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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西北前线
张全一掀帐帘,就看见萧彻正整个人阖目仰靠在椅背上。这几天战事吃紧,萧彻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上觉了,前头正打得艰难,他没日没夜地看战报,研究舆图,怎么劝也不肯休息。此刻总算见他闭了眼,张全自是不敢惊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天子大帐,满地都铺着厚厚的毛毡,踩上去,便像初春刚冒了嫩绿的草地一般,细软无声。
“事情怎么样了”大帐护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不能靠近,帐里又没有旁人,所以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萧彻这么忽然出声,着实把张全吓了一大跳。
“是”张全本能地应了一声,望向萧彻,见他仍闭着眼,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只听得他不耐烦地一哼:“照实说敢动一个字,小心你的脑袋”
“是奴才不敢”张全忙伏地一拜,又爬起来,凑到萧彻耳边,简明扼要地低到几不可闻的一句:“镇南王爷反了”
自六月十五,太子的最后一封请安折子后,京城就再没有了消息传来,他这边派人送回去的战报也不见内阁回复,他心中已经生疑,太子的请安折子虽说没什么要紧,却是京城与西北两方权力中心的消息纽带,每旬一封,每月三封,按理是绝不会迟的,而他连着十日,什么消息都没收到,知道事情不妙,便立刻叫张全暗中去调查,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张全说完,立刻低头屏息凝神退开几步侍立在旁,就等着他的雷霆震怒,可是等了须臾,不见他半点动静。忍不住抬头又望过去,只见他仍旧闭着眼仰着面,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他心里正琢磨着皇帝的心事,却又吃不透他究竟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不发脾气总是好的。想着想着,张全正想松口气,不料萧彻忽然猛地一睁眼立起身来,将面前桌案上的东西全都用力一扫,笔墨纸砚和无数堆叠的卷牍书册,齐刷刷散落了满地。
他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吓得张全连跪下都忘记了,等缓过神来,已经见萧彻两手撑在空无一物的桌案上直喘着气。
“圣上保重龙体”张全忙就地跪下,连连磕头。
“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朕非活剐了他们不可”萧彻不敢大声吼出来,大帐的隔音效果虽好,但谁知道外面巡哨的兵勇会不会听见,因此竭力地把声音哽在喉咙里,只让气流进出,就这么嘶哑地发泄愤怒。
张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到西北以来,他第一次见萧彻如此失态,发了这么大的火,可见其心中已是忍无可忍了。他也不敢说话来劝,就这么直直跪着。
萧彻仍旧这么双手撑着身子,一个劲地直喘气,张全听他喘气声音不对,忙抬起头来,正好见他虚软地瘫坐下来。
“皇上”张全忙爬起来过去,见萧彻满脑门子都是汗,一摸后背,也是一阵凉湿,这西北的天气,要么奇热,要么奇冷,几乎都没有春秋二季。想来他是急怒攻心,才发了这一身的虚汗。
张全忙取了帕子给他细细擦着,一边道:“皇上,是不是传太医来瞧瞧”
“朕没事,不许叫太医”萧彻累极了,又靠着椅背闭起了眼睛,无力地叹了一声,问道:“一五一十地说,敢有半点隐瞒不报,看朕饶得了你”
“是”张全应了一声,道:“现在逆臣萧慕集结了八万大军驻扎在城下,把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城里呢”萧彻眉头一皱,道。
“探子进不去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只知道,白相在逆贼到达的前天,把京东大营马平将军辖下的三万调进了京城,协同京畿关防三万兵马一起驻防,还把京城四周的农田作物全部烧毁了。”
“全烧了”萧彻终于睁开了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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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萧彻又坐了起来,一阵深思之后,又问道:“那,其他王爷呢”
“全部都在城中,应该是都让软禁起来了。”
萧彻下意识地微微点头,低头沉思片刻,又抬起头来,道:“还有吗”
张全看了眼他的脸色,迟疑了一下,终于道:“京城闭城当日,俞相就不小心摔坏了腿,至今还在府中修养,还有很多文武大臣,也”
他见萧彻脸色已然发青,忙住了口,不敢再往下说。
“摔坏了腿”萧彻冷笑一声:“嗬摔得可真巧了”
京城康宁殿
幽深的大殿,入了夜,寂寂无声的。偶尔一阵过堂风吹过,烛台上的那一点光亮就略跳一跳,将人的影子,也照的抖一抖。
沁雅一直盯着那烛火发呆,盯得久了,看什么东西都似乎带了一层光晕,就像眼前的白澈一样。
“白天的事,逸儿都告诉我了。”沁雅轻轻道了一句,突然间,连四下里的虫鸣都似乎变得遥远了。
白澈没有说话,只将一直低垂的头略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我很好。”白澈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但是依旧没有抬头。
“你努力地装着想要给谁看呢”沁雅定定地望着他,幽幽一叹:“给萧慕给这天下人还是给你自己”
“我没有要装给谁看”白澈语气一重,仍然低着头,声音硬硬沉沉的。
“你不累吗”沁雅猛地站起身来,冲他吼道:“从小到大,你总是这个样子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总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她一下子将心里埋了这么多年的话全吼了出来,杏眼圆睁地瞪着他。
白澈依旧沉默着,就像聋了,哑了,死了,总之,再也不会有反应了。
沁雅流着眼泪,她竭力地告诉自己不能流泪,可是它还是不听使唤地流下来;她竭力地告诉自己要停下来,可是,它就是停不下来。
她本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再也不会抬头了,可是,他毕竟还是抬起头来了。
就像那双永远隐在温文尔雅背后的忧郁的眼眸,从阴影里缓缓抬起来,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地对上她的。这一辈子,这样的眼神交会,曾有过无数次了,也止于这样的眼神交会。似乎,一直,他们都是用眼神交流的。所以,白澈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一直就是活在这个眼神里
“你难道不是吗”他说道。
你难道不是吗短短的几个字,瞬间在沁雅耳边回荡了无数下。她狠狠地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下:“我当初没得选择,可是你不是,你没有责任,你可以选择的,就像现在,你依然可以选择,你没有欠任何人的没有人会怪你”
“呵呵”白澈直直地望着她,苦笑道:“我真的有选择吗”
沁雅终于哭出了声来,垂着头,嚎啕大哭。
“我口口声声要救天下人,可是,现在却连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她就在我面前,咫尺之遥,我却无能为力你说,为人父到我这个地步,是否失败到了极处”白澈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沁雅转过身去,不愿面对他,无颜面对他,更不忍面对他。
“你变了真的变了,不再是原来的你了”白澈起身往外走,声音消散在了风里。
“是的,我变了,”望着白澈消失在门边的背影,沁雅任腮边的泪水静静地淌着,沙哑地喃喃自语道:“不光是我变了,这满世界的人都变了,为何,你还是一尘不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