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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连夜的奔波,马不停蹄,清媚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的身体微微的蜷着,如同傲寒当初在街头看见她时一般,小小的,她的脸似乎越发的尖了,仿佛能将人刺伤。
傲寒叹了一口气,握住了清媚的手:“很疼么”
“不疼。”清媚的拳头在长长的白袖中紧紧的蜷了起来,她抬起头,轻轻的笑,“只是觉得冷。”
傲寒伸出手,将她轻轻的拥在怀里,她的身上似乎没有温度,散着薄薄的寒,仿佛永远也不会温暖。
“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就到京城了。”
“嗯。”清媚慢慢的闭上眼,安静的在他怀里躺着,余下的路程,再也没有睁过眼睛,乖巧得如同一只猫,让人心里微微泛疼。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傲寒低低的自语,车厢里一片静寂,回答他的只有马车碾过细碎石子的声音,还有清媚轻得几不可闻的呼吸。
雪衣被葬在苏府旧宅里,他说人死不过一撮黄土,不需要太繁复,落叶最终要归根,他要葬在他曾经拥有过最快乐时光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家破人亡,他有优厚丰裕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爹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舒伯披着白色的孝麻,不停的抹着眼泪,原本就已年老的他现在看来更是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是怎么死的”清媚站在那堆小小的黄土之前,半月之前,他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风华绝代,容颜如画,而如今,他正躺在这堆破败腐烂的黄土之中,清媚记得他最喜洁净,他从来都穿白色的衣服,他怎么能容忍自己躺在这里脏乱的地方,而且,还是孤零零一人。
“雪衣年纪尚轻,没有名师指点武艺,只是一昧发奋苦练,他的武艺出众,是因为用的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练功方法,他的心脉早已破损不堪,只是一直靠复仇的意志强撑而已。”花流云轻声说道,他说的话,自然是无人反驳,无花门以奇妙绝世的医术在江湖闻名,且专为轩辕皇室服务,他说的话,定不会有假。
“而且在这之前,他似是受到什么刺激,急血攻心,又意志消沉”花流云看着清媚白得几乎苍白的脸色,慢声说道,“是他自己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念,他那时求我一件事”
“什么事”清媚看着那堆黄土,声音淡得几不可闻。
“让我照顾你。”
清媚轻笑一声:“让你照顾我他真是个懦夫自己死了,让你来照顾我真是可笑”
花流云张了张口,没有再继续说话。
“我不相信他死了”清媚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霜,“不过是个懦夫用这种可笑的谎话来骗我我不相信他死了”
“媚儿”傲寒看着她激动的神情,拉住她的手,清媚现在不同于往日,任何刺激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容易引发雨晴的戾性。
“给我把这坟挖开”清媚甩开了他的手,看着身边站着的两个黑衣人,“给我把这坟挖开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撮黄土”
“媚儿姑娘”舒伯冲上来便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你就放了他吧少爷,是我亲眼看着葬下去的入土为安,少爷一生命苦你就行行好,让他走得安生吧”
“我不相信”清媚对跪在自己面前年过花甲的老人视而不见,目光里是无尽的寒气漫延,如同锐利的剑:“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莫非你们不认我这个少主么”
两个黑衣人看了一眼清媚,再看一眼傲寒,没有动手。
清媚冷笑一声:“很好,看来你们都是活腻了,刺莲岛上的血永远也不嫌少,不挖坟,你们就自己滚进血池里去”
傲寒叹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两个黑衣人松了一口气,忙动手挖起坟来。
“媚儿姑娘媚儿姑娘”舒伯手忙脚乱的去拉着那两个黑衣人,又过来拉着清媚,见她神情冰冷不为所动,拼命的在地上磕头,咚咚声响,额上浸出乌青的淤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拉下去”清媚冷冷的看着舒伯被人扯着拖走,他凄厉的哀求声隔得很远都能听得见。
松软的黄土被慢慢的挖开,一个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少主”
清媚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一只裹着宽大白袖的手露了出来,在泥土的裹缠下那白衣已有些破烂,僵硬发青的手,一如既往的修长,只是,却早已失去了原本应该有的温润,手上的红绳也已变得斑驳,只有那颗晶莹的啼血珠,不管埋在土里有多久,仍然温润流华。
“这颗珠子很漂亮。”雪衣浅笑着的容颜如同昨日,他的眼神温润如玉,流着浅浅的波光,容颜如画。
“如果其中一只鸟先另一只鸟而身亡,剩下的那只初鸟便会痛苦至极不思食睡,日日流下血泪直至不支身亡,那血泪凝滞成珠,经过数年风吹日晒,然后再被埋入地中数年,才能得来如此一颗,着实不易。”
清媚定定的看着那颗啼血珠,如同那夜他流下的眼泪一般,晶莹剔透,深深的灼痛了她的心。
“少主,还挖不挖”
清媚慢慢的转过了身,她似乎已经听不见身边的声音,他是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少主”
清媚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一刹那,傲寒看见她的满头青丝迅速的染上一抹霜华,转眼之间,一片银白。
冠玉记得他的媚儿有着一头光滑如缎的青丝,柔软顺滑,铺散开来的时候,像是染了墨的叠叠重云。
冠玉记得他的媚儿有着一双清亮剔透的明眸,黑白分明,她看着他的时候,如同蕴着两汪澄澈清泉。
她常常会扯着他的衣襟撒娇,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一旦他生了气,她便想尽所有方法哄他讨好他,灵动的眸子里蕴着他一眼便能看得出的狡黠,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上当。
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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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常是明快的笑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也总是那般明媚而又稚气的微笑,有时却还是会哭鼻子,小小的脸皱成一团,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疼,想要将全世界的美好都送到她的面前,只要她开心,她开心了,他也会觉得满满的温暖。
可现在的清媚,满头银丝如同寒冰岛上皑皑的白雪,顺着她瘦弱的肩一丝一缕的垂落下来,与她身上的白衣融成一片,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明晰,却也似蒙上了薄薄的雾气,仿佛永远也没有往日的明朗与轻快。
她似乎永远也不会再笑了。
接过宫女端来的雪玉燕窝粥,冠玉轻轻的搅着,浓稠的燕窝晶莹柔华,那是她最爱吃的甜羹。
“媚儿,吃点东西吧。”勺中的甜羹冒着丝丝的热气,清媚却似毫无察觉,不张嘴,也不看他,只是那样定定的坐着,如同失了心。
“媚儿”冠玉凝起了眸子,她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却一点东西也不吃,这样下去,身体一定受不了。
清媚似乎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毫无所觉,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眼神朦胧仿佛没有焦点。
冠玉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雪衣雪衣若不是媚儿喜欢他,他定会将他的尸体挖出来他就这样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却不知活着的人更辛苦
“乖,来吃点东西,”冠玉手中的勺轻轻的抵着她的唇,软声软语的哄着她,“以后小哥哥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你想做什么都行,一会我陪你出宫去走走,你不是很喜欢热闹吗今天的城隍庙有庙会,有很多耍杂耍的”
清媚定定的坐着,似乎已经听不见身边的声音,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念着,雪衣死了,雪衣死了,雪衣死了
她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地步她只是,她只是
梦里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宠溺的背着她,他说,魅儿,我总是拿你没办法,他说,魅儿想要天上的星星,哥哥也给你摘下来,他说,兄妹是不可以成亲的,不过如果是魅儿,我便娶你做我的小娘子,他说,我不走,魅儿怕黑,哥哥一直陪着你,他说,媚儿,我不会放手,我不会再放手
头疼欲裂,清媚捂住自己的头,她脑海里破碎的片段渐渐的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张张清晰的画面,那些记忆已经远去了,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时的雪衣,并不像之后那样的冷淡,他的容颜如玉眸若流星,他会采下一大把小雏菊给她做漂亮的花环,他会在漆黑的夜里给她讲故事,他会背着她出去踏青,他很爱干净,他的衣服永远是胜雪的白,他不喜欢笑,却只笑给她看,他不爱讲话,却常常背着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他对谁都冷若冰霜,却独独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
可如今,她却亲手逼死了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他愿意为了她冲入漫天火海,他愿意为了她背弃伦理,他愿意为了她奋不顾身可是,她却逼死了他那夜他嘴角的血迹鲜若飞花,她早就应该料到,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她却眼睁睁的放他离去是她害死了他
“媚儿”冠玉看着清媚痛苦的抱着头,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心如刀绞,“不要再想他,不要再想他一切都会过去的,还有我,还有我陪着你”
那个抛弃你独自远去的人,凭什么让你难过,凭什么让你痛心
死亡是一种怯懦他不值得他不值得
余下的路,有我陪你一辈子
“不要碰我”清媚猛的拂开了冠玉的手,看着他震惊得痛楚的神色,眼神迷茫没有焦点,喃喃的说道:“不要碰我”
雪衣说,不许和别人走得近。
雪衣说,那种事情,不许找别人试。
雪衣说,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骗子都是骗子一切都是骗人的
清媚抱着头痛哭失声,他怎么可以这么小气他推开了她那么多次她都没有放弃,为什么,她只推了这一次,便天人相隔永不再见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主子,清媚”花流云用力的扯开她的手,看着她满脸泪痕,“你这样有用吗若是雪衣知道了,他也会不开心的,他会心疼,会难过”
清媚没有说话,只是汹涌的流着泪,她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打在冠玉的手背上,似乎要将他灼伤。
深邃的鹰眸有若幽潭深不可测,冠玉没有再伸出手去,他知道,他再也抓不住她,她的心已经跟着那个人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
媚儿,我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你
冠玉的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鹰眸暗潮汹涌,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候在殿外的张贸德,车辇还在外面候着等他上朝,他是这个王朝的君主,是所有百姓的天,可是,他却入不了她的心,他高高的站在权利顶端俯视众生,孤独沧凉,他愿意给她相等的高度,可是他却知道,再也不可能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如果不是背着血海深仇,他甚至希望,他们仍然生活在暗门之中,她会缠着他陪她泡寒潭,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的爬上他的床,他会在每个清晨都看见她安怡的睡颜。
只是傲寒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对她的束缚也太重,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她自由,完完全全的自由,她可以全心全意的追逐她的幸福。
可如今,她还没有自由,便丢了她的幸福。
那么他呢,他的幸福又在哪里
没有答案,一切都是未知,让人恐惧,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冠玉恢复一惯的冷漠,站直了身体,黑色绣金龙袍将他衬得气宇轩昂俊朗如玉,只是眸间的深邃却似一潭永远打不错的冷冽,他看了花流云一眼:“你好好照顾她,若哄得她吃了饭,朕便赏你黄金百两美女十名。”
花流云愣了愣,妩媚的眼角突然扬了起来生动勾人:“皇上还记得微臣的嗜好,多谢”
脚步声出了门,张贸德尖细的嗓声拖得很长:“起驾”
冠玉鹰眸沉冷冷面无绪,他垂下眸子,抚上指尖的明玉扳指,媚儿,我会让你自由,永远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