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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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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特使出访(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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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醉抬首,轻轻一笑:“事出突然,何况我也不愿接受,所以不曾告诉大人。”“突然”“临行前晚,陛下强行加封的。”强行封王这等事,也只有那位才做得出。当时,他到御书房仅仅是为了辞行,哪料后亟琰瞧也不瞧,径直将一张诏书丢过来,大声宣布封他为王。他震惊无比,一时竟愣住了,连圣旨都未能接稳。清醒些后,他觉得众位大臣一定不会同意。他洛自醉虽与后亟琰相交甚久,但毕竟没有足以异姓封王的功绩。他们不可能承认他。然而,他显然忽略了一点这是溪豫,溪豫的宫廷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同在御书房的诸位重臣也有些惊讶,而后,很快便恢复平常,十分热烈地响应陛下的决定。他们和清宁陛下一样,完全无视当事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兴高采烈地表示赞同。仿佛溪豫多了一位皇族就是天大的喜事。他错估了后亟琰的影响力垂眸微笑着,洛自醉呷了口茶。后亟琰应该早便有此打算罢。为了护得他周全,让他成为溪豫皇室是最为妥当的法子。“因此,宫大人大可不必太过担心我的安危。请转告云王殿下,陛下们应该已经动身了,半个月后就会到角吟。”“是,下官立刻禀告。”“宫大人不必拘束,我比较习惯各位称我为四公子。”“那么,如四公子所愿。在下告辞。”放下书,洛自醉望向长廊外。池塘中白莲朵朵,开得正盛。池塘边杨柳依依,风姿绰约。“裴庄主,别来无恙”柳树下,一身灰袍的裴瑞抱剑斜倚,微微一笑:“殿下好眼力。”“一路多谢庄主了。若非庄主一直暗中相助,我便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了。”“四公子言过了,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溪豫骑卫营果然名不虚传。”洛自醉斟了一杯茶,作邀请状。裴瑞直起身,慢步走过来。“不过,庄主与他们”毕竟是师门训出的杀手,那些人应当能认出他的暗器。裴瑞坐下来,端起茶盏,不以为意地笑道:“在下早就叛出师门。当初会被收养也不过是拥有做兵器的资质罢了,原本就没有太深的情谊。”“叛出五年前么”洛自醉有些惊讶。他原以为五年前的事情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裴瑞抬眼望着他,笑道:“先前觉得汝王和景王应当是值得合作之人,与云王殿下一战后,觉得这位殿下才有帝王之相,因此便退出同盟了。”“从此与朝廷再无瓜葛么”“是。不过,若是四公子有难,尽管吩咐就是。”江湖侠士果然最重恩义。不过,五年前,这恩义已经是他们欠下的了。洛自醉浅浅地弯起唇:“那时庄主救了我们二人,如今再度蒙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裴瑞低低地笑出声来,顿了顿,道:“在下只愿早日见到四公子与云王殿下同立于献辰之端。”洛自醉略怔了怔,随而笑了。“庄主要在献辰停留么留宿行宫如何”“多谢四公子美意,在下有事在身,须得继续东行。”“这些天日夜兼程,歇息一晚也好恢复。”“不必了。四公子多加小心,在下告辞。”放下茶盏,人已无踪迹。洛自醉仍然垂着眸,品着茶。丝丝凉风拂过,他瞧了瞧身旁的书,却没有伸手碰触的意思,反露出个苦笑来。将近午时的时候,洛自醉回到寝殿内,准备好了纸墨,正要作画,忽闻外头侍卫传报。“殿下,汝王、景王两位殿下请您过府赴宴。”意料中事,他们可比云王殿下急切多了。洛自醉微哂,放下手中的笔:“应当由我去拜访他们二位才是。请信使进来罢。”“是”进来的信使十分面熟,就是早晨那位礼部侍郎。与初见时相较,他收敛了不少,甚至略有些小心翼翼。“下官冒昧,打扰了殿下的雅兴。殿下远道而来,我家两位殿下欲尽地主之谊,请您过王府一同用午膳。”自称地主,真是毫不客气。洛自醉侧过身来,笑望着他:“多谢两位殿下。”“那么,请殿下这便出发罢,下官已经准备了马车。”骑卫营侍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洛自醉跟前:“我家殿下惯常骑马。”“那”瞧对方似乎十分为难,洛自醉笑道:“既然已经准备了马车,还是坐车罢。”“殿下不是不喜欢坐车么”“无妨。”只是不便于观看街景罢了。“是。”马车行驶时十分平稳,洛自醉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倒也舒坦。偶尔轻风吹过,掀起帘子一角,他便仔细观察街道两边的景物,以确定行进的方向和速度。角吟似乎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街巷间虽然没多少人走动,人们脸上的神色却是平静的,仿佛都未察觉皇室之间燃起的战火。据溪豫暗行使的消息,汝王和景王如今住在外城的别府中,已经许久未曾入过内城。他们一派的大臣在这几年也都渐渐往外城迁移,似乎想将内城设成一个瓮,将云王灵王派困于其中。当然,云王殿下已有防范,大概不会如他们所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洛自醉掸掸外袍,便听见礼部侍郎道:“殿下,请下车。”他笑盈盈地撩起帘子,便瞥见两名华服男子自府邸内迎出来。两人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之处,仔细看看,似乎也与先帝有少许相象。血缘的联系,绝大多数时候都体现在容貌上。“本该由我来拜访两位,真是失礼了。”两位王爷亲迎,真是太抬举他了。“哪里,殿下远来是客,理当由我们招待才是。”“殿下,里面请。”二十二年前,先帝杀尽血族登基,却唯独放过了这两个侄儿。当时,谁都认为这不过是他一时的念头,他可能随时会斩草除根。哪料到他自始至终都再未为难他们。不过,两兄弟仍然在战战兢兢中长大,也因此养成了阴晴不定、表里不一的性子。相较而言,在洛家和池阳宫内成长的帝无极无疑要幸运多了。二人相互扶持到如今,应当是想为父报仇,夺回“应该属于”他们的皇位罢。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也不容许任何闪失。就算帝无极能够在仪式中胜出,成为天命之帝,他们之中的存活者也不会善罢甘休。战争,仍然无法避免。尽管看得出堆满脸的笑容十分虚假,却依然无法看透他们心底在盘算些什么。洛自醉望着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不免又想起池阳发生的旧事。他们竟然能隐瞒先帝,插手池阳之事;竟然能威胁太子,收服大部分兵力;竟然能与江湖高手勾结,为害他国。那位隐藏着的高人又会是何方神圣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无法寻得的越过小花园,树林中露出一角屋檐。此宫殿坐落在林中,与外界相隔,的确是个适合宴请的清静之地。汝王和景王彬彬有礼地将贵客引入殿内。洛自醉也似乎已经放下戒心,毫不犹豫地随着他们进入殿中。甫踏入门内,阵阵香风便扑面而来。莺声燕语,姹紫嫣红。洛自醉淡淡地笑着,巡视着环绕着三人宴席相互依偎着的或妖娆或艳丽或出尘的美人们,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几位美人立刻围了过来,媚眼如丝,娇声问候。案几上盘盘珍馐,案几前数名罗衫半解、酥胸半露的美人,“色香味”俱全,真是感官享受的盛宴。只可惜,此情此景见得太多,已经毫无感想了。洛自醉无视美人们脉脉含情的目光,权当眼前都是些漂亮动物,自顾自地品尝着佳肴。美人们自然不依不饶,贴得更近了,言语动作也都更加放肆。洛自醉也任由她们去,仍然没有分散注意力的意思。“殿下不喜欢么”“不,十分可口。”闻言,汝王眯着双眼笑起来:“想必殿下在溪豫已经遍尝了美味佳肴,寡人真担心这些清粥小菜不合贵客的口味。”“怎么会两国的菜品各有所长,我都十分喜欢。他日两位殿下到了宫辞,我定要请两位也品品溪豫的名菜色。”“呵呵,好啊。”“殿下可要饮酒”“多谢景王殿下,我不擅长饮酒。”“只一杯便可。行宴怎能不喝酒来,来,尝尝我们献辰的美酒罢。”“既然两位如此盛情,我便从命了。”洛自醉接过酒盅,一口饮尽。汝王和景王大笑爽快,两人又各斟了一杯,起身劝酒。洛自醉笑着端起酒盅,却并未饮下。此酒味道甜美,比起溪豫宫廷秘藏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酒劲似乎大了不少。不过一杯而已,他已经微微有些头昏了。汝王和景王倒也不再强行劝酒,笑着坐下,自斟自饮。三人小宴,安静也不安静。洛自醉接过美人们递来的点心和水果,慢慢地品尝。既然他们如此有耐性,他自忖应当能奉陪下去。酒宴过半,景王瞟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此番的使者竟然是殿下,小王与兄长都觉得有些意外。”“是么我也有些意外。”洛自醉笑回道,“不过,幸蒙三位陛下的信任,我自当不负所望。”汝王轻笑不语。“说起来,不知清宁陛下是否中意我们的贺礼”“陛下很是喜欢。劳两位殿下费心了。”话音未落,软绵绵的身体便粘了上来,洛自醉面不改色,微笑着望了一眼美人们玉手上托着的各式各样的礼盒。“小小心意而已。”景王示意她们将礼盒打开。宝玉、夜明珠、字画雅俗一应俱全。洛自醉抬首注视着两人,笑道:“两位殿下,我此行不过是传达三位陛下的旨意而已,自会尽份内之责。”“小王和兄长的一片心意,望殿下能够笑纳。”“我不过是一名使节罢了,难以收受如此重礼。”“殿下还是收下罢,不然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这”汝王出声道:“请收下罢。行宫长年未经修缮,让殿下住在那等地方,是我们兄弟二人未尽到待客之礼的过错。这些权当歉意,望殿下见谅。”“这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礼盒都撤下了,美人们也都袅袅婷婷地起身退下了。待到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人,洛自醉要了一壶茶,一面斟茶一面淡淡地笑道:“两位殿下,鉴于献辰局势日益紧张,已容不得犹豫,三位陛下决定干预选择继任者。”“不知陛下们要如何干预”“这还得待三位驾临献辰,与四位殿下商议后再做决定。”“陛下们可有属意的法子”“景王殿下,圣意并非你我能够揣测的。”景王摇首笑道:“殿下又作何想”“我虽受了时国师的委托,较为关注献辰之事,但终究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我从不多想份外之事。”汝王笑出声来,喝了一大口酒,也未再有什么回应。洛自醉只当使命已经完成,笑了笑。正待要告辞,乐声响起,几列舞姬翩翩旋转着入内。舞姿优美,从未见过,何况也已经失去了时机,他只能静静地欣赏了。如此,午宴变成了晚宴,且一直持续到了戌时。看这两位似乎还有兴趣继续,洛自醉起身告辞。对方礼节性地挽留了几番,便放他离开了。回到马车里,洛自醉惊讶地发现,所谓的礼物中竟还有两位美人。思来想去,也不能就此将她们遣回去,只能暂且收着了。待回到行宫,已经是亥时左右了。在软榻上坐了半晌,却没有半分睡意。洛自醉叹着气起身,独自到花园里走了走。借着淡淡的月色,他穿行在树林中,许久才猛然醒觉,自己是在期待着什么。淡淡的失落令他心绪不宁,所以才在深夜徘徊。罢了,既然他没有空暇来见他,便由他登门拜访罢。回过神来,洛自醉望着树林深处的黑暗,皱了皱眉。总觉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人的气息,隐藏着数不尽的危险虽然应该无人敢来行宫刺杀,还是设一个阵势以防万一罢。念头一起,他察看一番地形后,便开始布阵。与重霂一起游历了五年,耳熏目染,多少也学了一点阵法。“火、木不”稍微复杂些的阵势就将他难住了,看来他果真没有设阵的才能。重霂说得不错,他不应该学设阵,学起来只会让自己觉得不如人而已。“应该这么排才是”正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身后倏地响起轻笑声。“不必勉强了,我早便设下阵了。”洛自醉心头微微一动,停下动作。“云王殿下夜访行宫,恐怕不太合礼数罢。”背后的人仍旧笑着,气息愈来愈近。洛自醉立起来,回首。朦胧的月光中,如神祗般优雅迷人的男子带着微笑站在几步之外。他头上斜插着翡翠长簪,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双耳垂着细长的暗红色宝石坠子,随风轻微摆动着,与颈项上挂着的玉佩相映;着一身以深紫为底色,绣着浅紫色火焰章纹的外袍,华贵逼人。不是昔日的小书童,而是献辰云王殿下。变了,也没有变。帝无极止住了笑声,凝视着他。温柔的目光,一如从前。洛自醉展露笑颜,微垂下双眸。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该如何控制。分别五年,他这寡情人甚少有相思之时,也不觉得离别使自己变得十分孤单。但是,此时此刻,见到了他,他确确实实已经在能接触的距离内了,他反而有些难以自控起来。原来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帝无极的衣袂在夜风中飘动起来,连同声音也似乎已经沉浸在风里。“醉,我来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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