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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延帝的变化让容允极为满意――已经动了工的清颐苑,虽以建到一半不好中止为由继续着,但原本计划着要建的另一座宫殿,皇帝却下令不修了,连预先准备好的一些用料都送到了这边,好再为清颐苑省下一些还要征收的材料。征采美女的计划也一同被中止,延帝亲口对他说,除非极特别的情况,从今后再要充实宫掖,就只在选秀的时候挑些人使用,再不行那扰民之事了,就连现在的宫中,也要挑一批年纪大些的宫女放出宫去,这旨意已在内宫发了,只等着各宫的名单定好后,便可正式放人。
延帝的举动其实算不得很大的德政,容允也并不以为做到这地步就可以了,只是自来由奢入简难,有些坏毛病一旦养成,要改掉便极是困难,他一向觉得,古来多少决心立得极大,却半途而废的,虽然有毅力不够的缘故,可目标太高远,以至做到一半就没了信心或坚持不下去的,实在也为数不少。如今少帝既已有了这心愿,并开始努力,就很好。自己该要做的,是帮助他鼓励他,而不是好高骛远,非叫他一下子变做贤德明君,若是把这积极性吓了回去,反倒是不好了
容允的这份欣喜和宽容,叫燕凛看得满心酸涩。他承认容允的想法行事有其道理,却仍以为对这延帝是太过浪费了。前世他就是个强势君主,禀性自来刚烈,再加上熟知往后之事,只觉这延帝实不可教,若为国论,最好的办法就是废了他了事,便不能,也该严格教导,强行将他扭过来才对。只是看着容允对延帝的反省与改进不断鼓励夸奖,又小心算计时间,想着要用多久,少年皇帝才能习惯眼前这简朴些的生活,又私下里盘算着,要什么时候,什么机会,怎么样教他再进一步反省自己,修身养性,慢慢长成一代明主,燕凛只觉得心中酸痛,口中苦涩――他知道,那个人这一番辛苦谋划,终究会付诸流水,延帝从一开始,就不曾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大人,皇上请您等会完了政务,去御花园一趟。”
“可知道是什么事”停了手中的笔,容允抬起头,看向来传旨的太监。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皇上下这旨意的时候,后宫遣出宫的宫女单子刚刚送来,想是皇上想请大人商量头两日里皇上催的时候便说过,这单子是要请大人来看的。”
后宫遣出宫女的单子,怎么叫个外臣来审查一瞬间,容允脸上显出苦笑的神情,但他很快收了笑,答应一声知道了,便重又低下头,以更快的速度,继续起手边未完的工作来。
“皇上这等事,皇上自己决定就好。后宫事务,臣怎么好这样插手”放下手中被硬塞过来的名单,容允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他大概也明白,这样的做法,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显示出皇帝悔改的诚意,只是,他要的从来只是皇帝好,并没有打算着连皇宫具体放出了哪个宫女都要过问。
听了这话,延帝不置可否,只是笑:“容卿来帮朕看看”他将单子放到桌子中间,一手伸出来挨个指点,这个身体不好,那个早年有宫妃许下过的,又一个家中剩下的兄弟刚刚不在了,爹娘只等她能回来方好养老竟不单只是按例外放,而把各各方面都考虑周全了。
皇帝这样诚心悔改,容允已很满意,再看到这单子不唯思虑周详,且能体谅世事人情,更是欣慰之极,他毫不吝啬,将这些想法一一道出,对延帝大加赞赏,看着少帝红了脸,却显然也是极高兴的表情,含笑点点头,又劝他莫要就此止步,当再修德行,日后好再进一步,将来便做一个世之名君。延帝笑着应下了。
因皇帝年幼,延宫中的宫人其实并不很多,能外放的更是没多少。总共百十人的单子,虽然延帝一一解说,仍是没多会就看完了,对着少帝点头示意认可了这单子,容允便又再次说起外臣不宜插手内宫之事,叮嘱下回再有这样的事,皇帝自决就好,万不必再找自己商量了。
看着皇帝边笑边点头答应,燕凛满脸冷笑,心头却被怒火烧得如怀烈日――这话果然应得下一次哪里还会有下一次瞪着眼,看着那皇帝一脸笑意地邀容允留在宫中陪他共进晚餐,不由得身体僵直,呼吸着力,连下巴都收缩了。他早知道那个人会答应,也早知道之后会到来的是什么然而,看着任何一本史书上都不曾记载的,那人脸上温柔愉悦的笑意,燕凛胸口一木,一时间只觉心头一片抚然
各色菜肴一一送上来,虽没什么珍肴异烩,却也极丰盛,待上得齐了,也不留宫人在桌边,两人只象小户人家般自挟自食,甚至连食不言的规矩也暂时抛了开,不时停筷空中,说些闲情趣事――容允此时心情正好,延帝又有意叫他开心,这饭吃起来便分外香甜。
“朕竟是忘了”见容允端起酒杯又要往口边送,延帝忽地左手一拍,在桌上敲出轻声闷响,对着容允投过来的疑问的眼神,他摇头一笑,“前天御膳房新弄了一种酒,听说是采了时令的花果酿的,极是清芬,朕想容卿必是喜欢这味道的,便命人备下了刚才竟是忘了好在还来得及,这便叫他们呈上来给容卿尝尝。”说着也不等容允应声,挥手招过一名不远处伺候着的小宦,吩咐他“将早上说的那酒拿来”。
酒很快呈了上来。往杯中一倒,一股香气便弥漫开来。清芬盈鼻,又配着仿佛是浅碧玉髓化开来般的的颜色,直似春日里微雨初霁之时,枝头那一痕融融新绿一般。这样的美酒,莫说喝,单是这颜色香气,便似可使人醉在其中,久对不厌了。
容允果然看住了――他不说话,也不喝酒,只持杯眼前,在掌中轻轻转动,凝眸看那琼浆在杯边微微挂住,再随着自己的下一个动作缓缓滑回杯中忽然微微闭目,再睁来开时,便淡然笑笑,目光往少帝脸上一转:“皇上就这么恨微臣么”却不等延帝回答,举杯一仰而尽,跟着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仿如被施了神话中的定身法咒,又仿如被送进了绝对零度的冷藏仓,一瞬间,燕凛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僵硬如铁。他不能动、不能想、双眼空茫,一颗心好象突然被扔到了失重的宇宙空间里,飘荡着全无着落。屏幕上,有什么在晃动极鲜艳的色彩惊心刺目,然而,双眼空自睁得目眦如裂,他却全然看不见屏幕中的画面,更不要说去分辨那些摇曳变幻的场景到底意味着什么
千百种颜色,在现代科技的投影屏上重叠、融汇、变幻,终于,黯淡了去,合成了一片漆黑,虚空般,隔断了遥远时空的牵连只是,这样的变化,对坐在屏前的人似乎全无意义,他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如木雕,如泥塑,要不是口鼻间还有热气流动,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分明就是一个制作完工,却还未有脑电波进入的躯体,不会看,不会听,不会想没有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僵直的视线终于极轻极缓地抖动了起来,然后,这抖动渐渐快了,眼前,或明或暗各色光线缠绕在一起,扭曲着,终于重新又重合出世界的模样。然而,这世界很快又重归为一片黑暗。闭上眼,燕凛一动不动的坐着,只有唇边浮出一个极苦涩的微笑――原来,那个人很疼
很疼即使他不反抗也不逃避;
很疼即使他神情自若微笑从容;
很疼即使他的目光中仍然静如水色淡若月光
那个人,他仍然,很疼他知道,不用言语不用表情不用有任何表示,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的心,在那一瞬间,很疼――他知道
王爷,偷你没商量笔趣阁
他本该早就知道
在看到他为了皇帝刻意的亲近而微笑的时候;在看到他为了皇帝的改变而欣慰的时候;在看到他为了一场冲突夜不能寐的时候或者,早在更久之前,在看到那些温馨画面,那些宠溺言行的时候,自己就该想到,当这天来临的时候,那个人,是会伤心的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漫不经心地将那个人的付出当做演戏来欣赏,自谓高明地鄙视着延国皇帝,甚至还不知所以的为那么无聊的情绪而纠结说什么想要去了解他,想要象前生他待自己一般体贴他温暖他可是,结果呢
“燕凛”无声中,他恨恨地喊自己的名字,一声声,扣问心灵――难道,你就是这样去看,去听,去了解和感受的吗这样明显的事实,为什么竟能视而不见
是因为,不想吧
不想去看到那个人真心付出却被辜负后的痛苦,不想去感受自己明知历史却不能稍加改变的无力。更加不想去体会,如此经历,数世加叠,到得燕凛的时代,那个已经伤过很多次、痛过很多次的人,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教导自己、疼爱自己、全心呵护自己,再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那般怨毒绝情的残忍
所以,就这样逃了吗
这样,怯懦的、可耻的、没心没肺又冷漠无情地逃了不想心痛,就软弱地别看双眼不去看清事实;无力改变,就这样连静默的,在时空的彼端看着,陪着他承受的勇气也一并葬送;因为想要自我宽恕,就无视那个人的痛苦,想当然的以为他不会在意,为了自己的轻松,便那样,将本该那样清晰的一切,视如无物
就这样逃了就这样视而不见那一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
仿佛胸口深处突然生出了黑洞,并不迅疾却是极强的吸力,将一颗心生生吸了去,犹是空得难受。他拼命地吸气,把自己憋得难受,却怎么也填不满那空虚的感受。狠狠咬了咬下唇,燕凛忽地睁开眼,呼地一声将腹中的气全数吐了出去,跟着手指如飞,落在操作台上,敲击出嗒嗒的声响。
黑暗渐去,时光回旋,屏幕上,显出镜头倒转特有的喜剧感,只是,燕凛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品味这种幽默,他估算着时间,不时按一下定格以确定倒退的进度最终,画面停止在延帝向杯中倒酒的那一刻。
燕凛没有再用快进――反复地进退反而会浪费时间,然而更重要的是,至少是这里,至少是这一事件,他不想再错过任何的细节,他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眼神,他都要仔细地看,认真地想,然后再将它们刻在心里,永远不许自己遗忘。
他看到那个人端起了酒杯
那是极细微的动作,又转瞬而逝,如果不是立刻按住暂停的按扭,只凭肉眼去看,大概是会错过去的吧,然而时光被强制定格在了那一刻,于是,那个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唇边苦涩的笑意,和那如阳光绝无法照进的深渊底处一般,光芒褪尽的幽黑双眸,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印在燕凛的眼中、心底,象一张最牢固的网,将他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唯一活动的是他的手指。
以最小的摆幅,燕凛右手的食指微微抬起又重新按下,屏幕中被强行静止了的时间,随之重又流淌起来。
如果,那段真实的历史也能象这录影一般,随着自己的动作而中止该多好一瞬间,燕凛心头突然浮现出近乎梦噫的渴望,然而下一秒钟,理智以不容拒绝的重量压下,这美丽的肥皂泡瞬时便破裂粉碎,在口中涩成一片细碎的泡沫
屏幕中,时间继续前行着。
官制的白瓷杯在那人修长的指上缓缓转动,杯中的酒随之晃着,碧色如玉,仿如那被埋藏了三年的血液,这样的情景,若不是发生在如斯背景下,或是可以入得画的吧仿如天外飞来的念头,突然出现在燕凛的脑海之中。然而,春之颜色绘出的是深秋的绘卷――画中的人双眼闭上又睁开,淡淡笑容中持杯一饮而尽:“皇上就这么恨微臣么”
一直按在暂停键上的食指猛地滑落下来,落在桌子上,发出嗒的轻响,但燕凛无瑕去在意这种小事,他的双眼死死盯住屏幕,那段原以为早就熟知,却发现自己其实全不清楚的历史,正主宰着他全部的意志。
“容卿在说什么”瞬间白了脸色,延帝的声音却还平稳,脸上也仍是微笑着。
几乎不可听闻的叹息自容允口中吐出,轻微短暂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下一秒,他的声音响起,仍是一径的润朗清晰:“断肠,百年前代国宫中秘药,色作碧玉,香如醇酒,服者一刻内吐血身死。”看着惊得几乎要弹起身子,却还是强自坐定的延国少帝,他又是淡淡一笑,“当年,代王曾赐此药予代军死间,欲药景国容修此事正史所无,陛下不知也是常理,但那是我的同宗同姓之人,偶然得知,也就记下了”容允声调平稳,除了中间偶有停顿,几乎连起伏也听不出来。
他这里说的风清云谈,仿佛是在谈论全不相干的外人之事,屏幕后,燕凛却是如闻惊雷,整个人完全呆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杯毒酒,背后竟与那人有着如是渊源。
前世容修统率景军,几年功夫将代军打得在景境内几无立足之境,大败亏输之下,代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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