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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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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云过见真章(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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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眼的红袍轻飘,凌翼然端坐在华椅中,俊眸流眄,似笑非笑。这目光虽不改迷离,可却锐的逼人,好似噬人野虎,看得凌彻然一阵心慌。按捺下胸中的惊乱,他俯身捡起一只死老鼠,跳脚向牢门外掷去。那人不躲不避,只懒懒地看着。不待死鼠近身,就见一道银光飞过,那畜生被砍得稀烂。“殿下。”出手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让成吾都心惊胆寒的林成璧。他怎么会来,待会儿禁军劫狱一定困难重重,这下如何是好凌彻然不自觉地凝眉,焦虑之情挂上眼角。“七哥在想什么呢。”凌彻然陡然回神,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七哥”他指着狱卒轻唤。“七哥,你看我是谁”凌翼然勾起红唇。“七哥,你看我是谁”凌彻然疯疯癫癫地重复着。“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翼然瞥向身侧。“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彻然鹦鹉学舌似的念着。“回殿下的话,吃了肉炙后七殿下就开始胡言乱语。”狱卒厌恶地看了一眼唧唧歪歪学话的凌彻然,再道,“后来七王妃来了,七殿下也认不得她了。每天那一瓢粥水七殿下总是抢了喝,先开始七王妃还让着他。可到后来王妃也饿得耐不住了,两人开始抢食。而后,而后”狱卒惧怕地看了一眼牢中,那个疯子乱发飘飘,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全不似那天的暴虐模样,“而后七殿下就将七王妃打死了。”“哦”凌翼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门。”“殿下”四周随从讶异出声。凌翼然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想出来么”“殿下”跟疯子说话会不会太荒谬了,众人不解。“而后七殿下就将七王妃打死了。”凌彻然转着圈,充耳不闻,“就将七王妃打死了,哈哈哈。”“开门。”凌翼然眼一沉,六幺接过狱卒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打开。埋首自娱的疯子又转了几圈,这才发现牢房的异样。他伸了伸手,而后警惕地探了探头,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哈”他蹦出牢门,欢快地在地上打着滚。“去去去”狱卒用木棍将凌彻然驱离,“别脏了殿下的鞋。”狱卒谄媚抬眼,正对凌翼然的一双潭眸。心跳遽快,他慌张垂目,再不敢看那对魔瞳。地上的人还在撒欢,红袍渐渐靠近。“七哥~”诱人的嗓音如夜风扑面而来,凌彻然不理不睬径自搓起了身上的泥。“真的疯了么”话中带着惋惜,凌翼然叹了口气,“原来还想让七哥看样东西,这下可难办了。”东西凌彻然不禁竖耳倾听。过了好一会都没响动,他还在庆幸自己没上当,就见淡黄色的信纸自头顶飘落,一张一张覆了满地。那熟悉的字迹刺入他的眼,寒了他的心。这“这怎么会在九弟的手里。”幽幽一句如巨石砸落,压的他难以动弹,“七哥可是这么想的,嗯”胸口不住起伏,他稳住呼吸,不抬眼,绝不抬眼,只要一个眼神这几日的忍辱负重就会付诸东流。“啧。”火色锦袍浅浅飘动,长靴停在片片信纸前,“翼王、柳家掌事,七哥你想到的人可真多。可~”话音一转,轻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天牢中缓流,“他们还能想起你么”凌彻然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垂下的垢面满是阴影。“翼王,不,应该是翼戾王阎镇。”戾王这是谥号啊,如此说来伏地的某人呼吸微微颤抖。“不错,阎镇已经死了。”凌翼然轻巧说道,“五月十一乐妃上官氏私通外庭为王所知,妖姬伙同奸夫将王縊死于长乐宫。而后上官氏假传王意,将储君宣入内庭试图缚而杀之。不料奸计败露,储君建德斩奸佞,杀孽种,碎尸上官氏。五月十四阎镇入殓,谥号戾。”不可能,上官无艳肚子里的孩子确为阎镇骨肉,怎麽会凌彻然粗重喘息,眸中含疑。“五月二十七新王登极,并于次日迎娶祥瑞,现在我们九死一生的十九妹已经是翼国的新后了。”火红的衣襟上嵌着一颗白玉扣,冷冷地映着寒光,“七哥你该庆幸,毕竟三哥卖了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天骄公主阎绮已被新王从王族玉牒里除名,永世不得归翼。”闻言他十指抓地,只觉头顶那人目光如炬,似能将一切洞穿。而他自己不仅下了一着死棋,同时被纵横的经纬困在当中,竟成了一粒浑然不自知的棋,蠢的可以。而左右他命运的,原来就是他那个被忽略已久的九弟。“至于柳家从一开始就是败笔,七哥有何必心存侥幸呢。”天牢里密不透风,沉闷的空气让人有说不清的压抑。“至于明王。”凌翼然摇首轻笑,一双黑瞳像晕了墨的湖水,漾出浅浅笑纹,“多谢七哥亲笔书信,真是省了洛卿好一番力啊。”“你”他陡然瞠目。“七哥,这次可是你亲手画押,弟弟我可没栽赃啊。”凌翼然笑得无辜。凌彻然骤沉双目,狠厉地望向一侧。狱卒的身形有些晃,像老鼠般蹑手蹑脚地向石阶出缓移。“七哥,你别看他,这个卒子倒没背叛你,是你想的不够周全罢了。”凌翼然徐徐垂眸,俊颜平静无波,“若不是我有心纵容,这天牢里又岂能飞进一只苍蝇。”未待那狱卒拔腿狂奔,人就已倒地。速度快的让他看不清是谁出的手,又是何时出手。“七哥还在等么”轻轻一声便拉回他的注意,凌彻然虽不复疯样,却依旧不语。“来。”凌翼然拉起他的右臂,亲热地并行,“弟弟这有份大礼,还请七哥笑纳~”礼一豆灯光冷凝若冰,衬得桌上的木盒有些阴森。“不知此人,七哥可认得”红袖挥过,盒中惊现一张惊慌失措的死人脸,那样的神情想必是在临终前定格,眼中还透着浓浓的恐惧。“贺子华”他颤声大叫,发力甩开九弟的牵扯,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怎麽会怎么会”凌翼然展开玉扇,扇动闷湿的空气:“禁军统领果然就是七哥等的人啊~”“你”凌彻然一拍木桌,竖起的人头如一颗木瓜,顺势滚落,“你一直知道”“是。”桃花目满是快活。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血气在喉间盘旋,凌彻然咬着下唇几乎忘了呼吸。他算什么畜生般地吃下岳丈的血肉,装疯卖傻地作践自己,忍痛含泪地杀死妻子,这些都算什么原来,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按着他人的脚本荒唐做戏。看见的希望不过是他人给的道具,到头来却发现面前只是一面反光的铜镜。镜中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就是他自己,就是他自己啊他仰天大笑,悲凉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可怜他不自知啊,当了畜生还想成人。“哈哈哈哈”他恣意地笑着,笑到泪水泗流,笑到嗓音破哑,却依旧笑着,这时候唯有笑能直抒胸臆。“哈哈”他身体虚弱地滑落,如畜生般地向前爬着,“哈哈”疯了,他真的疯了,这一次,他疯的彻底。嘴巴还咧着,就见那红袍缓缓垂地,与之平视的桃花美目聚满煞气,明明是灿若夏花的俊美容颜却凝着慑人的狠戾。看得他忘了笑,忘了疯,心底只有散不去的惧意。“想玩阴的玩狠的尽管冲我来啊。”这声音极轻极柔,轻柔的让人汗毛战栗,“伤她做什么”凌翼然狠狠地望着他,像是一只嗜血的饕餮,看的他难以动弹。怵人的静太过漫长,凌彻然艰难地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他下定决心。与其留下来任人羞辱,不如他目光一沉,猛地就要咬上舌面。不待他感受刺骨的痛,就听咔嚓一声响,颚骨传来钻心的痛。“想死”凌翼然合上玉扇,点了点他被卸了的下巴,“也要看本殿允不允。”“呃”他忍着痛,决绝地向桌角撞去,却被人点住了大穴僵在原地。“莫急,等本殿孝敬了母后娘娘,再来送七哥上路。”凌翼然侧光的俊脸上笼着阴影,一半明媚一半晦暗不清,只有那红唇明晰,唇若春花隐隐勾起。“好戏,才刚刚开始~”清泉冷瑟的笑声冉冉飘散,尸首两段、撕破的衣冠,铸就了谁的河山。而那如泣如诉的思念却似这雨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心中雨,一直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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