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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多久没有见过了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更久吧
九个月的身孕,身子异常笨重,每走一步,都似乎很吃力,宁馨小心翼翼地扶着,似乎还走得不够稳。
萧逸也过去扶着她,慢慢过来坐下。而他,就这么愣愣地坐着,一直到她走到近前,才恍恍惚惚站起来。
“坐下吧”沁雅轻轻地微笑了一下,倒比他来得大气多了,不像他这么总有点无措似的。
白澈胸中吁出一口气,终于也抬起眼眸看她。依然是那双璀璨明眸,只是,似乎没有当年那么澄澈了,是的,也许,不只是眼眸而已。
白澈也轻轻一笑,本想说一声谢娘娘可是才要出口又觉得多余,于是乎浅浅一颔首,便却之不恭地坐了下来。
“那,集六万兵力,你有多少胜算”
“不知道”白澈这回是直视着沁雅的眼睛,坦白扼要地回答,没有半点隐瞒,亦无半分含糊其辞。
沁雅静了下来,看了白澈一会,又偏转过头,看着外面的雨景。这个座次,正对着朝西的窗子,窗前是团团绿绿的几杆芭蕉。
“那,勤王之师何处可求”沁雅的声音依旧极为平静,仿佛此时他们所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在赏这雨打芭蕉图一般。
“皇上亲征,已将直隶各省的兵力抽调地差不多了,如今京畿四周,已无兵可遣”白澈如实以告:“各藩国的兵,要藩王才能调的动,细细计较起来,如今可调的,也只有镇守武靖的张原平了,可是,要调他的兵马,非皇上符节不可,而且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多月啊”
“你是指虎符吗”沁雅总算从芭蕉处转过脸来,看着白澈了。
白澈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沁雅偏头沉静了片刻,做了个手势让宁馨附耳过来,悄悄说了什么,宁馨似乎吃惊不少,忙点点头,出去了。
萧逸和白澈互看了一眼,都不知何事,但又不便问,一时又安静下来了。
“今年的芭蕉,长得特别地好”沁雅一直偏着头看着窗外,雨势已经小了不少,屋顶的积水如涓涓细流,静静地淌下来,打得芭蕉叶一下一下地颤着,绿得发亮。
白澈也随她一起看出去,不禁点头道:“是啊,从未见过长得这样好的芭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说的就是这样的雨吧”
萧逸听得摸不着头脑,他自然没有他们的定力,过了许久见两人都这么闲坐观芭蕉,终于沉不住气了,气恼地唤了一声:“母后”
他正要说话,正好宁馨进来了,手中多了一只玄色的小木盒,不过几寸见方,她郑重其事地捧着,直直道了沁雅跟前,语音里难掩激动:“主子”
沁雅浅浅一笑,接过了,一手托着,一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宁馨要来扶她都被她制止了。
“逸儿,敢不敢,”沁雅转过身子与儿子正对着,笑看风云般地清浅:“敢不敢来赌一局”
“啊”萧逸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只能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沁雅把盒子打了开来,将盒内的东西取出来,握在掌心里,向前走了两步到萧逸面前,一点一点地摊开来。
“这是”萧逸觉得眼前嚯地一亮,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雨声模糊了,唯独只有母亲手掌中那半枚符节,玄黑的底色,一道道锃亮的金黄,将雄姿猛虎,勾勒地惟妙惟肖。错金虎符,君王与将军手中各执一半,调兵时合在一起为证,称作合符。他一直以来只听说过,而没有真正见过,如今,它就那么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眼前。
“虎符”白澈也是吃了一大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沁雅,不知道她手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沁雅并不把他二人的震惊放在心上,依旧清浅地问着萧逸:“半枚虎符,六万兵马,敢不敢打这一仗守住这京城守住这国家”
“母后我”短短的个把时辰,突逢了这么多变故,萧逸一时激动地理不出个头绪来,千丝万缕全缠在脑中了。
“我明白,你不必立刻回答,先听我说。”沁雅绕过萧逸,慢慢地走到窗前,看着那翠到几乎就要随着雨水从叶子上淌下来的芭蕉,声音蓦地沉噎了下来,如涩了的琴弦,听得人陡生苍凉悲辛。
“知道你父皇为何要亲征吗”
萧逸又是一愣,他今天完全被沁雅弄傻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突兀,一个比一个让人费解,跳跃地让人根本跟不上她所思所想。
“是为了完成毕生之志平胡虏,保家卫国,使我朝再不为蛮夷所欺”萧逸怔仲之后,轩昂起头,回望着母亲,朗声清晰答道
跳出轮回的永恒。
“不错,还有呢”沁雅含笑点了点头。
“还有”萧逸又是一问。
“你真的认为,单是这个原因,你父皇就劳师动众要御驾亲征吗”沁雅又转过身子,背窗而立,扫过白澈的脸,最后落定在儿子脸上:“自太祖皇上打下这基业,到你父皇这一朝,已历七代君王,朝廷积弊沉疴,天下人,不服天家你知道吗”
萧逸惊地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见过母亲这个样子,一向温柔娴静的母亲,一向从不过问政事的母亲,一向谨言慎行到几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母亲,居然,居然当着自己和白澈的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
“错金虎符,共有十八枚,代表着天下统归帝王亲自节制的十八路大军。由你父皇与十八路行军总管各执一半。只有这一枚,是你父皇留给我的,早在他当初决定要亲征的那刻,或许,就已料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吧”
“父皇果然心思缜密,一丝疏漏也无”萧逸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明显松快了不少。
沁雅知道儿子一向仰慕崇敬萧彻到了奉之如神的地步,看着他如此骄傲的神情,她真的觉得自己将出口的话有些残忍,可是,虽然残忍,也还是要说
“是的你父皇是雄才大略的君王,”沁雅轻移步子到儿子面前,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眼中依稀含着泪光:“但是,天下人不知道在他们心中,皇家只剩一堆脑满肠肥的庸人,朝廷都养了一帮佞臣如今,朝廷上至将领,下至兵丁,几乎全是寒门出身,他们心里根本不服朝廷,在他们眼中,你父皇,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力排万难,亲自冒着危险,临危上阵他这是在拿自己,去换万千将士的心,去换天下万民的心啊”沁雅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强忍着泪不让它落下。
萧逸更是深深地被沁雅的话震撼了,他从小到大,一直活在万人的捧赞里,活在嫡长子,太子的光环下,他真的从来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自己的家族,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作为这皇朝的主宰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的看着红了眼圈的母亲,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坚强起来了,在这一番话以前,他觉得母亲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但是在这一番话以后,他幡然醒悟,现在,应该他来做母亲的依靠才对
“所以,这一次,即使我们连一分把握也没有,我们依然不可以迁都,不可以弃京城数十万百姓于不顾,我们要留下来,让天下人看到,皇家,朝廷,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腐败,无能,知道吗”
萧逸定定地看着母亲,然后恭恭敬敬地撩袍跪下来,对她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声音坚毅无比:“孩儿从未想过要离开京城,更未想过要迁都,孩儿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自从父皇把监国之任交给我开始,孩儿便决心与京城共存亡了”
沁雅听了他这番话,亦是十分震动,她不方便弯腰,便要叫宁馨扶他起来。
谁知萧逸伸手一挡,复又一叩首,道:“孩儿会留下,但是,请您暂避到陪都去,您即将临盆了,孩儿不能让您留下冒险,还请母亲恕孩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了”言毕,复又一叩首。
沁雅笑了,摇着头道:“你可曾见过有哪个母亲会丢下孩子独自偷生的这个世上,为人母的,只会为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奋不顾身,又岂会在危难当头弃之而去”
她不能弯腰,只能艰难地屈膝下来,托在萧逸腋下亲手拉他起来,道:“何况,你别忘了,你母亲可是皇后呢,难道,太子不能走,母仪天下的皇后就可以了”
“孩儿明白了”萧逸也是一笑,母子俩对视着,彼此信任,彼此依赖。
白澈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仿佛都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
可巧,沁雅正好转过头来看着他一笑,那笑就仿佛是在对他说,看,这是我的儿子就如她小时候任何一次向他炫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所以,”沁雅接着与萧逸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去通知了你父皇,他必定不会置之不顾的,到时候,外忧内患,天下真的可能要大乱了但如果,我们隐瞒不报,那,就算万一,”沁雅狠狠闭了眼睛,双手搭在萧逸双肩上借力,道:“我是说万一,我们败了,京城失守了,你父皇他,届时只要再挥师平叛,名正言顺,军心必然大振而且,民心所向,他就真的是不可战胜的了”
沁雅说完,执起他的手,把那半枚虎符交到他手里,道:“所以,这是一场赌博,你父皇既然将这江山交给了你,那,自然是应该由你来做这个主,何去何从,母亲都会站在你身边,还有她。”沁雅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欣然地微笑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