱幕后隐约显出端倪,她背对着人,只能见嫁衣下的身姿极其窈窕绰约。

    徐霜策站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你画的吗,徐白?”他听见身侧虚空中传来宫惟轻佻的笑声,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背着手站在画像前,探身仔细打量半晌,然后笑嘻嘻回过头。

    他说:“你画得不像,一点也不像。你是故意这样的吗?”

    宫惟生得非常单薄,总是给人一种要随风而去的错觉。但他每次出现却都很鲜活生动,像是从未离去过,每个带着笑意的音节都一下下敲打在人心尖上。

    徐霜策问:“谁让你上沧阳山的?”

    宫惟轻盈一转,那燕脂色绣着枫叶的外袍在月光下滑出弧线,像是熠熠生光的羽翼,下一刻他从徐霜策另一边身侧探出头,兴致勃勃地说:“徐白,徐白,你这个人可真奇怪呀。看上去这么冷酷,私下里又那么多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宫惟琉璃似的眼珠一转,又靠近了些,右瞳不易察觉地慢慢变红,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问:“我帮你再画一幅吧,我知道正面长什么样。你想要一张正面像吗?我……”

    徐霜策猝然拔剑,寒光冲天暴起。

    电光石火间宫惟急速飞退,脊背砰地撞上寝殿石柱,紧紧捂住自己的右眼,血从他指缝间一下渗了出来!

    徐霜策铿一声把长剑钉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宫徵羽。”

    不奈何剑锋雪亮,映得宫惟侧脸森白,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从手腕没进宽大的袍袖里。

    “他们都说你是人,但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徐霜策俯身盯着他,声音轻而狠:“你那些非人的伎俩,要是再敢往我身上用,就别怪我往后不把你当人对待了。”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大殿石壁反射出清冷的幽光,徐霜策那双黑沉的眼睛深不见底。宫惟抬头怔怔望着他,良久突然一笑,松开了沾满鲜血的手,只见他那只妖异的右眼已然恢复如常,眼角下却有一道不奈何剑气划出的伤,伤口极深,还在不断涌出血丝:

    “徐宗主,你弄疼我啦。”

    他仰着脸,抱怨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娇憨,懒洋洋拖长的尾音就像月光下飘扬的轻纱。

    徐霜策俯视着他,梦境重复无数次之后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后一丝意识在尖锐地警醒他立刻抽身离开,但实际上他仍然定定地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一阵春晓桃花清冽的气息,向着他的嘴唇扑面而来。

    就在这刹那,徐霜策猝然从床榻上坐起身。

    `

    “宗主!”“宗主!”

    徐霜策挥开重重帷幔,走出九重深殿,外面广阔夜空深蓝,两三星子寥落,远方地平线上正泛起朦胧的鱼肚青。

    两名守殿弟子白衣银甲,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出现在了梦境中,慌忙单膝俯身行礼。半晌才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个人梦醒的时候,怎么分辨自己所在的世界是现实,还是另一层梦境呢?”

    两名弟子都愣住了,忍不住面面相觑,更高阶些的那个迟疑道:“回宗主,人做梦的时候……应该是感觉不到悲伤和疼痛的。若是受了伤也不痛,那应当就是梦境了。”

    破晓前的大地一片安静,唯有山风簌簌穿过树林,拂起徐霜策的袍袖。

    两名弟子紧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砖,各自脊背不由绷紧。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徐霜策低哑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隐隐带着嘲讽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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