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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宫闱总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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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梅朵尔定定地望着他,这张脸,这个人,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在梦中勾勒过无数次,都没有初见时的那刻,心动的感觉。

    阿妈曾说过,他的眼睛,比冬天的呼伦贝尔湖还要澄澈明亮,笑起来的样子,连春天草原上开遍的茨茨格都要黯然失色。

    可是,自从她见到他,就很少看到他笑,回京以后,他笑得就更少了。

    他的眼睛也不再澄净了,总是黄浊地布满血丝。

    草原上的老人说,在天地初开时,萨哈达遇上了宜尔哈姑娘,他们结为了夫妻,生下了草原人的先祖。

    萨哈达会笑,是因为有宜尔哈姑娘,而等有一天,宜尔哈姑娘不在了,萨哈达就不会笑了。他的笑,只是留给那个她的

    “为什么”梅朵尔泪流满面问他:“难道,梅朵尔就不能当你的宜尔哈姑娘吗”

    思齐双手托起她的脸:“你还小,不明白,现在的你,就像草原上初升的朝阳一样,那么美丽,那么年轻,而我,已经是快要下山的夕阳了,等你以后长大了,懂得了什么叫做爱,便会知道,你现在所作所为,都只是一时的迷惘罢了”

    “不是的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梅朵尔愤怒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他,她讨厌他老把自己当小孩子,她已经十六岁了,早就是大人了

    “可是夕阳与朝阳,是永远也碰不到一块的”思齐单手在地上一撑,缓缓地立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抖落满身的疲惫,凝眸到那水波流光的湖面,喃喃道了一句,转身离去。

    梅朵尔静静地站在原地,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苍茫夜色全部掩盖了去。

    “怎么不能碰到一块我升起的早一些,你落下地慢一些,这样,不就能碰到了可是,我为了你拼命地早,但是,你却为什么不肯为我缓一时半刻”

    梅朵尔一点一点地蹲下来,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

    “烟儿。”

    正在岸边看烟火的染烟寻声顾盼,见是萧逸立于小舟之上,已经划至跟前了。

    他,金冠紫袍,翩翩风度,临水踏波,负手笑着,径直行到自己跟前。

    “太子”她,低眉侧首,裣衽为礼。

    萧逸明显一顿,抬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笑意凝固在唇边。这是她第一次称他太子。

    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只这个称呼的改变,她就已提醒他,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太子怎么不在御前伴驾,下得御舟来”染烟轻曳裙裾,笑看着他。

    “母后她没看到你,叫我来寻寻你。”萧逸道。

    染烟低头,不复言语。

    烟雨湖上,漫天烟火,皆溶在了水光夜色里。

    二人并肩而立,她仰头看着烟火,他侧脸看着她,就像他们小的时候,每年的元宵宫宴,他们都手牵着手站在这里看烟火。

    只是,景依旧是当时景,而人,却已非那年人。

    “我又新学了一首词,背给你听,可好”染烟忽然侧过头,明眸烂漫,笑问着他。

    “好。”萧逸含笑点头。他们从小就比诗斗词,她从来都不甘心输给他。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染烟望着茫茫烟雨湖,想起了文家,想起了祖父祖母在时,想起了父亲抱着她手把手教她临字,想起了与萧逸两人一起在御花园作弄柳妃

    又是一个烟花燃起,只见那一点淡光从地上直冲而起,行到空中,骤然绽放开来,五彩缤纷,绚丽夺目,化作千万点,落在了湖面上。

    “皇后娘娘为你选的太子妃是个贤德之人,将来,一定是位好皇后。”染烟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虽然,太子的大婚,我没办法参加了,但是,我会在佛祖面前为你们祈福太子将来,会成为一位好皇上,一位流芳百世的好皇上”

    “你要去哪”听到佛祖二字,萧逸情急问道。

    染烟一笑,答道:“我要去陪我母亲。”

    “染烟告退了,烦请太子为我在皇上与皇后面前请辞”

    复是裣衽一礼,她在他面前轻巧旋身,翩然而去。

    既决心要去,便莫再回头每一步,皆泪如雨下。背对着他,骄傲地离开。心中默念:我已将此生最美的自己留给了你,今生无憾了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

    狂傲古妻

    梦中”萧逸负手望着她远去,用唇语背出了下半阙。他知道,今生,他无法挽留她的,就像那天,沁雅对他说的那样,如果他真的珍爱,便不会让她进宫,而应该放她而去。

    和泰十九年秋,称病半年之久的白澈在向萧彻递交了三次请辞奏程之后,终于没再被驳回。

    那日午后,萧彻抱着女儿,告知沁雅:“今日,朕准了他的请辞折子。”

    沁雅侧躺在卧榻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逗冉儿。她自开春以来,身体一直不好,几乎是天天有大半的时间都躺着了。

    “你怎么不说话”萧彻终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她。

    沁雅淡淡一笑,道:“谢皇上”

    萧彻也笑了:“朕革了一个功臣,满朝文武都在寒心朕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怎么倒是来谢朕”

    沁雅依然静静地笑看着他不说话。

    最后还是萧彻破功了,被她看得受不了,扑哧一笑,道:“难怪汉武帝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你这一顾,叫朕连自个儿也倾给了你了”

    夫妻二人正笑着,宁馨端了药来,萧彻亲手接了,试了试温度,有些烫,便搁下了,道:“凉一会再喝,今日要议黄河河工上的事,大臣们都在前头等着呢,朕先去了,晚间再来看你”

    沁雅端起药碗,抿了一口。平时苦涩难入喉的药汁在今天却也变得不苦了。从他回京到今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起白澈。一直到今天,他的心结总算解开了。

    他能准了白澈的辞呈,甘愿自己背负骂名,便是最好的证明。白澈如今功高震主,即使她明白他无谋逆之心,可是,外人不会这么看,他们相信的是,即使他现在没有,不代表他将来没有自古权臣皆无善终,如今萧彻肯放他离去,实属莫大的恩泽,沁雅心中,对萧彻十分感佩。

    镜水庵

    满是铜绿的庵门吱悠一声,缓缓开启。

    染烟跨出庵门,看着眼前人,青衣素裳,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母亲她不愿出来相见。”染烟望向他身后,两个老仆,一担书,别无其他。

    白澈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替为父好好照顾你母亲。”再次望向庵门,拂了拂衣袖,转身欲去。

    “爹”染烟忽然开口叫道。

    白澈复又回头。

    “此去江南,望父亲多多保重恕女儿不孝,不能随侍左右。”染烟扶门跪下,郑重对白澈磕了三个响头。

    白澈亲手扶了她起来,轻轻地抚着她的头,歉疚地看着她:“是为父对不起你们母女,让你受苦了”

    染烟一笑,轻摇着头道:“以前,女儿曾怪过您,也恨过您,因为,女儿不曾站到您的角度去体会您的苦衷,而如今,早已不恨了,在女儿心中,您永远是天下最好的父亲”

    白澈听了女儿这番话,感动地红了眼眶,道:“我的烟儿,真的长大了”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笑道:“何时得空了,到江南来,陪乃父下几盘棋吧”

    染烟笑了,点头道:“好。”

    染烟目送父亲远去,寒山石径篱笆,白云深处人家,暮色暖着柴扉,却再不会有人叩昏而来。

    几件旧袍,一担文章,这便是他之所有昔日平干戈,山河雷动,万马齐喑,振臂一呼,慷慨辉煌而今辞官归隐,却是竹杖芒鞋,蓑衣斗笠尔。

    染烟笑着,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她的父亲,永远是那画中之人,错落了这凡尘俗世。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可是,在那一场浩劫中,那千钧一发之际,母亲飞身护她时,流去了

    如果,那个孩子可以生下来,那么,或许,今日她就不用茕茕孑立于此,看着父亲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老长,或许,他们一家四口,可以一起去江南,到太湖之滨,姑苏台下,看看粉墙黛瓦民居,听听吴侬软语风情,每日三餐都有太湖河鲜相佐,天天闲暇都能闻见那银字筝调的评弹昆曲

    她从小到大,已无数次听说过江南,可是却从来没有到过江南,有人说,只要走过那座千年的青石板老桥,便到了水天堂了

    和泰十九年,左相白清礼久病请去,上再三挽留皆不得,唯有含泪承应。

    和泰二十年,后病危,上一意孤行,罢皇陵之工而修两怡园,群臣力劝不得。

    同年,俞氏谋反,上勃然大怒,诛其九族。废俞妃,赐自尽。

    和泰二十年末,后薨于康宁殿。上悲恸,罢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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