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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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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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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突然缩了回去,拿起筷子又开始扒饭,一面笑笑:“是么娶妻生子,那也是好事。”他似乎是饿极了,说了这几句话,便埋头猛吃。不过他才扒了两口,筷子突然飞出去半截,连着碗里的饭也溅出来不少。李越怔怔看一眼手里的半截筷子,笑了一声:“这筷子,也太不结实了。”

    柳子丹默默看着他扔下断筷子,突然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慢慢将他的手指伸开,注视着掌心渐渐渗出血渍的几道划伤,淡淡道:“听说他要娶的是北骁丞相的侄女。”

    李越曲起手指,似乎试图遮住掌心的伤口:“是么又是王皙阳的消息这小子,消息倒灵通得很。”

    柳子丹手上用力,不让他收回手去,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半晌,柳子丹才淡淡道:“李越,你是个懦夫”

    李越嘴角肌肉陡然绷紧,片刻,默然抽回了手,站起身道:“我去拿双筷子。”

    柳子丹坐着不动,只对着他的背影道:“你是去拿筷子,还是找个地方去伤心”

    李越脚步一停,手放在身畔攥紧了,忍耐了片刻才转过身来:“那我就这样吃也行。”

    柳子丹却并不打算放过他:“食不下咽,又何必强颜欢笑”

    李越从来没听过他说话如此尖刻,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噎了一下才道:“子丹,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子丹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的意思,你明白你为什么不敢说你要卫清平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们已经两情相悦你打算这样偷偷摸摸地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李越紧咬着牙,嘴角肌肉微微跳动,半晌,他终于缓缓道:“子丹,你究竟想听什么”

    柳子丹隔着桌子盯着他:“我想听你的真话”

    李越慢慢坐回到椅子上。灯光似乎有些耀眼,他抬起手挡着眼睛,仿佛不堪重负地一笑:“真话原来你当我从前说的,都不是真话你当我对你许过的诺言都是屁话,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柳子丹静静看着他:“你和卫清平早就两情相悦,我却是最后一个知晓的人。”

    李越疲惫地一笑:“没错,那是我最对不住你的一件事。我没法为自己辩解,只能告诉你,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欠你的,会尽力去还,只是,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

    柳子丹凝视着他:“那卫清平呢你对他,就不是真心”

    李越苦笑:“你是来跟我算总帐了么好,我说实话。我对卫清平,是真心欣赏,你要说两情相悦,也算得上。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从益州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对他,我放弃了。许诺过你的事,我食言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你若问我怎么能保证,我现在也说不出来,只有到了最后,到死的时候都只有我们两人,那时才算我履行了诺言,行么”

    柳子丹抿了抿嘴,轻声却坚决地道:“那卫清平呢你真能放下他”

    李越扶头苦笑:“子丹,你容我点时间行么当真非要逼我逼得这么紧”

    柳子丹笑得古怪:“你欠我的,会尽力去还可是你和卫清平,就是真心欣赏这其中,天差地别,你又何苦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

    李越放下手,抬头看他:“子丹,我不会说话,你别挑我的刺行么”

    柳子丹慢慢摇头:“我不是挑刺。言为心声,你只是觉得亏欠我,其实这大可不必。你其实不欠我什么,从前的债,是风定尘的,你来了,只有对我好,从来不欠我什么。若是你当真喜欢卫清平,又何必”

    李越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正视着柳子丹:“子丹,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差别,或者有,又或者当真如你所说,我对你与对卫清平不同,但是缠缠绕绕走到今天,无论当初是什么感觉,现在都已深入到了骨血之中,究竟对谁用情更深我已经说不清楚。如今我只知道,对你,我不能放手。放了手,就等于是从我身上生生挖一块肉去。你说是亏欠也好,是欣赏也好,那只不过是刀下在不同的位置,却都是一样的疼。”

    柳子丹终于微微动容,慢慢低下了头:“那卫清平呢你放弃他,就不疼么”

    李越坦白地道:“也是一样的疼。只不过他那一刀早就下过了,该挖的肉也已经挖掉了,再疼也只能忍着。而你这一刀,还没有下。”

    柳子丹低头听着,终于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肩头,低声道:“可是伤口放在那里,就会永远疼下去”

    李越苦笑一下:“时间是好东西,无论什么样的伤口也都长得好的。何况娶妻生子也是好事,他安定了,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柳子丹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轻声道:“倘若他并非安定,而是有什么危险呢”

    李越一震,紧紧咬住了牙,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人总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无非”后面的话终于是没能说出来,他抬头苦笑,“又是王皙阳的消息是真的么”

    柳子丹点头。李越怔了片刻,摇了摇头:“他这个大巫神,做得太扎眼了。”抬起头,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柳子丹,“子丹,你让我再去北骁一次,行吗只要确定他没事,我就回来,再也不管了,行吗”

    柳子丹凝视着眼前的人。这些日子累得狠了,这人明显瘦了,轮廓更加刚硬,脸上那道伤疤颜色虽然已经淡了许多,却仍明显,比起从前做摄政王时已经大变。倘若不太熟悉的人看到,可能会认不出来。颊边还有些细碎的划伤,是前些日子从山崖上跳下去时被树枝划到的。这人身上的伤疤也不知有多少,有些是风定尘的,有些却是这人自己的。而这些新添的伤痕中,大半都是为了他。益州遇虎,为了抵抗迷药,这人在自己腿上插了一刀。中元宫中,为了他能戒掉曼陀花之毒,这人抱着他挨过了十天。他难受得狠了就咬,究竟咬在了什么地方,自己也数不清了。凭着一副什么滑板三天赶到东平,不眠不休,连脚底都磨烂了他忽然觉得好笑:这人脸上这道扎眼之极的伤疤是为了王皙阳落下的,身份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落到一介平民,是卫清平伤的。可是他身上那些在暗处的、看不见的伤痕,却是为了他落下的。似乎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力量在安排。这,到底是讽刺,还是宿命或者这根本是老天对这人的戏弄有些事,正如这藏在衣裳后面的伤痕一般,无论他付出了什么,人看不到,也就不知道他的手渐渐移到那人脸上,手指在下颏处已经浅淡的伤痕上轻轻抚过,忽然觉得心里平静了:他和这人,正如他所说,已经融为一体,骨血相连,真要分开,就是用一把刀子,生生劈开,血流满地,痛不欲生。无论这人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些年过来,他也在这人心上生根了。卫清平所恃的,无非是得了这人的真心,可是这人对自己,不也是一片真心么

    “你去北骁吧。王皙阳说,北骁丞相这次恐怕是想借着婚姻之事暗算卫清平,你带几个人去吧。”

    李越怔了一下,几乎不太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子丹我就这一次,我”

    柳子丹低头笑了:“就这一次你舍得”

    李越心里一紧:“我”

    柳子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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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在他唇上,打断了下面的话:“我信你能做得到,可是纵然再不见他,你心里也还是念着,永远都不会快活。”

    李越想说话,柳子丹的手指却又压了压,不许他说话:“你把他带回来吧,与其天天猜测你心里想什么,倒不如我天天盯着你们”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禁轻轻一笑,“不过,这样说来,你欠我的,可就欠得狠了,要怎么还”

    李越张口结舌,半天才道:“我,我不是要”

    柳子丹轻轻叹息。说出这些话,他心里似乎空了一块,却又觉得轻松了许多:“你不必说,我晓得王皙阳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手指移到李越脸上那道伤疤上,轻轻抚摸,“他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和你的事,就好像这道伤疤,天天的摆出来让人看见。他把卫清平的消息传给我,就是逼我做个选择他那点鬼主意,我明白得很有一就有二,我容了卫清平,就不能不容他。”

    李越表情古怪:“子丹,王皙阳”

    柳子丹轻轻一笑,顺手拧了他一把:“还不都是你欠下的风流债现在都要我来替你结帐。”

    李越发急:“我”

    柳子丹噗嗤一笑:“急什么你敢说他不是你招惹的”

    李越只有苦笑:“天地良心”

    柳子丹轻轻叹息:“算了。我知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做了一国之君,就等于斩断了那情爱之源。只是人非草木,又难得遇上你,他王皙阳若不一头栽了进去,那反倒是奇事。他若不想尽办法留住你,也就不是他了。不过,他给得少,也就得不多。他自己也知道,否则,又何必借着卫清平的事来为自己谋划。”

    李越呆坐着不知该说什么。老天在上,他可真的没想过要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啊柳子丹低头看他,突然起了捉狭之心:“怎么还不足意要不然,如意本来就是你的人,连他也一起收了”

    李越差点跳起来:“子丹,你别开玩笑”

    柳子丹轻笑:“看你,还当真了当真想广蓄后宫美的你告诉你,如意,恐怕早就是北风的人了。”

    李越惊讶:“真的几时的事”

    柳子丹思忖一下:“大约就是在西定那些日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我又怎么好问”

    李越不胜欣慰:“这太好了。”

    柳子丹微微蹙眉:“我看北风有些古怪,只怕他”

    李越倒是十分笃定:“放心,北风虽然有些疯疯颠颠的,却不是那负心之辈。”

    柳子丹瞪他一眼:“是啦只有你”

    李越苦了脸:“子丹”

    柳子丹扭过脸去悄悄笑,转过头来却又故做严肃:“你欠我这些可得记住了,以后当牛做马也得还回来”

    李越抱住他:“行,下半辈子我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柳子丹理理他的头发:“行了,快点准备去北骁吧,把人平安带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卫清平坐在床沿,静静听着帐篷外牛角号呜呜吹响,夹杂着人声喧哗,热闹非凡。这是他的婚礼,或者,也就是他的死期。

    今天这一步,他早就想到了。大巫神是个尴尬身份,有神使名份,却无实权,也只有如此,北骁皇族才能容许这样一个高贵神秘的人物存在。可是自他就任大巫神之后,锋芒太露了。北骁幼主继位,最怕有人专权乱政。他虽然不曾乱政,却有专权之嫌。尤其他编造出来的那个“守山人”一族,实在是国之大忌。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仗着政事未定,托明顾不上这一头,过一天算一天而已。只是,想不到托明下手这么快。大概是他在中北边境纠纷中出手太露,引得托明不能再留他。托明向他提亲之时,他错算了一步,当成了缓兵之计,却想不到托明在订亲大宴上就埋伏精兵,将他一举囚禁,终于是擒下了这个心腹大患。

    牛角号声愈来愈近。该是新娘的轿子到了。北骁风俗,新人在郊外的华丽帐篷中度过新婚之夜,日出后才出帐拜见父母、宴请宾客。而托明早就对外宣布:大巫神身份特殊,新婚后仍将归入圣山,终生为北骁国民祈福。而他的侄女也将随同隐入圣山。当然,这只不过都是对外的说法而已。卫清平心里明白,新婚之后,所谓的隐入圣山,也就是他的死期。大巫神毕竟在北骁民众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明正典刑当然不可能,何况他所做的事,对北骁皇族来说是隐患,对民众而言却无关紧要。因此这隐入圣山的借口最好不过既然死了,当然终身不会再出圣山一步。北骁不禁寡妇再嫁,却也有所忌讳,婚礼须在夜间,正好方便他们动手。路是他自己走的,如今好在中元大事已定,他也没什么遗憾,只是,就这样束手就擒,未免有些不甘心。

    轻轻挣一下手腕上的镣铐,听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卫清平从头发里抽出一小段铁片,弯腰在脚上的铁链上锯起来。这铁片是他在囚室的铁窗上拆下来的,实在太窄太薄,锯了几天,仍没能锯断脚上的铁链。不过,铁链上也被锯出了一道凹槽,若是能有块石头砸一砸,或许就能断开。只是北骁人对他防得甚紧,囚禁他的房中连桌椅都没有,更别说石头之类的东西了。不过,现在是在郊外,石头还是会有的,只要他能逃出这帐篷。

    牛角号声已经近在咫尺。当然,新娘不会进入他的帐篷,婚礼帐篷在旁边,装饰得华丽无比,却没人想得到新郎并不在其中。北骁人自然怕他会挟持新娘,谁会真傻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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