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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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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缘此身于梦中(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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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向船下看去。黑色的江水急速地降着,船板上露出水印。“落潮”她虽不懂水纹,却也看得出一些蹊跷。她抬起头,只见两崖如剑立,一江如布悬。庞大的楼船夹在阴峡当中,一时进退不得。就着船上的火把,她仰首再瞧,山有万仞,危岩合壁,江峡内不见月光。崖石上突兀的虬枝被火光拉长,如魑魅魍魉狰狞了笑,让人不住发寒。“古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挥手招来近卫,“派人去保护公主。”不待那人应声,就听空中传来无数哨响,在静谧旷远的峡谷间被无限扩大。“避”丰云卿大吼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快速舞动,销魂的银光织成了一张素锦,密实地遮住她的身影。甲板上惨叫连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被破空而来的铁钩牢牢钉住,殷红的液体淹没胭脂红唇,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鲜血自身体中流尽。正此时,数百道白影自铁钩上的黑链滑下,如白蝶翩翩而下,敛翅落向楼船。“白蝶阵”古意高吼一声,惊得丰云卿瞪大双眸。“日尧门”她暗咒一声,踏着黑索一路飞上。销魂于皮肉间穿梭,发出喑喑的剑响。她冷凝着眸色,左脚钩在锁链上横身旋起,似一阵狂风撕碎数只狂狼“白蝶”。而后再缠右足身姿倒挂,黑夜中银剑透着寒光,她宽袍展扬,如一朵春花穿过血雨,曼妙飘落。“弥儿”眼角看见那个纤美少年被逼入死角,她松开黑索横身飞去,赶在刀落前将那只白蝶拦腰砍断,“弥儿。”她扬起手打醒了惊恐未定的少年,“弥儿快拿出你的匕首快”她边说边舞着。温热的血液溅入妖美的瞳仁,辣辣地好似灼伤了他的眼底。张弥颤抖地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匕首,极力保持着镇定。模仿着她的狠厉,模仿着她的果决,他青涩地舞动起短匕。忽地手上一阵粘稠,他惊讶发现自己刺伤了一个杀手。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恐惧席卷全身,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喷出一口血,而后面目狰狞地向自己扑来。要死了么,他要死了么。耳畔嗡鸣,他绝望地数着心跳,听不见任何声音。“抬手”一声厉吼震裂了困住他的钟罩,他下意识地举臂,一阵腥热劈面而来。他眨了眨眼,鲜红的液体垂在眼睫上。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白衣人被他钉在身前,那双凶恶的眸子徐徐下移,渐渐无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胸口的短匕上。他杀人了张弥屏住呼吸,看着那人的尸身缓缓滑落,他清晰地听见匕首滑出血肉的骇人轻响。“身后”他举着锋刃慌乱转身,滴血的匕尖划过某物,发出裂锦般的怪响。他瞪着捂着眼睛痛苦打滚的白影,一时间失了心神。可不待他从中回味,就听那道熟悉的女声再道:“左侧。”张弥依言闪避着、突刺着,任由血腥缠身,他渐渐开始明白。今夜,不杀人,便被杀。就这样,由初始的木偶牵线,到此后的有意而为,他在她的羽翼下,杀了平生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个人。年轻的心不再颤抖,他握紧匕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行云流水、如诗如画般地舞动着,头一回感到命运就在自己的手中。蝶雨如絮空缭乱,东风杀尽又漫生。地上满是残缺的尸块,不及喘息又被白影缠绕,丰云卿深吸一口气再自数十人身中穿过。“大人”古意抱着娇小的公主自二层飞庐上跃下。“其他近卫呢”丰云卿如一道光影疾驰在他的身侧,撕碎自四面八方攻来的“白蝶”。“都死了。”声音轻飘飘的很虚。“你受伤”丰云卿扶住快要跌倒的古意,惊讶发现他的背上扎着一只铁钩,“快把公主放下”“可”古意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颤抖。“你,下来自己走”丰云卿指着公主厉吼。“本宫腿软”祥瑞揪着古意的衣襟不愿撒手。丰云卿一挥长剑,削下古意的袖袍,祥瑞闷叫一声瞬间滑落。她跪在地上,忿忿抬眸。只见那个始作俑者一边撑着受伤的近卫,一边挥剑保护着她,美丽的眼中满是倔强。“殿下。”张弥伸出手,助她从地上爬起。“他真的只有十六岁么”祥瑞拎着裙裾,紧跟在张弥身侧。“是。”张弥看着眼前英美的红影,突然发现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本宫也是十六岁。”祥瑞抹开脸上的血迹,不由加快脚步,“本宫不会输他”像是披着一床浸湿的棉被,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丰云卿清晰地感到体力的流失,她咬牙架着古意,腕间剑光交织。刚劈开身前的白影,就觉脑后一阵腥风,速度快的让她躲闪不及。正此时,倚在她肩上的长身忽地轻移。片刻之后,只觉背上一阵粘稠的热,她瞠目回首,但见古意立在她身后,汩汩的血泉自他的嘴角滑落。“殿下要我”他双目无神,明显已锁不准焦距,“要我守住大人”“古意”她眼角涩涩,看着他带着微笑缓缓倒下。“大人”不远处,张弥奋力挥着匕首,碎挂的袖口满是血迹,“小心身后”双脚夹着地上的短刀横身飞起,她于半空中激旋,两把利刃一前一后碾碎两只“白蝶”。而后她以销魂点地,如飞矢般射向包围处。一剑、两剑,解除了张弥的危机。长发飞扬在她的眉间,如此飘逸,如此轻轻。“大人,公主她”张弥指着陷入困境的祥瑞,惊叫。这一次不待她出手,就见言律自高处飞下,钻入那丛白影。那个傻子,他当自己武艺高强么云卿焦急地劈开包围,但见白影扑了满地,言律夹着祥瑞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明明痛的连假面都缩在了一起,他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张弥暗缓一口气,刚要疾步上前,就听身侧丰云卿破声尖叫:“放开她,阿律”伴着她的厉吼,一个鬼差般的黑影如老鹰般俯冲而下,直向祥瑞飞去。“阿律”她恨极那些死死纠缠的白影,以最简单的招式快速应对,“放开她”言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明白自己擅长的不是舞枪弄棒,也明白若这么做一定必死无疑,可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在那女人的怒吼中他上前一步,毅然决然地挡住祥瑞。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铁爪插入他的身体,尖利的爪尖撕扯这他的血肉。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被穿开了一个大洞,看着公主惊魂未定地愣在原地,看着那枚葫芦玉佩覆满了殷红的液体,他心底涌起莫名的快感,唇缘勾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裂身的感觉不过尔尔,和心痛比起来,可差远了。他轻松地想着,身体却软软下滑。“阿律”他偏过头,看着那个女人不要命地爆出真气,如地狱修罗般的杀来。只听一声对掌,插在体内的铁爪陡然消失,靠在这女人的怀里。他缓缓抬眸,只见一丝触目惊心的红自她的嘴角蜿蜒流下。“我快不行了”他愉快地笑着。“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眼。“我的尸身”后发的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一口接一口呕着血,笑笑地看着她,“我的尸身正好给你诈死”“你、给、我、闭、嘴”她咬牙切齿地骂着,泪泉自眼角满溢。“你是谁”黑衣人收回微麻的左掌,玩味地看向几步之外。清浅的美眸微地转动,她将言律交付给身后的张弥,宽袍在浮散的真气中飘飏。忽地,细腕快转,销魂发出醉人的清音。只眨眼的功夫,她边窜到黑衣人身前。剑势若春雨,厉乱桃花香。眼前虚影无数,黑衣人勉强避开致命的剑击,身上已满是血口。想到刚才的对掌给她造成的损伤,他当下浮起雄厚的内力,怒吼一震:“啊”“噗”光影瞬间停息,她喷出一口血,抚着胸口微微站定。糟糕,弱点被他看出来了。“是”张弥盯着黑衣人,妖美的瞳仁蓦地放大,“是门主”“门主”祥瑞傻傻地重复着。黑衣人转目眈向出声处,待看清张弥两耳晶莹欲滴的血痣,他骤厉双眸:“是你这个叛徒。”张弥背着几近昏迷的言律,颤颤后退。他极力压抑着恐惧,刚要停步站定,却见眼前闪过那抹绛红,丰云卿只身挡住他们,出人意料地收起软剑。黑衣人沉思片刻,锐利看去:“这麽说,你就是青国的左相大人。”“好久不见。”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谢司晨。”“哦我们从前遇过”“遇过。”宽袖里的手立成了掌,无尽寒气游走在指间,她淡道,“不仅同你,就连你的主子也遇过。”“你究竟是何人”谢司晨绷紧长身,眼含杀意。“怎么”她护着张弥三人靠向船舷,“怕人知道日尧门只是陈绍的一条狗么”谢司晨满脸怒意,狠狠勾起铁爪。悄悄地,搁浅的巨舰边划来一叶小舟,轻柔的桨音被刀剑刺响所淹没。小巧的舟身处飘着几根断绳,原是从楼船上斩落的木筏。“说来你家主子和七殿下还真是蛇鼠一窝。”她状似无意地看向船下,只见两道纤影冲着她急急挥手,随后一根红鞭径直飞上,缠住了一个凸起。“你家主子恨我计夺十六州,而七殿下视我为眼中钉。”她推了推身后的张弥,他心领神会地背着言律向红鞭飞架之处挪去。“若真由七殿下动手,那他事后定会让王上起疑。于是他同你家主子合谋,以他选在镜峡伏击为烟雾,实则让陈绍在双生峡下手。这样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好,好。”谢司晨被她攫住了注意,抚掌笑着,“不愧是少年丞相,真聪明。”他正想再多说几句,却察觉到另三人的异动。丰云卿一看不好,迅速立起手刃向他扑去:“快下”冰寒小掌被谢司晨挡在心窝处,她大声催促,“快”张弥背着失血过多的言律,抓着糙手的红鞭一路滑下,先他一步的祥瑞差点因耐不住掌心的刺痛而松手。待三人歪歪斜斜地落上小舟,就听小鸟一声大吼:“卿卿,快走”颤斗的两人靠向船舷,丰云卿避开谢司晨的重掌,身后的船板被铁爪穿裂。“谢司晨”小鸟颤着双眸,胸口剧烈起伏。“滟儿还不来帮忙。”如梦扶着言律慢慢坐下。“姐,这里就交给你了。”“哎”如梦闻声抬首,只见小鸟一扯红鞭,霎时飞上,“你干什么去”丰云卿移下重心,自谢司晨臂下闪过的同时,手刃刺过他的左肩。谢司晨看了一眼伤口,无所谓地笑笑:“哼,倒有几分本事。”她正要上前再给一击,就听身后一声怒吼:“畜生拿命来”“师姐”她想拽住那道身影,却被鞭风挥开。长鞭如灵蛇,刺目地吐着红信。谢司晨抱胸偏首、避身,轻松自得地躲开红鞭的猛攻:“好久不见,你越发美艳了。”“你这畜生”小鸟旋身抖腕,长鞭破空而去,“以前本鸟瞎了眼当你是朋友,真是误交匪类。”“哼。”谢司晨冷笑着,铁爪钩缠住鞭尾,一挑眉震碎了那条以古藤为骨、蛇皮为筋的红鞭。小鸟手上刺痛,抱着流血的右臂向后退去:“这是什么邪门功夫。”“说来还真要谢谢你家师兄。”谢司晨吹开爪上的粉末,“若不是他费了我的武功,我又岂能独辟蹊径”说着看向她微鼓的小腹,“人说父债子偿,今天我就来讨回利息了”语未落,就见谢司晨如阴风一阵,直掠向下鸟的腰腹。眼见追不上他的速度,丰云卿合上双目,开用心刃之术。铁爪于半空滞住,谢司晨冷哼一声再发力,忽然感到压迫感灌什么”青丝下是失血的丽颜,她樱唇浅扬,如春花吐芳。谢司晨飞回船上,握紧铁爪:“你再说一遍”她望了一眼还未远去的小舟,激将道:“我是说,谢汲黯太弱了。”清晰的一句摧毁了谢司晨的全部心智,他眼底暴红嘶吼冲来。望着眼前犹如野兽的强敌,她欣慰地勾起唇角。这样一来,他们就安全了。她的笑,如冉冉云中月,濯濯春柳下溪,清澈地迷醉了夏夜山水迂曲,绝壁千丈,日中夜半难见月。万树苍烟,阔峡一苇,急乱的波纹印在黑暗的河流上。丰潋滟解决完最后一只“白蝶”,虚软跪落,汗水顺着两颊慢慢滑下。“滟儿,你再撑一会。”如梦抱着船板拨拉着江水,急切地看向身侧。“没事。”她调整着呼吸,挤出一丝微笑,“我和孩子都没事。”“大人。”张弥受持两桨奋力划着,不时蹙眉回望,“大人她”“她没事”小鸟低吼着,远望的目光却夹杂着担忧。“你说什么”祥瑞抱着呼吸渐弱的言律,侧耳再近。“草民”他喉头缓缓一动,“草民求求公主”“是你救了本宫。”祥瑞将言律躺在她的腿上,含泪为他轻拭嘴角,“有什么心愿尽管说。”言律艰难地移动手臂,颤抖地握住她腰间的玉佩:“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难以发音。“嗯”公主用手背抹着眼睛,将他的血混进了眼泪,“不急,等你等你好了,再告诉本宫也不迟”“”血手紧拽着那块玉,拉得她不由俯身,“给他”“他”祥瑞迷惑垂眸,却见言律举起她的定情信物,“他”言律无力点头,只能眨眼示意。“你认识成璧”祥瑞轻抚着上面的玉纹。言律再眨眼,然后胸口剧烈起伏,忽地抬起头,惨白的双唇吃力地掀动:“给他幸福”祥瑞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双目光涣散的眼睛。“答应我”他抓住她的柔荑,几乎是在强逼。“好。”一滴清泪自她的眼角流出,落进了他瞳仁。而后一滴,则顺着他合起的眼皮,悱恻流下,停在他飞扬的唇角。“律哥”少年嘶哑的痛吼在延绵百里的峡谷内盘旋、环绕。十六岁的祥瑞抱着那具僵直的尸身,还在道:“好。”浅浅的江上,船过留痕,画出一道浅浅的伤不知过了多久,徐来的清风吹醒了他们的噩梦,船下的流水慢慢汹涌起来,江上浮起乳白色的纱雾。潮水,涨起来了。张弥不知疲倦地挥着两臂,载着一船人向下游驶去。“有人”如梦站起身,向星星渔火处大喊,“救命救命啊”木筏上立着的两个人影忽地一动,转瞬就如飞凫点水而来。“梦儿”闻声,如梦奋力挥臂:“表哥滟儿受伤了”夜景阑先丰梧雨一步上船,他扫过船中人,俊颜抹青:“卿卿呢”“卿卿她还在船上。”小鸟捂着肚子,眼中蓄满清泪,“快去救她”话音犹在嘴边,就见那身月白已飞出数丈,如一只展翅白鹤,滑翔在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