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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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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云在(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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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约略泛黄的纸质,朴拙生疏的笔迹:“阿朗是小溪,简非是白云。白云赖在小溪的怀里,跟小溪流回家。”

    钟管家拿着这张特殊的名贴走进来时,我午梦还末醒透。

    阿朗

    哈,他回来了

    醒悟过来,忙翻身下床,趿了鞋子直奔前厅。

    “哎呀小公子外面风大,穿好衣服再出去小公子”呼呼的风声吹散了钟管家的惊喊。

    我跑过后园,竹径,跑过中庭,跑到前厅

    气喘吁吁地扑进前厅肃穆静谧的空静里,当年那个自闭的小孩正从松溪远山图上收了目光,转了身子,看过来。

    尖而微翘的下巴,沉静坚毅的神情

    “阿朗”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我一把紧紧拥进怀中,“这几年躲哪儿去了一封书信也没有,你是不是把我这老师给忘光了”

    忽然觉得不对劲。

    阿朗居然比我高出近半个头,此刻正满脸不自在地僵立在我手弯里。

    哈,别扭的小孩。

    我伸直了手在他头上使劲一捋。

    阿朗的脸红了红,却无表情地看向客厅东南。

    这才发现前厅里还坐着几个人。

    依稀有些脸熟,一定是等着见简宁的。这几年昊昂越来越繁盛,丞相府的灯火熄得越来越晚。厅里侯见的人常常深夜也不离去。简宁越来越清瘦,有时钟伯实在忍不住,直接端茶送客。

    此刻厅中人无一例外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我们。

    呵呵,难怪阿朗不自在。

    也难怪他们有这种反应。毕竟阿朗是安王世子,而我不过一个五品侍讲。我现在这种行为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吧

    我松了手,正转身准备寒喧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已被阿朗一把拉了出去。

    咳,如果监察御使林岳看到,怕又要参我一本。这几年,他没少指责我行为放任不遵礼法。同时,他似乎深恨简宁父纲不振,亲自登门替简宁训诫了我多次。

    “这几年你怎么过的怎么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外面这么大的风,你居然赤着双足、穿着中衣就跑出来了不是说毁容了么你看看厅里那些人的眼睛咳,别动,穿上”

    站在庭院里,阿朗小子绷着个脸,解下斗蓬恨恨地替我披上。

    我简直哭笑不得。

    几年不见,这小子竟变得这么没大没小。

    当年那个安静地依在我怀中,被我手把了手画画、弹琴、听我讲故事的小孩哪儿去了那时候他多乖啊。

    听着我的感慨,阿朗白我一眼。

    呵呵,大人有大量。看他如今这么健康,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匆忙洗漱完走进书房,阿朗正静静侧依窗台前,把玩着一方纸镇,目光却漫无焦距不知落哪儿。微凉的风拂着他银白的春衫,看着他轮廓渐深的五官、修长笔直的身形,我刹那有种我家有男初长成的欣慰。

    “阿朗,你说我怎么会不老呢你原来都这么大了。来,让为师我好好看看”

    阿朗嘴角微抽:“简非,装得再老气横秋也没用,你一说话行事就露馅。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做我弟弟还差不多。”

    坏脾气的小孩。

    我用力敲他的头。

    都怪我当初对他太好,害我现在在他面前,一点儿师道尊严也没有。

    算了,大人不与孩子一般见识。

    “给”我递过去一些细点。

    他坐在我对面一脸的坚忍,犹豫半天,终于伸手挑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简非,你自己喜欢就多吃些。不准再拿小孩子的这些玩意儿打发我。听说你沏的茶十分好,沏来尝尝吧。”

    哈,真拿自己当大人了也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多半叛逆,最容不得别人拿他当孩子,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告自己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也罢,喝茶有助闲谈,正好我十分想知道他这五年究竟去了哪儿、都做了些什么。

    “谨遵慕容世子之命。”我十分规范地朝他躬身施礼,取出一应物事,准备沏茶。

    阿朗又白我一眼。

    啧,小子失踪了这么久,学着翻白眼去了

    我拍拍他的头:“听说听说,不知慕容世子从何处听说简非会沏茶的”

    小破孩偏偏头让过我的动作,却终于露出个笑容:“南山书院。这五年我一直在那儿未曾下山。”

    什么

    居然在南山书院

    如今是学成下山了么看来是准备参加今年的大比了。

    五年里每每想起当初在书院里的一切,就后悔答应阿玉留在朝延的事。几次偷跑去书院,行至半途就被阿玉截了回头,最遗憾的一次是前年,已到南山脚下害我被带回来后的那些天,天天听林岳弹劾、廷训,大臣们过节般开心,面子上却都对我表十二万分的同情。

    最末一次出逃末果,林岳铁青着一张脸,痛斥简宁为父无能坐视儿子贻祸朝廷;明于远为师无良,纵容学生败坏廷风慷慨激昂滔滔万言,最后一副舍身饲虎模样,咬牙请求皇上把我交给他管束,听那口气好像我是无恶不作的洪水猛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我趁了机会溜出来为祸人间。

    唉,林岳林岳,怎么一想到那古板的家伙,就好像看到他了呢

    “简非简非”

    “阿朗”我回过神,怒视这目无师尊的恶小孩。

    虽说不疼,但你见过揪老师耳朵的学生吗

    我搓揉他的脸:“唉,小时候多可爱”

    阿朗无视我的举动,坐得笔直,语声冷冰冰:“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大人

    我转过身。

    咳,早知道不转身。

    我尽力笑得自然:“呃,林大人,近来简非身体不适,没能前去应卯,这事已报知有司。这些天足不出户,十分遵纪守法,不知大人您此番来”

    鬼怪公寓 第五部帖吧

    林岳瞪圆了眼睛看我。

    我看看阿朗脸上红红的印子,忙认真看茶炉:“咳,大人来得巧,简非正请阿请慕容世子喝茶,林大人请坐,水一会儿就沸了。”

    林大人不坐,双眦欲裂。

    我头皮发麻。

    看这样子他明天定会奏请皇上杖毙了我。罪名是大逆不道,严重损伤皇室颜面。

    阿朗站起来:“相请不如偶遇,听说兰轩的茶很值得一品,今天由我慕容朗作东,林大人请”

    真是聪明的孩子。

    对着林岳古板方正的脸喝茶闲聊,十分挑战人的神经。

    我笑道:“这次跟着林大人沾光,兰轩简非已是多时不去了。”

    林大人的双眼终于恢复成漂亮的杏核状,他轻咳一声十分方正地施礼,十分方正地答谢:“多谢世子。林某叨扰了。”

    说罢静侯一旁,等阿朗先行。

    我吃惊地看着他。

    原以为他一定会拒绝的。毕竟朝中官员往往是不会与皇室走动过近的。更何况是向来以清明刚正著称的林岳

    这人今天怎么了我快步走近阿朗,心中暗自猜疑。没注意这一来,林岳竟是反客成了主,最后一个走出我的书房。

    他连步子都迈得持重,一步一步,沉稳沉著。

    有林岳在场,走路都变得默无声息,从容守礼。

    我低着头踩蚂蚁。

    踩到前园时,阿朗停住了脚步,像是突然想起来:“简非,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家休息吧,我与林大人同去,正好有些问题要请教林大人。”

    “阿朗,不如让林岳自己去兰轩,我们还是到书房”

    我猛然住口。

    阿朗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转过头看花。

    池边数株照水梅要开了,淡白轻绯,芳气微吐。

    园子里一个走动的仆从也没有。

    唉,无人说话,只得我来。

    “对不起林大人。简非鲁莽,冒犯了大人名讳”

    池中锦鲤看到了人影,全温温顺顺聚了过来等喂食。

    “简侍讲,府上的鱼叫林大人么”

    什么

    我抬了头,回看林岳。

    这人静静注视着我,杏核样的眼睛大而黑,话说得板正:“简相没有教你与人说话时,一定要直视对方么”

    我傻瞪着眼,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这人今天越发怪了。

    是知道那次止善楼的事了

    应当不会吧。

    自南山书院回来不久,朝野上下已盛传我外出遇险,被毁了容。我浑身上下黑黝黝,天天顶着面具去应卯,顺带接受无数含义不明的探测目光。

    林岳是四年前现身朝廷的吧,所以他应当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

    嘿,他要是知道他的醉态全落入我眼中还会这么板板六十四的么

    记得那天约阿敏,雅座里他喝酒我喝茶,我极力说服他陪我前去北疆找宋言之。

    阿敏嘴巴比蚌壳还紧,吐出来的却没一颗珍珠:“现在又没外人,透透气吧。”说着一把揭了我的面具,笑嘻嘻收进袖袋。

    “也好。反正律法中没有官员不得到酒楼饮酒的规定,林御使想管也管不着。嗯,这身道具现在也用不着了。”我笑着站起来除下烟青的官服,里面是月色轻衫,无任何纹饰。

    除下一切伪装,干干净净里外清爽,我长舒一口气,坐在窗前。

    阿敏小子目光从我身上移过,又变成了锯嘴葫芦,只知往里倒酒不会往外吐话。

    斜阳将颓,深蓝的天在黄昏将临时变得很低很低,似伸手可及。淡紫微灰的云东一块西一块涂抹变幻着。

    看浮云自在,百般态度。

    我叹息一声,自言自语。

    “好一句看浮云自在,百般态度,”阿敏铁树终于开花了,放下酒杯笑问我,“林岳整天脸孔板得密不透风,简非,想不想看他那层面具裂开后是什么皇上是从哪儿把这人挑出来的有趣。”

    有趣

    我避他都来不及,有趣

    阿敏贼忒兮兮压低了声音:“刚才看到他从楼下经过,我去把他诳来。一会儿你只管与他对联,百则千则地对。你对不出,酒我帮你喝;他对不出看我如何灌醉他。”

    哈啊

    低落的情绪立即高昂,想那小子顶多也就二十八九模样,却成天冬烘似的,如果他醉了

    我兴奋地抓住阿敏的手臂:“等他醉得走不了路却还有些神智时,我穿回官服戴上面具变成他眼中的简非模样,然后再好意送他回去,好不好哈哈,看他以后还好意思百句千句地参我。”

    阿敏手中的酒被我摇得七七八八,他眼中的笑却盛得满满当当。

    后来林岳进来了,我变成阿敏口中的穆小弟;林岳看看我,又看看我,答应对联;

    后来他醉了。官帽歪一边,官服半敞开,十分干净漂亮的脸上全是轻轻的笑,拉着我反反复复说着话。

    话模糊不清,手上的劲却不含糊。等我挣开他,手腕处已青了一圈。

    后来

    后来官服都没来及穿就被阿玉拘到咸安宫。我反复申诉自己滴酒未沾,阿玉端坐着,清冷冷盯着我的手腕,看得我心中越来越没底;

    后来我火了,气愤地大喊“我还没与阿敏跑去找宋言之呢”

    他“霍”地一声,活了。

    也没见他移动就被他抓到手中,要不是明于远赶来,估计又要被禁足宫中半年。

    再后来终于回到家直到第二天黄昏我才从浑身酸疼中醒了过来。

    唉,早知不回家。

    混帐明于远。

    “三人站在园中参什么哑谜呢”

    漫园的竹子清逸秀拔,三千玉碟绿萼梅尽露芳华,冰枝涵碧,疏影横斜,他负手闲立在梅树下,轻笑着看过来。

    早春的风,微微的醺。

    我呛咳起来。

    这人现在越发神鬼难测,刚刚腹诽了他几句居然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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