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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四章相逢也惘然
仿佛自一场深深的梦里醒过来,梦中,有忧,有伤,有泪,有无奈,有担忧,也有决心与勇气。
婉贞,劲节
他的妻,是否每日每夜望着天边,痴痴等待他的归来牵挂,担忧,以致形销骨立,凄凉憔悴
他的友,是否在那未知的冥冥空间,幽幽地凝视着他,为他的颓废、悔恨、自我折磨而黯然神伤
曾经承诺,要一个人活出两个人的精彩,只是食言了这么多年,到底让那个人担心了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那人也不会放弃他吧
那个幽幽的、决然的声音,依稀仍在脑海之中回荡:“你会再看见风劲节”
可能吗
劲节他已经
是幻觉吧,可是为何又如此清晰,分明刻在他的心头,一字不曾忘却
苦笑凝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梦中的一切,太真实,真实得他不敢睁开眼,只怕一旦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或许那些美好的、怀念的、刻在心底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终究是情怯呀
只是,不看,不想,是不是梦就不会破灭是不是时间就可以倒流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重来是不是所有的惨事都可以不再重复
惨淡地自嘲一笑,何时,自己竟也变得如此自欺欺人
咬牙,猛地睁开双眼
蓦然对上一双瞪得圆滚滚的乌黑眼珠,眼瞳里倒映着一张干净、清瘦但儒雅的脸,神情平淡温和,嘴角带了三分的淡淡苦笑。虽然不是非常清晰,虽然带着些朦胧,但天地之间,却不再血色一片,千物万象,也不再模糊难辨。
刹时呆愣。
他已太久太久不曾看见蓝天白云,不曾看见五颜六色,甚至不知道一个人的面容是美是丑,而此时,眼前这个少年的面容,就这么映入眼底,一时之间,他竟不知作何反应了。
是奇迹么他一个半瞎的人,竟然还可以重现光明清晰
怔怔地看着少年,脑中几乎停滞,直到少年猛地发出一声大喊:“公子,大叔醒了,大叔醒了――”
大叔这少年,竟是他自马蹄下拼命救下的小叫化呢
微微一笑,就算他不为自己的重见光明而兴奋,但能够看到充满生命力的鲜活面容,能够看到自己拼力所救的人安危无恙,就算他再如何心如止水、茫然浑噩,也不禁为之欣喜。眼珠微转,打量四周环境。这是一间雅致的竹舍,竹床、竹桌、竹椅,所有的用具都是竹子所制,说不出的淡雅宜人。
心中突然一痛,竹
劲节清高,轻筠幽篁,飘逸洒脱,摧折不毁如此相似,举目四望,何可一日无君
脚步匆匆,惊怔间,他缓缓抬头,迎上一道清朗中带着紧张、热切中带着期冀的目光
心动神摇,如受重击
黑发如墨,剑眉若云,那样的明亮夺目,那样的灿然明朗,璀璨若星,耀眼如阳,风华绝世,占尽天地光华。明明竹室内清凉如水,却硬生生宛若洒进一地阳光,让人剌痛了眼,却仍然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明明不是劲节的容颜,不是劲节的形貌,却在那一瞬间,他神智恍然,唇间转了无数次的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蓦然自嘲自己的痴傻,硬生生地吞下牵魂梦萦的名字,鼻端传来热辣辣、酸麻麻的感觉,他再也难也抑制地转过头,闭上眼,生怕一瞬间,自己会彻底丧失理智,痛哭流涕。
竹屋内仿佛陷入长久的时间停滞,不言,不语,虽然不看,却分明感觉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那样明亮、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自己的身体,直看入自己的心底深处,不自禁地有了些微的恐慌。
轻轻的叹息仿佛在心底响起,他心头一慌,抬头望去,只看见那人黯淡的眼神,微翘的唇角带着一丝苦笑与悲哀。
没有奇迹呀
“公子,大叔怎么样了”
清澈明朗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凝重微妙气氛,他听到一个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清朗的声音答道:“你信不过我的医术么”跟着啪的一声,少年“哎哟”呼痛:“公子,我只是问问大叔情况罢了,怎么扯到信不信得过你的医术上面了”那人的声音带着哼哼鼻音:“我是谁啊,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我么”
明明是不可一世的嚣张自信,却别有一番自在无羁的洒脱,偏偏,他还是感觉到那意气风发般的自信里,有着不可捉摸的激动、颤抖、害怕,让人为之心弦颤动。
卢东篱深深吸气,努力平复莫名而来的紧张、激烈情绪,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双手忽然搭住自己的肩头,轻轻按住自己,淡淡说道:“你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躺着休养比较好。”那双手是如此温暖,如此稳定,让人有种心安、冷静的魔力,熟悉得仿佛前生,那人坚定得可擎天掣地的双肩。
卢东篱自清醒过来,一直就处于激动、紧张的状态,完全没有注意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时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的右腿绑着厚厚的白色绑带,几乎没有知觉。想到马蹄重重踏过的部位除了胸腹之外,似乎还有自己的小腿,当时,犹可听见腿骨粉碎呻吟的声音。他虽不懂医术,却也明白,这样的伤势,能够救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若要一双腿完好无损,只怕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施为。
他本来就有腿疾,对于不能行走,虽然乍然有些心惊,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腿上,微微皱眉,心底有着淡淡的怅然与失意。明明已经答应了要好好活着,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信守当日的承诺,奈何却天意弄人,虽然自己视力恢复,可以看尽天下美景,只是这腿,又如何行遍天下难道,终究还是要食言么
沦为祭品的女杀手:凤破九霄帖吧
那青年一挑眉,懒洋洋地问道:“想什么啊莫非你以为你的腿就这样废了”
卢东篱心头一跳:这人,竟是这般犀利、透彻抬起头,望进一双幽深若寒潭的眸子,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那青年皱眉问道:“你――还是不能说话那你,可能看清楚”
少年挤了过来,奇道:“公子这话问得奇怪,大叔眼睛好好的,有什么看得清不清楚前阵子,你在大叔眼睛部位又是扎针,又是敷药,还古里古怪地用黑布蒙上眼睛,公子,你医术我是很佩服没有错啦,不过,脑袋受创,身体受损,跟眼睛有什么关系呢”他又冲着卢东篱说道,“大叔,你说是不是”
卢东篱怔怔望着那青年,心下却是一片惊涛骇浪:他竟然知道我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他如何能够发现、甚至治好我的眼疾难道他竟然晓得他的身份
那青年等了半天,却只见卢东篱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不禁长叹一声,又瞪了少年一眼,转身取来纸笔,递给卢东篱,一边咕哝哀叹:“你若仍是不能说话,岂非砸了我无所不能的招牌”言下颇有愤愤之意。
卢东篱见他一脸不满不平之色,不由失笑,提笔写道:“先生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眼疾已愈,至于哑症,想来是天意如此,先生不需自责”
少年骇然叫道:“大叔,你――”
青年冷冷瞪了少年一眼:“叫什么叫你跟了他那么久时间,都没发现他说不出话来么”
少年暗暗叫屈:“什么叫那么长时间明明不过才相遇便逢大难,我根本没有跟大叔交谈的机会何况,大叔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他是说不出话”他不敢大声叫冤,只得低声嘀咕:“我又不是公子你,一搭脉,什么病症也无所遁形。”
“哈,你倒似是很有理了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就你这副粗心大意的性子,还指望你能学到什么高深的医术”
少年与这青年一起照顾卢东篱长达一个来月,又软磨硬磨地拜在他门下学医,见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洒脱,万事无碍的淡然,自信不羁的笑容,甚至是担心关切的忧伤,唯独不曾见过他这般焦躁不安的神情,这样烦躁的语气,何止是没有道理,简直就是在迁怒自己了
少年被他训得甚是委屈,只是被他神色所震慑,一时呐呐无语,一张脸似羞似愧似怒,涨得满脸通红。
卢东篱在一边看着,心下不安,他口不能言,不能劝解青年,急忙下笔如风:“先生莫要责怪小兄弟,在下虽不能言,却也非大事,先生不必介怀”
“哼,我介意什么自责什么我只是生气我的神医招牌居然被你给砸了我就不相信,凭我阎王难敌的本事,还有什么病症治不好你张嘴喊两声试试”
卢东篱瞅着他,他面沉如水,似是压抑着极大的不悦,倒似真是为了自己的神医名声而不忿,但眼底却流露出遮掩不住的担忧与关切。被那样眼神注视着,他心中却不由升起“他是在为我生气、为我担心”的念头,却又为自己冒出这样荒唐的念头而吓了一跳。张张嘴,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在纸上写道:“医者救生不救死,自也有力穷无可奈何之时。”
“无可奈何哼,我是谁呀,就算是逆天而行,又有什么了不起”狂傲的言语,遮掩不住担忧与关心。那青年紧皱眉头,死死盯着卢东篱,眼神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又似踌躇不前,不知从何说起。
卢东篱在他愤怒的眼神直视之下,不禁恍然,又有些啼笑皆非之感。自己的哑症已经好些年了,他治不好,又有什么打紧,偏偏他这般愤怒地盯着自己,倒似是怨怪自己不配合,不尽力不用心。这人医术怕是如他自己所说,真正的惊世骇俗,怎么也不容许自己接手诊治的病人无法痊愈吧。可是,那眼神分明又太过复杂难言,岂只是仅仅为了医术面子难道,他认识自己心中一跳,连忙屏息静气,自己的模样早已大有变化,若非多年熟识,又岂能认出自己自己对他毫无印象,想来应不是识破自己身份才对。
苦笑着摇了摇头,抛开心中疑惑,提笔写道:“先生且安心,在下尽力配合便是”
青年嘴角一翘,似笑非笑地睨了卢东篱一眼:不错,不错,我瞪你一眼,居然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该生气你认不出我来,还是该欢喜你我仍然心有灵犀
深深吸了一口气,青年恢复懒洋洋的姿态:“我既接手你的病症,就没有治不好的病只要你肯配合,不管是眼疾还是哑症,或是你身上七七八八的暗伤、旧疾,皆有可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天意难违,还是我只手遮天”
卢东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觉他这般姿态,若是手中再抓上一只酒杯,身上换一套亮堂堂明晃晃的白衣,那便真是胸口一滞,连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微笑着致谢。
青年唔了一声,顺手敲敲少年的头:“好生照料你家恩人”施施然地走出竹屋。
少年捂着脑袋,一脸哀怨,嘴里咕哝:“公子就会欺负我”转头面向东篱,脸上绽放出明亮真心的笑容:“大叔你真正清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有好几次,情况都十分凶险,还以为你呵呵,幸好有公子在”
卢东篱含笑听少年东拉西扯,一会儿讲自己的病情有多么凶险难治,一会儿讲他的担心害怕、感激愧疚,又说起当日那两个骑士的蛮横霸道,草菅人命,更多的是讲那青年神乎其神的医术。听着听着,卢东篱莫名地悠然出神。这人,明明是陌生的容颜,却仿佛认识了三生四世般熟悉,明明是懒散不经意的言语,却仿佛有着最重视最关切的坚持。一个陌生人,竟会如此地关心着自己、在意自己么若说是医者仁心,却又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份,垂下眼帘,却拂不去心头无端生起的疑惑与亲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