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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白驹过隙,十年岁月放到一个国家身上,其实也只在弹指一挥间。然而,在这并不漫长的一段岁月中,能改变的事情却不少。
将几派霸据朝堂的派系一一打落之后,容慎并没急于做什么大动作,除了按着惯例的重视桑农、兴修水利和开设三年一期的科考之外,近两年的时间,他没有再出面主持任何一项政务,而是让整个国家全只凭着各部自然地运转。这样淡薄到近乎无的存在感,叫不知情的人看了,简直要以为这位才国首辅或是突然间信了黄老之说,开始禀承起无为而治四个字来了。
容慎当然不可能突然不做为起来――垂拱而治并不一定不好,却绝对不适合眼下才国这个弊病丛生,必须好生梳理一番的局面。只是朝局方变,人心不稳,最顶尖的那几位祸根虽然都被压服住了,但其长年发展的手下脉系却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没能全数收服,更不要说把这几股互有宿怨的力量统合一处,让他们发挥当有的作用了。这些个只在中下层的官员们,也许对于朝政角逐来说算不上主力,但若是着眼在一个国家发展的稳固上,却是绝不可疏忽的一环。因此这一年多来,容慎看似诸事不理,暗中却时刻未曾松懈。或安抚,或收拢,或革职,或明升暗降,或调往他方使其势力从中折断,再换上可靠人手接掌一方他用尽一切手段,以便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这一群人梳笼进国家体系,再加以细心磨合,使之稳固柔韧,渐渐可以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这一过程繁琐细碎,又不能引人瞩目乱了原本就还不甚安定的人心,便是以容慎之能,也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方才完成。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腾出手来,真正地开始治理这个国家。
说是开始治理,容慎却不是大刀阔斧的激进风格,虽说他也颁出了些新的举措,显示出自己终究还是一位儒家子弟,并不打算将无为进行到底,但认真说来,却也实在没什么引人瞩目的东西自他手中发出来过。就算是那些所谓的新政令,于众人眼中,也只不过是其时其地,没有旁人想到要用罢了,单就其指示本身,却并没有任何发前人所未想的妙绝思路。
容慎这样的政绩,自是少不得为人指摘,道他虽有才华,却是只治得一时一地一事,若论到统率全局,便仅算得上是守成之能,开不得一番新局面。好在他扶护幼主确是忠心细致,更有之前整治权臣之威,倒还没有什么人过于攻讦。
但这样的局面在数年后又发生了变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渐渐觉出,原本混乱的朝堂,已经变得有序而高效,新入仕的士子们,也开始充实到官场的各个角落。户部的帐薄上,钱粮的数目一日比一日多了,就连全国的人口,几年的工夫竟也是颇有增长这时候,才国的朝臣百姓们才都恍然发觉,原来,那些当初看起来并没什么了不起的政策,其实都自有深意。
对这样的成果,朝野上下自是一片赞扬之声。只是,来自民间的赞美,因为政策见效的时间过长,往往没有足够的见识,不能够见微知著,倒足有多一半,被送到了各个具体执行者的头上,而在士林槐市之间,则又把最高的功绩和最多的赞美,给了如今还未曾亲政的小皇帝。
臣子的功绩归于君王,在这个时代本是常事,纵然皇帝于此事毫无作用,也绝容不得哪个大臣占据全部功劳,盖过了他去。然而,在才国士子高官们这看似忠君,且极符合世间礼仪规范的评价中隐藏着的,却是深深的恶意与仇恨。
天下间从没有什么利益是凭空生出来的,就算是新增的好处,在收获之前,也必要先剪枝除草,损害到现有的得利者。更不要说容慎这些年来的作为,固然也算是有些创新,但主要的却是返本归源,将原有的弊端一一革除,好使国家走上正道,自是对既得利益者损害得更多了。
农民们的田产增多,是阻了有钱人兼并土地换来的;士卒们的足粮足饷,是治了将军们喝兵血拿来的;国库的日渐充盈,是夺了贪官们的不法财路得来的;朝中那些新调去最合适地位的人,他们的官位,更是从原来的高官显贵们手中抢来的在带着才国慢慢走向升平之世的同时,容慎也几乎将整个官场都得罪光了。比起平民百姓,这些人有见识,有才学,也有着更多的话语权,虽然碍于容慎一手遮天的强势,没人肯当面与之为敌,但在不会伤及己身之时,话里话外,减损些此人的荣耀,却也是绝对会做的。
朝臣们的腹诽,容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自来做事必要得罪人,自己做的事会有什么样的评语,他一直就是知道的。虽说那些人损失的,原是在律法的允许范围之外,但利益总是利益,要是人家损失了那许多,连骂两声再都不让,可也就太过苛刻了。容慎毕竟来于一个不以言获罪的年代,既然官员们并没有因为不满而阳奉阴违误了正事,他也就不打算要怪罪谁。况且,来年幼帝便要亲政了,虽然不需要举办正式的仪式典礼,也谈不上什么政务交接,但他向来谨慎,又早打定了皇帝亲政后就要辞官归隐的主意,便颇觉琐事繁多,一腔心思,倒有半数放到了这上面,自然更是没有精力去纠缠这些许的怨言了。
少主亲政,按例本就不必大典,容慎性情简朴又是人所共知,礼部的官员忖着他的意思,打起了新帝不思奢华简省爱民的旗号,办的极是简单。一场极小的仪式,直如走过场一般,很快就完了事,若不是接下来才帝坐到御案之后,开始亲自理政,几乎就要让人觉得,这一天其实和往日里也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一天注定是要留字史册的,才国的少帝所接收的第一份奏章,也必会在日后的岁月中被人提及――容慎,这个两朝的重臣,托孤辅政的宰相,在才亲政的少帝面前跪倒,递上奏折,乞请辞官退隐
虽然早就知道那个人会在这天的朝会上上折辞官,但当亲眼看见那个在御阶前跪倒的身影时,燕凛还是在瞬间感到如遭雷击一般。全身发着麻,他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嘴中有淡淡的苦意蔓延着,却又渐渐发干、发涩,黏乎乎地粘在那里,慢慢就沉下去,封在喉咙上,堵得人几欲窒息
那个跪着的人,此时此刻,心中有着的,是什么样的想法燕凛几乎不敢去想――其实,他也不必专程细想。熟知往后的历史,更清楚那个人下一世的选择,那个人辞官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希翼,他轻易就能推测得出。
全始全终,这就是那个人的想法。他以为,眼下朝局太平,天下安康,那才帝虽然无甚经验,也可坐稳朝堂,从此指点山河;他以为,他辞了官位,交了权柄,再不立于朝堂之上,再不阻到皇帝的路,碍到皇帝的眼,再不会害皇帝不能顺心遂意地放开手脚,便可以泰然归去;他以为,他无根无基,再没有一个如前生般庞大而有力的家族,利用他的身份来对皇帝压迫威逼,便从此忧无可忧他以为这些年,为皇帝治政,辛勤劳烦,样样为他想好,样样为他安排到,总能换得到一个林泉终老的结局。
然而然而――不是的。就在不远的将来,就在仅仅一年多以后
嘴角象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坠着,一个劲地往下沉,甚至能感觉到那部位的神经酸到了极点,正发出将要麻痹的讯号,然而燕凛无暇去伸手揉一揉,来缓解肌肉的紧张――也许,这也根本不是生理上的理由――他正努力瞪大双眼,不让眼底的酸楚扩展开来。
这样的那个人,该怎么样形容呢
天真吗
眼中的酸楚更盛,嘴角却开始渐
睡上总裁床吧
渐翘起,微闭了闭眼,燕凛的脸上,凝着的是苦涩已极的笑意。
是啊,天真也只能这么说了吧
以为这样就好了,以为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全得君臣恩义,以为这样就可以功成身退以为这样以为这样
真是很难想象呢。那个人,也曾有过如此天真的岁月。
那个带他读史,冷静指点着青书史册之上,无数人物的成败得失,将种种最曲折最隐晦之事,一一为他点明的人。
那个,教他谋略,虽然再三告诫,为君者不可过赖权谋,却也直接间接地教导他,如何看穿、如何防范,甚至是如何利用人类最阴暗最魑魅心肠的人。
那个,为他设计,为他筹谋,为他布下那么大的一个局,为他暗中调度、招揽人手,并以自身做祭,瞒了他、瞒了几乎所有人,为他生生铺出一片未来的人
竟然也有过这样天真的、几乎是在做梦一样的时候,也有过,这样被希翼蒙了双眼,看不清如此明显事实的年月。
不习惯真的很不习惯。
明明还是那人,明明还是那样的安闲神情,那样的从容笑意,却忽然陌生起来,叫人无从适应。
可是陌生的,却又那么熟悉。
不一样的身形,不一样的眉眼,连脑中的念头,都天真的,不象那样谈笑间,便挡下无数阴谋诡计的大燕权相――可是,可是可是那行动,那举止,那周身的气派,那眼中的神采,般般样样,一如记忆
所以,仍是那个人吧只是,是在还未曾遇到自己的,甚至是,还未成长到可以护佑着自己的时候。
成长,这是一个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在两次的生命中,燕凛从来没有想到过,可以放到那个人身上的词语。
印象中,那个人几乎就是被固定了一样的存在。
从自己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在那里,足够强大,足够坚定,稳妥得似乎从不动摇。
虽然,后来他也曾亲眼见过那人身残体弱的样子,可是,那丝毫未减的风姿,叫人从来都觉得,些须外物的缺失,固然是一种极大的遗憾,却是半点也泯不去那个人内在的光采。
虽然,再后来,来到这个世界,寻着意外的机缘,看到了那个人入得这片红尘利碌之场,细细浏览着,也见过他置身婴儿体内,柔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也解得他也会被伤了心去,痛楚得想要逃避疗伤可是,那样细弱的身体里,毕竟藏着的是一个从未变过的熟悉灵魂,而那样的伤痛过后,退缩也总是人之常情。
想过去了解那个人,想过去体贴那个,想过不止是要与那个人并肩同行,还要在他也必然会有的脆弱时刻,成为他的依靠,成为他温暖的根源――一如当年,他曾为自己做的那样。
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想过,那个人,也会天真,也会稚嫩,也会想不到该想的东西,也会只顺着希望看去,放过了眼边的现实――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意识到,历经数百载,辗转三生,那个人,也终不过是小楼的一个学生,不过是,一个,在这个时间悠长的世界里,还未可以自由行事,还没有完全被认可社会资格的年轻人。
忽然间,有些什么恍然开悟。
第一世,那个人一心治国,竟没想到过辅政二字之中,还有教养幼帝之责,这是否,正是全无经验者按着自己的凭空臆测所至第二世,那个人用的是和前一次截然不同的做法,对皇帝呵宠备至,这可又是一心改进的学子,想要弥补错误而矫枉过正的结果第三世,他这般于皇帝不远不近的态度,固然有保身之虑,但如此孤臣自居,连家世都刻意避开豪门,细想,是不是也是记取了前生教训,方才一心想着,要补就改过
原来、如此
那个人,一直是那个人,从始至终不曾改变。他的神情,他的气度,纵然换了皮囊,也一眼便认得出;他的心思,他的想法,在知晓了前尘往事的今天,皆可揣测推断。但是,那个人,也不全是“那个人”,不全是记忆中那个燕国左相――纵然灵魂始终如一,可容谦,却是他三生四世积累,一步步走成的模样。
记忆中的那个人,无父无母无亲族,没有异常相知的朋友,没有格外亲近的下属,到最后,将手下得用的仆役也一一赶走,甚至连唯一一个不愿走的女婢都不肯留下,要狠心伤了她,断了她行动的能力是因为,不想再连累别人吧不再象第一世一样,害得家中奴仆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不再象第二世一样,害得三族之内尽遭屠戳;不再象这世一样,害得亲朋好友,悉被牵连。
还记得他为自己选择臣子,小心在意,除了他早就看中审好的人,凡自己挑选的轻年才俊,无一不暗中查审,用心考较。平日里在朝堂上,更是极尽跋扈之事,虽不直言指点,却如淘沙巨浪般,将那忠耿可用之人与趋炎附势之辈隔得泾渭分明,叫自己一望便知,再于轻轻易易间将之尽数掌握,不必再似他这几世辅弼的皇帝一样,骤失压镇后人走政息,将多少年的成绩一旦毁去,连带君王的威望声名也倍受影响。
这种种的小心谨慎,种种的未雨绸缪,当年,只道是那人心思缜密,布局行事皆无懈可击,如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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