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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经过上次那场闹剧,后宫倒真是平静了不少,不管他内里暗藏汹涌,至少表面平静无波,也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沁雅早已过了产期,却还不见临盆之状,身子一天比一天重。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却日日都要强撑着料理这里里外外的大大小小诸事。宁馨如今是寸步不离她身边,甚至让稳婆都时时跟随左右,就怕她有个万一。
京中粮草已经告罄了,守城的将士们每日从两餐又减少到一餐,萧慕每日不定时攻城,好几次,云梯都架上来了,敌兵都上了城楼来了最危难之时,幸而曹二虎当机立断,让人沿着云梯往下浇油,然后点火,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一天比一天难挨,所有人都知道,城破只是三两天的事了。
“主子,还是传了春凳来吧,这么高,小心累着。”宁馨扶着她才走了两步,已感觉她步下虚起来了,便要叫小太监们抬了她上去。
沁雅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揽月台,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你扶着我就好了。”
宁馨知她坚持,便也不再说话了,叫后面一众皆守在台下,自己扶了沁雅拾级而上。
“这揽月台本是太祖年间所见,初时乃为钦天监观星占卜之用,后来废弃了,就这么孤兀地耸在这里了”沁雅一边由着宁馨给她披上斗篷,一边说着。
“咱们第一次上这里来,是和泰元年的事情了,孔夫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短短数十春秋,果如白驹过隙,居然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啊”揽月台这个地方,集结了沁雅太多的悲欢酸辛,后宫偌大的地方,就数这里与她最有渊源,故而,她一定要最后再来这里看一眼。宁馨是真不愿意她来此地,每回来,没来由又得伤心一场,伤了身子,这又是何必这几日她为沁雅擦身子,见她双腿都开始浮肿起来,心里那个难受,背着她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我就说这地方不好,非得惹出些个黍离之悲来怎么就短短几个秋了按我说啊,您将来要跟彭祖爷一样,活他个八百高寿,到时候呀,别说四世同堂,多少世都能同了”
宁馨一番话惹得沁雅扑哧一笑:“那不是成了老妖怪了你倒好,连黍离之悲都出来了,等日后啊,这孩子出世了,连师傅都不必费心选了,就你来教便罢了”
“奴婢的学问,倒还真能当个女先生绰绰有余了”宁馨就着话头陪笑道。
“呵呵,可别真从我门下出个当朝第一女学士”沁雅微微一笑,道:“便把那些周大夫也比下去”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宁馨听了却黯然地低下头来,兀自道:“奴婢是个什么命,奴婢心里晓得的。”
沁雅一听,也拉她坐下来,缓着声调,幽幽道:“是我对不起你”
宁馨一凛,忙起身跪了下来,哭道:“主子再说这样的话,着实是在奴婢心上插刀子了若是没有您,何来我的今日幸运的,也是卖给人做丫头做童养媳,命不好了,给卖到窑子里,那可真是生生世世都翻不得身,由着人糟蹋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的,就是为您死上百回,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起来,我不说了便是”沁雅身子不便,想弯下腰来扶她却又心有余力不足,看着她低头跪着饮泣,转开脸去,朝台下望开去,九城之中,漆黑一片,偶或一二点昏黄的灯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离散成了九天散落凡间的孤星。想起昔日此时,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融融温馨。沁雅心中苦涩,启唇几不可闻地一叹:“他若非如此执念,我也早做主成全了你了”
宁馨满面泪痕猛地抬起头来,惊地愣在那里,望着那一剪映着苍茫夜色的侧影,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揽月台上静地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只剩下浩风过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下弦月都偏了,忽然从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二人俱是一惊,齐身站起来,却见张次仪转过楼梯,一见沁雅,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趴跪下来,直喘着粗气:“娘娘奴才可算找着您了”
“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城上出了事”沁雅心中一沉,忙问道。
“是”张次仪答了一个是,喘不上起来,后面的都噎了下去,听得沁雅脸色一白。
“不是”张次仪发觉自己说错话,忙死命摇着头。
宁馨急得一跺脚,恨道:“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啊”
“是是白相回来了白相带着张原平将军部,回来了”
沁雅二人俱是大惊,悲喜交加,宁馨扶着沁雅,连声道:“主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咱们终于等到了”
沁雅也是连连点头,一时情绪大波大折,眼中满蓄的泪,终究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终于赶到了
“太子殿下已经出宫赶去了,特别吩咐奴才来通知皇后娘娘一声,好叫您放心”张次仪也是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再地上拿袖子胡乱抹了一通,鼻涕眼泪和汗水全混到一处去了。
“那现在外头怎么样”沁雅稍稍平复,又问道。
“这还不知道,怕是今夜要大战了不过殿下已经下旨要御林军加强戒备,娘娘且宽心。”张次仪低头答道。
沁雅低头沉吟片刻,忽而抬头道:“你速去备车,本宫也要上城楼去”
宁馨一听,大惊道:“主子这怎么可以”
张次仪更是大骇,语不成声:“娘娘您是万金之躯,怎好去那兵戎相见的煞气之地,万万使不得啊”说完咚咚咚地直磕头。
“主子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主子想,您临盆在即,忌见利器啊万一有个好歹,可如何”
沁雅直直地看着她,脸色凝重:“我自又我的计较,不必多言,快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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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见她此番神色,心知已是劝不得了,便让张次仪去准备,自己扶了她下台去。
因为沁雅事先吩咐过不准派先使去通知,所以直到车驾到了城门下,众人才知道皇后来了。萧逸从上急急奔下来,惊道:“母后怎么来了”
沁雅一路颠簸而来,已觉腹部隐隐作痛,却不答,但问:“情况如何了”
“舅父日暮时分率张原平将军所部抵达,如今已列阵将叛军圈围起来了,据曹将军讲,方才叛军想趁着援军长途奔波,阵脚不稳,攻击了一次,可是没能成功,如今暂时都按兵不动”萧逸也没看出来她有异状,一边上前扶着她,一边一一详细讲给她听。
沁雅略作点头,便抬步上了城楼去。曹二虎率诸将跪在楼梯口行李,急得沁雅道:“危难关头,何顾这些虚礼,诸位将军快些请起,不必在意。”
曹二虎应了声是,遣了众人下去各司其职。他倒着实没有料到这皇后居然会亲自到这里来,原以为是个柔弱的女子,没想到竟有这份气魄。
“将军,援军现在何处”沁雅不顾左右阻拦,径直走到城堞前,举目远眺,漆黑的夜幕下,远远的皆是松明火把,敌我莫辨。
曹二虎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上前为她指引,心中越发地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沁雅循曹之所指,见援军果是军容肃整,严阵以待,心中安定不少,舒了一口气,觉得适才的疼痛稍稍缓了些,转头问曹二虎道:“将军准备如何与援军接应”
曹二虎一惊,她倒问得一针见血。顾了左右,见只是太子和几个皇后近身宫女,略迟疑了一会,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沁雅见他神情,便道:“但说无妨,此地无外人。”
曹二虎一点头,道:“白相临去前,曾经与末将仔细商议过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也研讨过所有解决方法白相早料到援军到达时会出现如今不能相通的局面,所以,与我自创了一套联络暗号,如今,只要等白相发号,我军便可里应外合,双面夹击”
萧逸听完,点头长叹道:“还是舅父顾虑得周全”
沁雅并未多做表示,只淡淡一点头,道:“将军辛苦了”
“末将不敢”曹二虎拱手行了个军礼,见她不再发问,便退开两步仗剑侍立在旁。
宁馨细心地发现沁雅情况不对,黑暗中虽辨不清脸色,但见她头上不停地冒汗,额前鬓角全都湿透了,便劝道:“主子已看过了,是否先回宫去吧”
萧逸也随声附和。
沁雅却是抿唇不语,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
临近三更十分,忽见天空中出现了三支焰火,沁雅一凛,望向曹二虎。只见他顾不上理会自己,扯着嗓子喊:“开城门给我杀出去杀出去”
映着松明火把的光亮,满面一层厚厚的油光,那狰狞的面目,如罗刹鬼面一般。才听到传令官一路赶去的声音,城门门轴转动的响动便入了耳,枕戈待旦的数万士兵如开闸泄水一般,冲向了萧慕的营地。
沁雅望向白澈的方向,果见松明火把排成一串一串,全都往萧慕所部涌去。一时间厮杀声震耳欲聋。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沁雅方才听张次仪说白澈适才赶到,便料得大战即在今晚常人用兵,长途行军必定要养精蓄锐而后出击,白澈为人办事素来求稳求妥,所以萧慕料定他不会再今晚突袭,可是,此战攸关生死,他必定不能循常法以蔽之敌军养精蓄锐多时,而我方皆是饥兵惫将,率疲敝之兵要胜精锐之师,也唯有如此孤注一掷了
生死存亡,但在今夜,沁雅怎能不罔顾一切赶来
如今城楼之上,来来往往的将士,皆拼了性命,只听曹二虎不断地扯着嗓子指挥。沁雅并没有真正见过刀兵相接的场面,不过从兵书上看得一二,终究是纸上的死物,那戏文里头的大将临阵,唱词文绉绉的,跟眼前的场面是大相径庭
这曹二虎历来是山大王做派,时时夹着两句混话,刚刚还是俨然一副将军模样,一会又是泼皮的脸面,当着沁雅他们的面高喊着:“都给我把命豁出来赢了这场仗,皇上回来一定给咱们加官进爵老子攒了十年俸禄,都他妈拿出来买酒咱们兄弟喝上他十天十夜哪个狗娘养的敢腿软手抖,小心老子手里的大刀”
双方交战约一二个时辰,萧慕已经完全处于劣势,被城中守军与白澈援军整个包围了起来。
正再紧要关头,忽然听得城下的响动越来越小了,沁雅询问曹二虎,他也不知,便立即叫人去查探。
看着城下双边对峙,沁雅已猜到出了何事。
果然,士兵回来一禀报,是萧慕绑了染烟,架在阵前,扬言只要白澈再上前一步,他就先杀了染烟。
萧逸听了,握拳狠狠地打在城堞之上,骂道:“可恶”
沁雅腹中绞痛越来越厉害,可是仍旧强撑着精神看着下面。
“姓白的你就当真不要你女儿的性命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当真忍心”萧慕从刚刚的慌乱已经完全转变为现今的得意,望望身后被刀架着脖子的染烟,骑在马上信心满满地劝降着白澈:“妹夫咱们可是一家人你若现在归降,我许你共掌江山,如何”
白澈远远地望着城楼之上,又望望尽在咫尺的女儿,额上青筋根根爆起,骑马在阵前一言不发。这一次的染烟与先前大不相同,一直不发一言,也默默地望着父亲。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点也不怕死。
沁雅已痛得站立不住,双手撑在城堞之上,远眺着白澈的方向,虽然,她根本看不到什么,可是,她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她特意不让火把照着自己,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这一次,她要他自己选择一次,对他公平一次,不管他如何抉择,她都不会怪他,永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