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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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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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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樊州与频、雍相临。明泉舍频州,经雍州。十日后,已近雍州奉阳。

    沿途行来,流民不歇,大都面有菜色,形容凄苦,或三五成群,或拖家带口。

    明泉神情日益严肃,孙化吉、斐旭等人也缄默垂首,不敢胡乱玩笑。

    六辆马车一路前进,竟是安安静静,只有颠簸声在车轴间振荡。

    时至正午,孙化吉正思忖着找个地方落脚,稍作歇息,马车一个急停,就将他正要往外探的脑袋狠撞在窗棂上

    “什么人”黄正武在车外放声喝道。

    “大人行行好救救我孩子吧”妇女嘶声叫道,悲戚如鸦,令人闻之心酸。

    黄正武皱眉看着坐在马车前,一手抱孩子,背上箩筐里还装着一个孩子的妇女,沧桑的褶皱覆盖她的面容,饶是他认人无数,也看不出她的年龄,只能从孩子猜测她大约二三十岁。

    连日来,抢劫的、乞讨的、耍无赖的比他以前遇到过的加起来还多十倍。心早就看得麻木,因此从袖子里扔出两个铜钱,“快快让开吧。”

    妇女慌忙捡起地上的铜钱,但人却未动,“大人,再行行好吧我孩子快要死了,求求你,再多给一点吧”

    得寸进尺的他也见了不少,黄正武不耐烦地扬起手。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人拎住一个胳膊,往上一提。妇女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头拨浪鼓般左右猛摇,抱着孩子的手箍得死紧,双脚激烈地挣扎,眼睛通红,仿佛受伤野兽,“放开我啊放开救命你们混蛋放开老娘我”

    “住手。”明泉掀帘而出。

    侍卫同时放手,妇女肩膀急甩,脚步一个不稳,人朝前跌扑,重重地摔在地上。灰尘扬起,将妇女的脸湮没在重重迷蒙下,也遮蔽住明泉的双眼。

    “孩子孩子”妇女顾不得疼,先摸了摸身后的孩子,然后将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孩子抱了起来,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半晌,那孩子才呛了一声,吐出些白沫,粗重地喘息起来。

    “给她一锭银子吧。”明泉叹息。

    黄正武使了个眼色,一个侍卫立刻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到妇女手中。

    妇女不敢置信地捧着银子,又看看明泉,突然拖着孩子跪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谢谢观音娘娘,谢谢观音娘娘”

    明泉默然地望着和着石头的泥土被磕出一个浅浅的坑,点点暗红

    回身掩目。疼,锥心刺骨。

    “小姐”

    温暖的手轻轻捏住她的。

    明泉抬头。

    斐旭炯炯地望着她。

    她心骤然一紧。

    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竟如秋月般清灵高远。不似安莲深藏心绪的平静,而是超脱世外的悠然。这世上,可有什么能令他心动,令他留恋

    “黄水之灾,绵延千里,乃天意如此,非皇上之过。”

    “百姓处于水深火热,朕却深锁皇宫,享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蒙胧的思绪被打断,明泉回过神,幽叹道,“朕如今真正明白微服之意。”

    “能以百姓之苦自警,皇上离明君之路不远矣。”

    “可惜朕名为天子,却无天人之力。”她苦笑一声,“所作所为实是有限。”

    “皇上又错了。”他浅浅一笑,双眼弯如新月,“岂不闻,人定胜天。皇上若无这等决心,那么这趟出行便可到此为止了。”

    明泉微怔,喃喃道:“人定胜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皇上以仁德智治理天下,又何愁天灾人祸”

    她沉默半晌,轻不可闻地叹息道:“天灾尚能笑骂天,人祸却太难为人。”

    又行一程,便见路旁几排茅舍错落,炊烟冉冉。

    孙化吉看了看越来越沉的天色,请示道:“不如今日就在此打尖”

    明泉正躺得全身乏力,便点了点头。

    孙化吉却不着急前进,只嘱咐着马车慢行。过了会,便有个侍卫匆匆向黄正武低言几句。

    “前方已打点妥当了。”他朝孙化吉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孙化吉这才催了马儿快跑。

    等明泉下车时,前面站着一老一幼两个人,老的约六七十高龄,稀疏白发,枯瘦身材,支了条粗枝,畏畏颤颤地看着他们。

    “打扰了。”孙化吉朝那老人抱拳笑了笑,递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过去。

    老人蜡黄的眼白总算了丝生气,“外乡人从哪里来啊”

    “京城。”明泉和气地笑。

    老人看她的目光立刻带了几分警戒,“这里没什么好东西,破屋破瓦,恐怕腾不出这许多床来。”

    “哦”明泉好脾气地笑笑,走到六七岁的稚童前,弯腰柔声道,“你爹娘呢”

    稚童茫然地看着她,省了省鼻涕道:“去外面了。”

    “什么时候回来”

    老人脸色微变,正要喝止,被黄正武凌空制了哑穴。

    “不回来了。”稚童眨着眼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么”她目光微黯,转头看老人时却一脸明媚,“烦请带路。”

    黄正武解了他的穴道。

    “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老人看他的目光更加敌意。

    “借宿打尖落脚您随挑一个,到了明日我们自然拍拍屁股走,您就是留也留不住。”孙化吉油滑道。

    老人经过岁月沉淀的眸子在明泉等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无奈地收起孙化吉依旧递在手上的小块银子,转身朝村落的方向伛偻而去。

    稚童天真地咬着手指,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一老一少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老长。

    几个烙饼被放在火上轻烤。

    明泉喝了几口月下酌,胃一下被热浪覆盖,屋里暖和的气息让她昏昏欲睡,好不容易半支起脑袋,瞥见斐旭和孙化吉正天南地北扯个不停

    除魔之奇幻除魔师吧

    ,不时传出几声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声,让其他人规避三尺。

    慕流星和跋羽煌相对无言,一个托着娃娃脸,盯着手上木镯发呆,一个靠着墙闭目养神,好似与世隔绝,不过每当斐旭和孙化吉声音轻了些,两人的耳朵就会敏感轻颤。

    沈雁鸣缩在角落里,旁边挤着黄正武,俊秀的面孔挡不住连日的疲惫,眼底微染青灰。

    这些人若在外头,必然是各自有各自的盘算,相见未必相交,如今却一起挤在这样一间漏室里,明泉不禁觉得有些奇妙。

    门帘被轻轻撩起,珐夏托着水盆,锐利的眼神先是环顾一周,然后在跋羽煌身上凝了凝,才走到明泉面前,“小姐,洗。”

    她说得虽是汉语,却带着浓浓的北夷口音。

    明泉伸手绞了把汗巾,在额头、脸颊轻轻擦拭。

    “护院大人。”侍卫低沉的声音在门帘外响起。

    明泉不着痕迹地皱眉。哪家护院会被称为大人的

    黄正武也被这称呼惊了下,匆匆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屋外。

    明泉将巾帕放回水盆,又支着下颚发起怔来。

    门帘又被掀起,黄正武半跪递出三个匣子。

    孙化吉和慕流星的目光同时淡扫了下,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开去。

    八百里加急的密奏匣子明泉伸手接过,觉得匣子有些沉。

    打开第一个匣子,展开纸卷,映入眼帘的,却是连镌久苍劲又不失秀雅的笔迹。他将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淡述了遍,无什特殊,只是最尾写的句话,颇耐人寻味:萧墙霜凌,鱼池火殃。

    若萧墙指的是后宫,那么能被殃及为池鱼的也只有朝廷了。

    她将信又从头至尾读了遍,默记于胸后,将它缓缓丢进烤火里。

    纸在火焰中软软倒下,化作灰黑。

    她将匣子收在怀里,又打开第二个。

    纸卷铺开,梅香盈鼻。嘴角悄悄上弯,明泉的目光柔下几分。

    安莲惯写柳体,三分清瘦,七分飘逸,彭挺之事在他笔下潦草数笔,即一目了然。信最尾的宫字收尾处,墨迹粗浓,想是笔落之后,又停留许久。

    她脑海中慢慢幻出那时的情景。

    乌发垂肩,素袖逶桌,清冷绝俗的眼默然凝视于最后一笔,嘴唇微紧,踌躇半晌,提笔落款。

    笑容止不住又扬了些,她将信折起,贴身收好,抬头,发现跋羽煌不知何时睁了眼,正定定看着她,眸中精光隐现不定。

    不欲被他坏了好心情,她低头,打开第三个匣子。拥有密折匣子的人不多,这第三封,多半是出自段敖之手。

    打开信,所料不差,一眼看到信尾,果是他的作风。

    童堤之事已有眉目,牵扯甚大,不宜亲往。

    她出巡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段敖正是其中之一,走时斐旭保荐的人,应不会出岔子。何况这次出行,她要用他的地方不少。

    比如童堤这案子,比如地方上的耳目。

    将信信手丢到火里,她示意珐夏在桌腿长短不一小茶几上备下纸笔,侧头略作思索,便运笔如飞。

    既入宝山,怎能空手归。段敖明面上劝她不宜亲往,心里恐怕巴不得她趟得越深越好。一个贪墨案子竟然查这么久还只有眉目筑堤银子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负责筑堤的又是谁顺藤摸瓜哪里有查不清的道理。只是樊州前巡抚安凤坡,雍州高阳王,都不是易与的主,就算把整个刑部拖下去,也未必扛得住。段敖到底是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明哲保身这四个字,确是懂得。

    写完信,又审视一遍,放入段敖的匣子里,交给黄正武。

    孙化吉见他不动,玩笑道:“黄护院难道还要讨赏不成”

    黄正武一省,低头退出。

    火苗噗嗤爆了下。

    孙化吉刚要伸手将烙饼取下,便见斐旭噌得站了起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慕流星跟着站起来,还来不及说什么,便闻木镯啪得掉在地上,急忙弯下腰拣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入怀里。

    “我出去片刻。”斐旭有意无意地瞟着跋羽煌沉声道。

    明泉的胃也不由被揪了起来,脱口道:“早去早回。”看斐旭神色,对跋羽煌的心思应是有几分把握,但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慕流星将镯子匆匆收回去怀里,急道:“我也去。”说完,脸上又流露出懊恼的神色。

    斐旭黑眸与跋羽煌不着痕迹地对上,嘴角微扬,“也好。”边说边往外走去。

    慕流星呆住。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去的,现在却又好象有几分不信。

    斐旭迈出的步子稍顿,头微微一偏。

    “他说什么”慕流星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

    说明泉莫名地看着狭窄的小室,刚才有人说话吗

    “恩,今天是个散步的好日子。”斐旭丢下句意味不明地话,缓缓朝外走去。

    慕流星经过明泉时踌躇了下,背对其他人,朝明泉努了努嘴巴。

    明泉挑眉。朝左边努嘴巴恩,那里只坐了个跋羽煌,是在提醒她要警惕他么正思忖间,慕流星已掀帘而出,原本拥挤的空间因少了两个人,而变得有些冷清。

    孙化吉举着烙饼的手有些酸,换了只手后,递到明泉面前,“小姐,请用。”

    明泉眯起眼睛,“孙大人确定这是朕的御膳”

    孙化吉目光顺着她移到眼前这块黑糊糊的东西上,轻咽了口口水,“臣刚才是说,小姐,请用您的智慧辨别一下,此为何物。”

    “原来朕的智慧是这么用的。”她皮笑肉不笑。

    “偶尔,咳,也可以这么小用一下的。”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叹气道:“把村长刚才送来的食物分一分吧。”村长就是带路的老人,晚上他送过几个地瓜来,不过被孙化吉以御膳房的玉米烙饼给否决了。

    他一吃地瓜就会臭屁连天啊。孙化吉边烤着冷掉的地瓜,边郁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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