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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渐渐连大地都开始震颤,那阵势绝不是单枪匹马,倒像是来了一整支军队。尉迟骁不由咦了声:“难道徐宗主用情至深,带了大批沧阳宗弟子迎接夫人吗?但为什么不御剑呢?”
孟云飞突然道:“不对。”
“怎么?”
孟云飞脸色隐隐不太好看:“沧阳宗没记载过宗主双眼受伤,定脚步道:“我回来了。”
不奈何剑上的血顺着台阶一路往下流,他的声音却非常柔和:
“我一直都非常地想念你。”
与此同时屋内,宫惟背抵着门板,瞳孔无声地放大了。
他面前的这座小屋已经变了模样——房梁墙壁披红结彩,床榻上贴着大红金字,靠墙设着一张描金紫檀妆奁,八盏大喜烛燃烧时发出噼啪轻响。镜屉前端坐着一名女子背影,身着嫁衣,戴红盖头,白如冰雪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只除了一点。
当年坐在红盖头下的,是他自己。
白将军策马离开这座山谷的下一瞬,“农家女”就挥挥手把整个桃源村给收了,开开心心地尾随他到了京城。法华仙尊虽然能闯祸,但也有个好处,就是任何严肃交代下来的任务他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应恺再三嘱咐别让徐霜策的魂魄在幻境中受到伤害,他就充分确保了白将军平步青云、万事顺遂,甚至还偷偷跟着溜进皇宫,随便找了个太医附身,连夜读医书翻古籍,把他失明的眼睛都给治好了。
大功告成的宫惟拍拍手,松了口气,掰指头算算战场上的人头数,觉得徐霜策杀障其实破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接下来要不要附到皇帝身上去酒池肉林骄奢淫逸玩儿几年,突然晴天一道霹雳咔擦劈下——
复明之后的白将军点了亲兵,带了仪仗,准备动身回桃源村,去迎亲。
他竟然没忘记那个叫阿桃的“农家女”!
宫惟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冲回现世,三了会儿,叮嘱“阿桃姑娘”早些休息,然后才在夜色中离开了小院。
宫惟扒在门背后听他脚步远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怎么堕入情障的!
我做的幻境明明没错,绝对是他自己道心不坚!
叩叩叩。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宫惟的思绪,只听屋外的徐霜策又唤了声阿桃,语气同二十年前幻境中一模一样:
“你睡了吗?”
宫惟定了定神,猫着腰走到新娘身边,把盖头一掀,对着那张平滑无物、吊诡无比的面孔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耳边风动轻响,再睁眼时已经取代了那名无脸傀儡,端端正正地坐在妆奁前,明晃晃的朱红蜡烛噼啪燃烧,镜中正映出他自己戴着盖头、身着喜服的侧影。
如果二十年前徐霜策推门而入,就会见到此刻的景象——根本没有什么农家女,他潜意识中的“阿桃”从最开始就没存在过。
穿着嫁衣坐在屋里的,只有骑虎难下的法华仙尊。
宫惟深吸一口气,知道能否破除幻境在此一举,猛地拂袖挥开了房门。
吱呀——
门缓缓打开寸许,夜风从缝隙间徐徐而入,清凉满室。
宫惟的视线被大红纱缎挡住了,借着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只隐约看见徐霜策伫立在中庭外,被门板挡住的半边侧面在地上延伸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良久那影子终于一动,是徐霜策抬起手,缓缓地放在了门上。
他终于能进来亲眼看一看自己念念不忘的新娘了。
——只要他掀开盖头,看见十六年前早已死去的宫惟的面孔,便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全都是假的。下一刻境主元神归位,幻境土崩瓦解,所有人都会同时被拉回现实中的临江都。
屋内安静得可怕,宫惟整条脊椎都绷到了僵硬的地步。
这时却突然听徐霜策开了口,每个字都说不出的温情:
“还记得我说过下次再见时,便是夫妻了吗?如此真好啊。”
然后他似乎是微微笑着叹了口气。
“但吉时之前相见于新娘大不利,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宫惟猝然一怔。
但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只见门外那道衣裾摆动,徐霜策轻轻地关上门,转身沿着青石路走远了。
他竟然没进来!
宫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连徐霜策勃然大怒、不奈何一剑劈下、所有人同时回到现世之后怎么夺路逃跑都想好了——结果他竟然没进来!
“……”宫惟坐在那眨眨眼睛,半天才回过神,噌地从椅子上跳下地,盖头一掀袖子一摞就要追出去,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幽长的曲调。
窗外山色空明,细碎的桃瓣在天穹下飞扬。远方星空璀璨,徐霜策的侧影坐在树梢,衣袖与发丝轻轻扬起,正专心吹一片竹叶。
那音色极清,婉转悠远,似喜又似悲,随着轻风化在了溶溶的月色里。
宫惟一时不由站住脚步,透过窗户怔怔地望向他,心想:上辈子的这时候他也是坐在那棵树上,等待着天明的吗?
徐霜策可真好看啊,可惜……
他的思维停滞在这里没有想下去。因为下一刻,那个与生俱来的、无比熟悉的意识再次从元神深处浮现出来,清晰响彻在耳边:
——可惜我必须要杀了他。
宫惟眨眨眼睛,遗憾地长长出了口气。
他伸手推开窗,但人还没来得及追出去,这时远处竹叶吹的调子突然微微一变。
随着这变化,一股铺天盖地无法抗拒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瞬间淹没至顶,让宫惟眼皮一下变得很沉,不由自主地坐在了窗台边的小凳子上,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徐白……”
细细的轻轻的尾音消弭在夜风中,他头一歪倚在窗棂间,一截细白的小臂托着下巴,慢慢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吉时到——”
“上花轿——”
一声唢呐陡然划破长空,随即喜乐奏起,锣鼓喧天,宫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全村男女老少都出动了,在大路上喜气洋洋地奔跑来去。宫惟心下一震,竟不知自己昨夜是如何睡着的,迅速起身就往外走。
然而脚尖刚落地,只听门咚咚敲了两下,随即呼一声被推开,赫然进来两名身上披红挂绿、没有五官七窍的妇人!
虽然她俩平滑空白的“脸”上没有嘴巴,但沉闷的笑声却不断从咽喉里发出来,像是两只塞满了棉花的人偶,一个说:“新娘子,吉时到啦!”
另一个说:“新娘子,上花轿啦!”
她俩一左一右上前,不由分说地搀住了宫惟,架着他就往门外的大红花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