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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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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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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隐一身华装,被风掀起的鬓角衣裾翩然若飞,手中握着一把暗色的褶扇,隐约着安定的檀香。他姿势微僵,似乎也被她忽然的出现吓了一跳,转瞬,恢复了谦谦的柔和:“我来寻你,你们谈的有趣,就听住了”

    后面的那群疯丫头赶上来,推骨牌似的挤出了院门。瞧见了钟隐,依次稀里哗啦的感叹,钟隐点头为礼,秋萍已忙不迭走出来,瞄了一眼情势,赶鸭子似的将一群闹场的重赶回了院子。烟洛定了定神,倚着门开口问:“钟隐,有事么”

    钟隐稍稍沉默了一阵,抬眼看她,清朗而认真:“你最近需多加小心我大哥,他已查出了你的身份。”

    烟洛立刻忘了尴尬,瞪圆了眼,吃惊道:“怎么会”

    “是我不够周全低估了大哥的耐心,他虽再没来生事,却一直派人盯着这里。前段日子叫他查出点端倪,就”

    “前段日子”烟洛低眉细细回忆,倏然后背嗖嗖的湿冷:“他找人跟踪了匡义”

    “原以为他派出的人,都被“隐”和王府的人调开了,想不到还有漏网之鱼”

    烟洛无力,叹息。本自庆幸匡义平安回到东京,现下看,他的来访,也不是毫无副作用的。一时多少慌神,急着问道:“我,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会不会连累你”

    师傅的事,闲芳轩的事,叶橪的事,“隐”的事,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容易理清楚况且她如若离了这里,大皇子心机如此深沉,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前途疏失难料。但若不走,岂非等死

    钟隐顿了一顿,语调温和而抚慰:“放心,我只是来提醒你。大哥已应了我,暂时不会将你的事闹到父皇那儿去。但我想他日后可能会来闲芳轩找你的麻烦,如若我一时没有赶来,你定要快些遣人来寻我。”

    “哦”烟洛疑惑的靠住矮墙,撑起有些发热的额头。

    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大皇子竟然会放弃这么个威胁钟隐的大好机会怎么可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天际的烟云似薄薄的乌纱,被风扯着漫过并不明亮的月钩。钟隐儒雅的面孔,便浮上了一层轻轻的灰色,只有那双瞳孔,宁静的似子夜的启明星一般,烁烁明亮。猛盯住钟隐,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拿什么跟他交换了”

    钟隐惊叹烟洛的敏感,回避的撤开视线:“你别担心,也没什么。”

    “你不告诉我,就是没拿我当朋友”

    瞒不过她,也拗不过她,钟隐清咳了一声:“不过是往年收集的一些关于大哥的资料,我答应他保守秘密,他便遵守诺言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

    脑子轰轰响,烟洛就这么瞠目结舌的瞪着钟隐,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墙边秋风凉霎,送过来一阵竹叶的沙沙的低吟,无言的爽泽温润,熨贴人心。

    钟隐虽然轻描淡写,然而他手中掌握的东西能令大皇子如此忌惮,至不得不放弃追究自己的事,必然是极其紧要的,甚至是足够令他万劫不复的把柄。然而钟隐,亦绝对为之费心布置了许久。她苏烟洛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斯厚爱关怀

    竹林歌浅,一阵又一阵,潺潺如水。半晌,秀丽的眸子恢复了致静的清明,烟洛闭了闭眼,下了决心:还不起的,就不必无谓惺惺作态。直起身子,几分洒脱几分豪气:“钟隐,你不喜欢我讲那个字我就永远不讲。不过这件事,宋清承情了,日后有机会,必当图报”

    他日,如能助你逃过大劫,我定全力以赴,肝脑涂地,决不反悔。我说到做到

    “清,我就喜欢你这么爽快”钟隐淡淡的笑,转而若有所思,微微露了一两分心思:“我收集情报的本意,也不过为了自保而已。也许这一次,你倒无意间助我作出了选择。”

    是否该将那要命的东西交给可要大哥性命的人,他并非不踌躇的。倒不是对心狠手辣的兄长有何怜悯之意,不过是为着年迈的父皇:大哥祸乱太子,拥党自立。被父皇知晓了,定会雷霆震怒,狠下心毁了这个一直器重的儿子。对身体日衰的父皇来说,这未免太过残忍;对自己,也许会成为某种过重的负担。

    烟洛有些无语,想了又想,感激中,却无端生出许多的惆怅来。垂了头低低吁了口气:“钟隐,你的确不适合作个政治家。不是头脑手段不够,而是欲望太少,心,也太软了。”

    她信他,他做的那些事,至多,不过为了自保。然而他终要成为南唐最后的国君,一个无心权力又缺乏狠劲的帝王,在政治上,称作懦弱称作无能。一开始,便注定了挫折,注定了荒凉,注定了最终的国破山河在,注定了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哪怕面前的钟隐,是这么一个钟灵神秀的男子

    咬咬牙,不再想了,多想也是无意义。又对上钟隐的目光,他灼灼的黑瞳里一刻间似乎充满了震惊,胸口的青衫不甚明显的起伏:“你”

    你,为何会懂简单的直白的犀利的,你为何会明白的如此透彻

    烟洛立时后悔自己的嘴快了,心虚着呐呐:“我只是随口胡说,你别放在心上”努力笑着,“站了这么久,进去坐坐吧”

    钟隐默默打量了她很久,渐渐的,深深地凝视化为了天际最浅的那抹轻蓝,他的话如春风:“不了。我来,还为了给你这个”摊了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八成新,在夜色下有种钝色的光。

    “啊”话题转换的太快,烟洛一时有些发懵:这是哪一出,她不缺钱啊看来,钟隐不仅外形酷似谪仙,似乎讲话也往天书方向发展了。

    烟洛晕头转向,看得钟隐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哗”的,将那柄紫檀香扇张开,清雅的声音丝绸般浅凉:“我没猜错的话,你送我的,是一把扇子”

    “嗯,是啊你不喜欢”那个时代的手扇,还停留在葵扇的工艺上,傻愣愣的又不方便。而她印象里的文人骚客,总是爱摇一把山水折扇,谈诗论画,最风流倜傥了。这把紫檀扇,是她颇费了心思,亲自画了图纸,买了最贵重的紫檀木找人赶工造出来的呢。难道她估错了,钟隐不肯接受新事物,所以不喜欢

    钟隐瞧着烟洛越发疑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拉起了烟洛的手,将那枚铜钱搁在她柔软的手心,“你收着就好”转身欲走,又停了一停,背对着人,声音安然得似静静的夜曲:“清,这礼物,我很喜欢你说的外面的世界,我也很喜欢”

    举步,月色在脚下微澜,一弧一弧。

    烟洛想起来什么,扬起的声线似夜莺的优美:“钟隐,生日快乐”

    钟隐的步伐略顿了一顿,回头冲她浅笑:“谢谢”

    木制的轱辘悠漫漫的在青石路上碾踩,慢慢远去,一圈一圈的深浅轴影。车上的人,抬头看看瀚繁的群星,俊雅的面上温柔缱绻。

    清,你,我也很喜欢

    所以,休再提“散”,休要离去,让我默默的守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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