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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骤然别离（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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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以后，已经到了预定开拔的时间。许三宝进来报告说全团集结完毕，独缺龙斐一人。而这个时候，文章已经冷静了下来。
“团座，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寻找龙斐那现在，到底还走不走呢”许三宝期期艾艾地问道。
“军令岂可儿戏时间已到，全团开拔，出发吧。”文章缓缓地命令道。然后，又轻轻加上一句：“至于龙斐，就当做逃兵处理。”
许三宝楞了楞，还是出去传达团长的指令，现在全团已经有了将近一千人左右，特务连是先锋，必须在头前开道，需要最先出发。
文章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两年多时间的房间，扫了眼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准备出门。
龙斐如果说你就是“赤匪”，那就好像说我是“汉奸”一样滑稽可笑。其实，你根本就不太懂得政治，你搞得清“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区别吗你为什么会逃走，我现在也大概想明白了，你是不是不太愿意跟我去打这个仗
文章最后习惯性地摸了摸上衣口袋，想再确认一下那支康克令金笔的存在，但是却发现摸了个空。口袋里面没有那支笔。再仔细翻了翻口袋，却翻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团座：
请原谅我的任性，但我不是个逃兵，也不是害怕打仗。我只是不想，为了一种“主义”去打另一种“主义”。
我借走了你的笔，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所以，那不能算是偷。
好好保重，我的团长。
龙斐即日”
文章不用看署名，就知道是那个家伙，那个狂放不羁的家伙，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那个自由自在的家伙，那个谁都无法阻挡他的自由的家伙。龙斐的字，每一个都写得大大的、舒展大方，略带着些孩子气，所以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也占了整整一幅纸。但是，看得出，他写得很认真，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好吧，你龙斐翅膀硬了想飞老子也拦不住你。可你还真他妈的幼稚你懂得什么叫政治你又何尝知道我心里的苦衷还敢偷偷拿走老子的笔说什么有一天会还给我有一天，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你吗龙斐
二
将近一千人的部队，开动起来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等全团都撤空了以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在空空荡荡的营区最后面，在那个土坡高岗之上，在那几棵茂密的大树丛中，有一个隐藏着的身影动了一下，他已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快两个小时了。那是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的龙斐，就将自己藏身在大树之上。
好了，终于都走了，我的心也终于彻底空了下来。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么个决定，我只是很任性地不想踏上那个战场。不想去做个无谓的炮灰。文章，我的团长，你不是说过军人的价值就体现在正义的战场，可就算是你也不能保证，带领我们去的一定就是正义的战场
文章，我的团长。做你的兵不知不觉都已经两年了，初入伍时是在1932年的深秋，而现在已经到了1934年的秋天。两年的时间，你对我不可谓不好，其实用宠信和纵容都不足以形容。可我还是选择离开你，在即将踏上征途的时刻。我这么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是放在几天前，我自己都不会信，我会离开离开我的团长
龙斐的思路越来越乱，可是他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就等我想想清楚以后再决定去往何方。回忆入伍以来的这
距离又有多远
两年，种种经历、种种过往，一幕一幕，清晰无比地在眼前回放。
不是你对我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信你。其实，我早已沉溺于你的笑容、你的目光。为了得到你的期许，只要你挥挥手，我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往前闯，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难和敌人。不问对错，在你面前我已经不需要自己去判断对错，而这正是，现在最让我害怕的地方。我怕失去自我，失去独立判断的能力。对不起了，我的团长，请允许我离开你一段时间，当我更自信，也更强大，也许，我还会回来，继续追逐你的目光
三
文章不想做个出头的椽子，他只想做个正直的军人。可惜的是，纯白无暇的英雄往往是不现实的。虽然他对那些官场黑暗避之唯恐不及，但是他也难保自己不呼吸到污浊的空气。前一段时间的剿匪行动，虽然大获全胜，给了上峰一个很好的交代；但是，也将他的实力和能力都暴露在上峰面前。
好小子，上峰心想，这次打了一个王三胡子，你就大大地赚了一票外快。现在，你们守备团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马还有马。我们整个师里就数你们团的战斗实力最强了。可你又不是我的嫡系，也不完全依附于我，虽说我从你这次立下的功劳中也捞了不少，但我毕竟还是要对你防备几分。现在，蒋委员长对于围剿共匪的事情催的紧，三番五次地向我们地方军队要人，我不派你们团去还能派谁去呢
呵呵，打共匪可不像是打土匪，老子知道那可是比土匪更狡猾更难对付的一群人。你们团要是打的好，功劳还不都是老子的；要是打不好，损兵折将的，那老子也可以借此向上头哭穷，也交代得过去，反正实力消耗的是你，老子这边的嫡系都还没动弹呢上峰美美地想到
对于上峰的那点阴暗心思，文章并不完全知晓，但是他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一些。其实，也不用多想，上峰这次派我们团去参与“围剿赤匪”，就是拿我团当枪使，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对于所谓“gong党分子”，其实文章还是有所了解的。想当初，还是在云南讲武堂读军校的时候，班里有些同学就公开地加入了“gong党”，甚至包括我的一些教官，教务主任都是“gong党”。而我当时因为坚定地信仰“三民主义可以救中国”，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另一个党，也就是国民政府的执政党。后来，军校毕业后我参加了北伐军，在北伐军中有很多同僚就是“gong党”。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从未将“gong党分子”看成是我的敌人。而且，我也一直弄不懂委员长为什么放着侵略中国的日本人不去管，放任大好的国土不去收复，却一定要对一些“持不同政见者”围追堵截，必剿之而后快
我始终认为，我和侵略中国的日寇不共戴天，终有一天，我还要和你们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而前提是，我必须还是一个中国军人
为了保留“中国军人”这个正规军的身份，现在的我必须违心地去配合“围剿赤匪”，文章苦笑着想到。而龙斐，我最信任、最器重的手下，我当做兄弟和知己一样来对待的人，终究不再信我，弃我而去，这又是一个怎样滑稽而惨淡的人生一路上，文章沉默不语，默默品味着内心的伤痛
内心的伤痛，无人可诉，也无人能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守备团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再也没有人看到团长脸上曾经的温暖笑容；而“龙斐”这个名字，也没有人敢私下提及或议论，仿佛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仿佛他从未曾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