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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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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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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弘历陪了我三天。

    每天傍晚,我们会一起到草场遛马。

    累了,就坐下,听他弹奏马头琴。

    当苍凉而悠扬的旋律响彻这片土地,我看见他眼底那飞花般轻盈的忧伤。

    回身望去,仲夏的落日,鲜红似血。

    又十天后,胤禛回来了。

    他在草场找到我。

    他对我说,看到我一个人面朝夕阳,静静地站在那个小小的山坡上时,他恍惚觉得我从来不曾属于这里,也从来不曾属于他但是当我转头对他笑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四周有花朵渐次绽放的声音,连绵不断于是他知道了,我还在于是他心安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低垂着头,仔细而缓慢地抚摸着我的指尖。

    我没有答话,撇过头,见到那轮红日,渐渐没入山坳。

    爱,是一种信仰,要有耐心,要能信守。

    我所做的,只是坚持不当先放手的那个人。

    这是我母亲的基因遗传给我,浸溺在我的生命里的固执。

    淡淡笑,带着些微的心酸和无奈。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风萧萧兮,又是一年荷尽菊放时。

    暮云低垂时,我偶然撞见一个西人,白肤灰发蓝眼,像kfc那个老头。

    我愣愣地看着他,感到一种莫名而难得的亲切与熟悉。

    他发现我,以为是自己容貌吓到我,躬身致歉,字正腔圆的京片,“在下白晋,在此等人,未曾想会惊扰到夫人,还望见谅。”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道,“晚上好,白先生。”

    这回轮到他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才回神,接过我的手,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晚上好,夫人。”

    忽然一侧响起一个男低音,细腻醇厚,“白大人。”

    顺声看去,我熟识的天青缎绣五爪蟒龙亲王服,却不是我熟识的人。

    他颀身长立,面色柔和但目光森严。

    我跟着白晋行礼道,“诚亲王吉祥。”

    原来这便是御前也颇为风光的三爷。

    他挥一挥袖,“不必多礼,起吧。”

    “你是”他挑眉问我。

    我正踌躇,不远处骤然惊起一声尖利长呼,“皇上驾到”

    伴着响亮的龙鞭声,三人跪伏在地。

    “皇阿玛万岁爷吉祥。”恭敬而卑微。

    我耷拉着脑袋,感觉到面前停下了一群人,有一人从中走上前来,步履极其缓慢,地面上扬起薄薄尘土,空气中飘起渺渺冷香。

    “起喀。”语声平淡且苍老,然而似乎含有惊人的震慑力量,若雷霆万钧。

    “喳。”怯弱但一致。

    “老三,明远,这是你,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那语气是如此缓和,可是为什么我仍旧感到颈后好似有千斤重担,难以昂首

    终于,面对面。不是我想象的一身明黄,这位千古一帝穿的是一套玄色常服,秋风袭来,袍角猎猎飞扬,像展翅的苍鹰。

    他的脸上有岁月留下的道道刻痕,眼底却有时间赐予的深深睿智,仿佛最明亮的阳光碎片都坠于其中,只为砌成他这一双瞳仁。

    然后,我看见我的丈夫,清隽挺拔的身形,在那一群人里面,是那么地显眼。

    晚风拂过,他的长袍翻涌,像滚动的海浪。

    默然凝视,那双墨色眼眸里光影摇曳,迷幻而又清晰。

    我忽然觉得,背负的重重压力在那一刻统统被卸下,腰,终于又直了起来。

    还有其他一些我认识的人。

    八爷,十三爷,十七爷,弘时也许他们有惊异过,但现在我只能看到波澜不兴的平静。

    “哦,你是老四家的。”康熙点着头肯定道。

    “皇上英明,奴婢确是雍王府上的。”我略福一福身。

    “你们三人怎会凑到一齐”轻轻扫视,带着凌人的气势。

    “回皇阿玛,儿臣本是约好白大人在此相会,来到时就见到他二人言谈甚欢了。”三爷拱手答道。

    “哦”一个犀利的眼神飘向我。

    “禀皇上,明远与这位夫人也是初次见面,只是因其竟然知晓我法兰西的吻手礼,是以倍感亲切,以致令诚亲王爷误会,请皇上明察。”白晋辩道。

    我暗叹一声,这两人怎么都这么会精明,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自己脱身而出。三爷也就罢了,这鬼佬也真真是很中国通啊。

    “你懂吻手礼”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是。”我回答道。

    见我完全不作分辨解释,他有些讶异,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追问。

    他沉思片刻,扬扬手,“你先下去吧。”

    “诺。”我退步离去。

    当晚,有太监来我的住处,捧着把拂尘,说皇上宣我。

    暮霭沉沉,木叶沙沙。

    两排琉璃宫灯,引我走向那最灿烂辉煌之处。

    一路前行,心中忐忑。

    那太监领我进去。

    一阵风过,门在我的身后悄无声息阖上。

    明黄帐幔,朱红梁柱。烛光轻洒,暗香浮动。

    另一人,远远地坐在大殿尽头,随手翻动着一沓折子。

    “你上前来。”他说。

    不大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大殿里,显得飘渺,像清晨湖面流连的雾气。

    “五十三年,苏州城内流言飞起,说城外山脚来了个女菩萨,仙姿天颜,赠医施药,活人无数。

    五十四年冬,苏州城百姓言那位女菩萨驾鹤西去,杳不知踪迹。

    五十五年底,有苏州百姓从扬州回来称,疑似再次见到昔日那女菩萨,但并不肯定。

    五十六年,雍亲王三月从江南返京,回程有妻儿随行。”

    他稍一

    p情人sodu

    停顿,继续念道,

    “五十八年元宵,人潮过于汹涌,灯市混乱,有贫民无辜伤亡。雍亲王命门客年羹尧带兵维持秩序,却不知何故状若寻人,似无所得。

    五十八年末,西疆有准噶尔的细作出没,张榜通缉要犯,半月后,大将军命撤下皇榜。有谣言传人已抓到,乃一对神仙眷侣。

    五十九年正月,大将军移军穆鲁斯乌苏,途遇大雪,与众人失散,数个时辰后寻回,身侧多出一女子,貌美如花。次日便无缘再见。”

    念完,他注视着我,黑瞳里清华皎皎,不露分毫心绪。

    忽而,他站起身来,招手,“你过来看。”

    他带我绕过一个屏风。

    后面张贴了一幅大大的画,我立刻认了出来。

    这是大清的版图。

    长江,黄河,泰山,秦岭,洞庭,鄱阳,青海,天池,台湾,西藏

    显然还未完工,但这起起伏伏的江山,曲曲折折的线条,繁繁复复的名字,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所熟悉,热爱的。

    不禁伸出手,抚摸,感受。

    “果然是你。”他蓦地长声叹道。

    “什么”我吓了一大跳。

    “三年前,朕召仓央嘉措来京。

    他胆大妄为地说,在未来某天,会有一个女子出现,她具备改朝换代的能力。

    朕大怒,当即以欺君之罪置他死罪。

    行刑前,朕去看他。他仍旧不知悔改。

    于是朕问他,什么样的一个女子,姓甚名谁

    他笑着说,等朕见到了,自然会知晓,因为,她独一无二。”

    他背转身,慢慢走回原位,徐徐述道。

    坐定后,他看向我,目光如炬,“今日一见,朕便知道他口中那女子即是你。”

    “为什么”我咬咬唇,问道。

    他扬眉,朗声道,“因为,朕从来都不会看错人”

    暗自苦笑。

    其实给不给理由,我也都会同意,我即是那个女子。

    毕竟,仓央嘉措这个名字,已不是我第一次听见。

    “改朝换代是吗就凭这些”他摇晃着折子,冷笑。

    “说吧,你是要把朕这江山夺给谁呢”他啪一声掷落那折子,厉声喝问。

    我忽然很想笑。

    我那浅薄的历史知识告诉我,下一个皇帝是雍正,再下一个是乾隆。而这一切竟都将从我的手中产生

    莫非,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上苍赋予我的使命就是这么一件事我,必须要把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捧上那个位置

    那么,我又,凭什么做到这一点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平凡如我,如何能操纵历史兴衰,掌控家国命运

    我摊开双手,细心看。

    它们可以洗衣衫,煮羹汤,缝补,种植和书写,完全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我能做什么怎么做

    不知道。

    思虑良久,我跪了下去,“皇上,奴婢实在并非您所想之人,奴婢也回答不了您的问题。请皇上明鉴。”

    “那你是指朕犯错了”他脸上现出一抹自嘲,含着一线郁怒。

    “奴婢不敢。”我重重地磕了个头。

    “那你就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答。”他狠狠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是。”我对着他的背影,轻声答道。

    剩我一人,大殿更显空落。

    门窗紧阖,寒风冰月皆不见。

    万籁俱静之中,我听到头顶高高的屋檐上,传来凄凉的雁鸣。

    烛泪滴滴无言,宫漏寂寂无声。

    我仿佛能感觉到月儿的移动,却慢慢失去了对双腿的感觉。

    酸楚,疼痛,终于木然

    东方泛白,天光漫漫渗入。

    面前几尺秋阳,自西向东,一点一点地挪着。

    在那里面,我看到有细小的灰尘飘舞,翩跹若蝶。

    入夜了,没有人进来点灯。

    大殿内黑漆漆的,不用试也知道伸手不见五指。

    我想,这必定是个多云的夜晚,星月无光。

    疲惫,困倦,饥饿,寒冷

    我渐渐有了幻觉。

    我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双手合什,盘膝端坐,眉目出尘,着一袭红葛僧袍,笼罩在一团金光之中。

    “钱施主。”他唤我。

    “你是仓央嘉措”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他轻轻颌首。

    “为什么是我”我急急问道。

    他露出佛祖拈花般洁净空灵的微笑,淡然道,

    “爱恨离合,宿命轮回,一切均究于情缘二字。

    受过的恩要报,欠下的债要还,你的出现,早因前世而定。

    待得你与那人痴缠的缘分了断,情孽成空,届时其中种种,自当分晓。”

    “因生果,果生因,因果相生。这个我能明白。

    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是为了却一段情缘。这个我也懂。

    可是,这与改朝换代又有什么关系我又该怎么做该怎么回答康熙”我迷惑不解。

    他不言不语,只安静地看着我,褐色眼珠如同琥珀,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他反复吟唱着这一段经文,身影慢慢模糊。

    我大声喊叫,“等一等”然而这只是徒劳无功。

    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我再支持不住,歪头倒下。

    浓浓的黑暗潮水般涌入,源源不断。

    我仿佛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

    长梦难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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