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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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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忧何求之四(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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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仕途时的无条件支持这些年来他也听到不少风言风语甚至嘲笑吧

    至于明于远,我想他定会他神色自若地听着人们对他的非议。有些难听的传言只怕是他主动制造出来送给人家议论的。

    前几年不就是他算了,暂不想。

    还有阿玉,也因为我落了个圣恩难久的风评。

    今天这些文官的一跪又会给他带来什么

    我突然想起个问题:“你们是自愿跪在这儿的还是被皇上”

    “自愿”那些人语露自豪,突然醒悟过来般问我,“怎么兄台你是被皇上罚跪的”

    “这个”我指指喊我的那位,“我是被他喊来跪这儿的。”

    他们一听,全压低了声音笑。

    我转移话题:“话说我们这圣上还真有些糊涂”

    “胡说皇上旰食宵衣,励精图治”

    “皇上胸怀天下,倡导教化,重视教育,实为古今难遇之明君”

    “如今四海升平,万国衣冠云集,开我昊昂从未有之盛世”

    油锅里进了水,炸了。

    他们涨红了脸,情绪十分激动,更有人不跪了,直接走过来敲我的脑袋:“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这么说皇上”

    “就是小子身为朝官却不知皇上圣明让我看看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读书读傻了么喂,你是哪一部属的回头找你理论”

    “竟这么糊涂,连皇上的圣明也敢枉加怀疑”

    狂轰滥炸。

    我抱了头低声辩解:“那我们跪这儿做什么我们这样做不就等于变相告诉天下人,皇上知人不明、用人不察、根本不是什么明君么”

    他们一默。

    我放下手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末了,我小声嘀咕:“我本来不想跪的,硬被拉了来自己膝盖疼就不说了,这样做令你们口口声声夸赞的好皇上蒙受冤屈”

    “你”

    驸马欠调教sodu

    他们瞪着我,却“你”不出个下文。

    我瞪大眼睛继续嘀咕:“怎么我说错了,还是我们做错了用这样的方法不等于要挟皇上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们肯定能落得个敢言能言有气节有操守的好名声”

    “不是这样的我们”刚才那个走过来打我的大声辩解起来。

    我飞快打断他:“不是这样是哪样你们连简非人都没见过,对他一无所知就凭着传言与自己的猜测”

    “你”

    “算了,孔兄别说了,他的话也有道理。我们这样做或许有些过激”

    那欧阳说得缓慢,最后他缓慢站起来:“是我们遇事想得不深走吧,回头重计议。”

    那些人迟疑一番,终于全站了起来,朝兴庆宫正门恭敬一躬,默默离开。

    没走几步,突然一人停下来指着我大声说:“喂,你说什么我们没见过简非单凭自己猜测,你见过了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来向皇上推荐一人来替代”

    我打断他的话,笑嘻嘻:“不错啊,我是向皇上荐人了,不过,我推荐的是我自己。”

    他们全停下来,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我凭空里生出了长角什么的。

    一群人站在兴庆宫前广场上不知多久,那文秀的文官微笑起来:“有趣。我欧阳文博供职翰林院三年多,打交道的多为饱学之士进士,却从没见过你这样狂的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到你那儿聚聚”

    “好”他们一扫从兴庆宫出来的沮丧之色,兴奋起来。

    “听我说,既然他,”那文秀官员指着我微笑道,“既然他有胆量自荐做春闱主持,定有过人之能,不如我们今天聚在一起赌书,如何”

    “哈哈,最好不过”

    “说好了,谁输了谁今天请客,我们止善楼喝酒去。”

    “好好好快走,前面带路。”有人催促我。

    我刹那发愣。

    带路带到哪儿去我能把他们带到南书房么

    “怎么胆怯了放心,付不出酒资我们可以借给你。”有人拍拍我的肩。

    “对了,你究竟是分属哪个部你上司是谁”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林岳”

    我笑了。

    林岳。

    想起李板儿那段关于“新老爷”的事,又想起明于远说李板儿是林岳家仆

    “你笑什么难不成你还真属御史台”那文秀官员问。

    我想了想,答得模糊:“这几年,我确实与御史台打交道最多。走吧,我想林岳林御史大人这会儿定在兰轩考察民风民意。”

    他们一听,彼此交换了下目光,犹豫着同意了。

    御史台,我真是轻车熟路了,前几年没少被林岳拘在这儿听他讲昊昂典律。

    穿过道道宫墙,越过重重宫门,我们来到御史台。

    高树阴翳,静穆庄严。

    前后六七进,我们一路向里,地面纤尘不染,里面声息不闻,整肃森严如营垒,连鸟鸣声都听不到。

    这些人跟在我身边,脚步不自觉地都放得很轻,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笑道:“不必拘束。林御史人很不错的,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其实很好玩。”

    那欧阳文博微笑起来:“整个昊昂除了兄台你,不会有第二人这么说峻峭如铁的林大人。”

    我身边这群都深以为然,末了又笑骂我肯定是个糊涂蛋。

    “兄台你一定是御史台里的人才,我都等不及要与你赌书了。”

    “提前说好了,输了可不能赖帐”

    一时间御史台里声音大了起来。

    “喂,你们”突然倒数第三进出来个官员,渊停岳峙般当众而立,冲我们一声断喝。

    我身旁众人似乎听说过他,一时立定了不知要不要继续向前,有的虚虚地看看我。

    我微笑上前冲那人一揖手:“李大人。”

    此人姓李,林岳手下官居正三品的李大夫,昊昂人称“阎王李”。据闻案犯只要听说是他审理案子,无须用刑,全会主动交待。

    御史台我到得较多,所以认得。

    某次我忘了穿官服去应卯,被林岳逮个正着,于是御史台中,我支着下巴坐听林岳讲刑法典章,一个半时辰,林岳居然还没停的意思,我闷起来,忍不住就想恶作剧。

    正好这位李大夫许是体恤他家御史大人,泡了杯茶进来递给林岳,我伸手接过道声“谢谢”,无视他陡然冷得要下霜的脸,喝了一口,皱眉放下杯子:“这是什么隔夜溲水”

    他本来面色就黑,一听更黑了。

    我十分同情地看着林岳:“你竟喝这茶茶叶倒不错,头春青云山锋尖,可惜不得其法暴殄天物。你,这位黑脸大人,”我笑着转向脸黑得锅底般的家伙,“帮我取些水来好不好或者你带路,我去僮仆处取来炉子、水,沏茶请你们喝,正好关于昊昂律法我有些疑问想请教二位,行否”

    于是,我边沏茶边就百官监察、刑狱案件审理等问题,问他们御史台如何处理与刑部、大理寺的关系;是各司其职所司分明、还是分管有交叉有牵扯;三司因此产生矛盾如何处理;三司关系如何才能既相对独立又互相制衡

    结果,李大夫越喝脸色越淡,最后阎王李差点没变成弥勒,天都快黑了,他不肯放我离开:“再说半个时辰好不好很多问题林大人与我也曾想过,但是思路没你的清晰开阔不如你今天别回去了,我们连夜把刚才的一些问题写成奏章,奏请皇上”

    正说着,明于远走了进来:“林大人李大人,傻小子我负责领回,奏章之事你二人负责写,这叫职司分明,对不对”

    后来,我告诉他们那些话一部分是我与明于远平时谈论,一部分是自己思考;林李于是又霸住明于远反复讨论,几经修改,最后写成如何明确三司分工的提案。由于我的坚持,他二人没提及我的名字。

    这份提案促使昊昂司法、监察走向更合理,由人治渐向法治过渡。

    此为题外话,暂且按下。

    话说此时李大夫本来面色严峻,见到我,微笑道:“你最后一进空着,你们去吧。”

    我笑着道声谢,与身边诸人来到最里面东厢房。

    “想不到阎王李竟然还会笑,说出去谁信”

    有人笑拍我的肩:“瞧你傻乎乎的,你们御史台的人都挺喜欢你的吧”

    “别拍了,他这付身子骨只怕禁不起你这么大力气。”

    “我哪里用力了喂,你说我拍疼你了么”

    我笑嘻嘻:“没关系,你尽管拍,我只当遇到熊妖袭击。”

    他们大笑起来。

    那人笑着一捋我的头发:“你个浑小子来吧,赌书,今天我们一定要他请客。”

    我说:“没问题,兄弟我今天有心请客,只怕最后输的是你们。”

    他们大哗,指着我笑骂狂妄,纷纷摩拳擦掌声明要围攻我一人。

    那欧阳微笑道:“我先来。学治举要第四十七页第五行说的是什么”

    有人还在想,我应声而答:“治学者当善疑善思,为人者需谨言躬行。”

    他们道声好。

    “这次我来。七章类稿形局类第二十七页第六行”

    我不等他说完,微笑接口:“水九曲而下东流归海,见取舍见仁厚见纳藏见吞吐宇宙之气势”

    他们一怔,有人大声喝采起来:“这类冷文竟也记得”

    “我来”

    “你等一等,我来,看我如何难倒他夜窗录三十五章第三则”

    有人挠头:“这什么书我怎么没听过”

    有人讪笑:“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笑道:“这是去年冬桐山郎文治写成并刊印的书。第三则是:斯夜万象冥渺,月华如倾。灭烛独坐,渐觉灵台空明形神两释,超物外游之无极”

    室内很安静,他们看看我,又看看问我之人。

    此人大睁双眼朝着我,半天不说话。

    欧阳文博笑叹:“看来是一字不差,不然这徐利嘴早就要跳起来讥讽人了。”

    众人轻笑,重新打量起我来。

    我微笑:“还来吗”

    他们听后,立即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好半天,最后欧阳文博说:“以此本书定胜负。知录后闻最末章最末行第七字是什么”

    “这个,倒令我有些为难”我沉吟难决状。

    他们微笑起来。

    有人很大度:“没关系,你可以想一盏茶的工夫。”

    “不不,想一柱香也不要紧。我们等得。”

    “李兄,不如你先去止善楼预订雅座”

    “我先来查查他的荷包,免得他最后付不起帐。看他年龄这么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他”

    “到时候他当了衣物哭着回御史台,我们可能会有理说不清”

    我笑起来。

    这帮家伙。

    明着说让我想,却又在我耳边聒噪不休。

    不想我这一笑,他们倒紧张起来:“怎么难不成你竟知道”

    “不可能吧,他再博闻强记也不会晓得”

    我笑问他们:“知录后闻有两种版本。一程氏刻本,一伍氏活字本。两家版本略有不同,程氏末章末行第七字是此之谓国之典律也的律字;伍氏本是典法之法字。不知你们想问哪家本子不过依我看,原稿当为律字。”

    他们全体遭了雷击般,发呆。

    许久,有人结结巴巴:“你你是谁”

    这一声,使他们活转过来。

    “兄弟你如此厉害,怎么我等同朝为官竟对你毫不知晓”

    “怪不得你有胆量自荐”

    “这等才学怎么竟会无籍籍声名”

    欧阳文博眉微皱,忽站起来朝我深深一躬:“阁下何人实不相瞒,此书为我兄长欧阳文宗所著,上月才付梓刊印,据闻倦勤斋两种本子各进了一本。之所以我们拿来问你,原是要与阁下开个玩笑,想不到”

    我微笑着站起来朝他还了一礼:“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欧阳兄、诸兄很快就会知道弟是谁。”

    说着,朝他们团团一揖:“止善楼之约不改,不过要请诸兄等上一等。弟有事在身,今天不妨先散了,诸兄意下如何”

    他们边往外走边笑着说:“听你的,赢者为尊。你说我们很快就能重新相会,是真的吗”

    更有些微露依依之态,语气却强硬:“你可别忘了止善楼之约。到时候你不到,我们全体到御史台找你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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