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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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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叹(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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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上古称,万物皆有灵。

    我喜爱研读经书,但并不笃信任何教派,然而对于这句话,却是始终坚信不疑的。

    我以为,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乃至山川湖海,甚至一座桥,一幢楼,一片园,一座城,也都具有独属于自己的灵气,一个能使之区分于其他的特别所在。

    金陵沧桑,苏州婉约,扬州优美,天津闲适那么,这座皇城根下的都城呢

    人说,房子大了住起来感觉冷清,那么,若是城大了呢

    每座城的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故事,不同人不同的故事。

    有些城里的故事留在了城里,研墨书写在了纸上,用黄布卷了装箱放进了祠堂,一代接着一代流传下去,这便成了族谱县志。

    而有些城里的故事则留在了人心里,跟着人的双脚走向了东西南北,一传十,故事成了传奇,十传百,传奇又成了故事,等到百传千万,故事就成了野史

    北京,便是这样的一座城,那些故事,那些传奇,那些野史,说不清,道不明,也讲不完。

    这座城,它就是这样神秘。

    “格格,请吧。”诏命太监深深躬身,姿态十足卑微,神态却倨傲非常,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我暗叹一声,缓缓立起,“有请公公前面带路。”

    出了门口,见到阶下有一顶青蓝色小轿。

    “格格,请上轿。”同样的不可置疑,不容推却。

    出了宫门,轿子停了,车帘被掀起。

    “格格,请上车。”一手指几步开外的一辆木轱辘马车。

    马蹄哒哒,出了复兴门,一路向北。

    日薄西山的时候,终点到了。

    畅春园。

    御辇,明黄色的顶,垂着长长的白纱。

    我像件货品一样,被转交给了一位姑姑。

    约莫两刻钟后,停下。

    寿萱春永殿。

    摒退御辇,她领我入殿。

    炭火熏熏,空无一人。

    正自诧异,她引我进入内室。

    “请格格沐浴更衣。”她捧来一叠衣饰。

    我疑惑看她。

    她垂视地面,仿若浑不知觉。

    仍是没得商量。

    屏风后,白气氲腾。

    我松发除衫,踏入澡盆。

    半个时辰,起身系带穿衣。

    长发拭到半干,她用根白玉簪子帮我轻轻绾起,束了个简单的发髻。

    末了,她从袖袋里拉出一条黑色缎带。

    “恕奴婢冒犯。”她冲我轻轻颌首道。

    本已听不见,这还要我心中顿时一阵恐慌,可看真这架势,却也别无选择,只得无可奈何服从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不过短短的四十九步,我被搀扶着坐下,触手是光滑硬实的楠木椅靠,鼻息间是极淡极淡的龙涎香。

    地面传来轻微一阵震动,稍纵即逝。

    我继续凝神捕捉空气中任何微动。

    等了老半晌,什么变化也没有,我的心中吊起了水桶。

    又等了阵子,我深呼吸,舒缓心情,伸手将覆在双眼之上的缎带扯下,全神警戒,预备着应对任何人、任何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只有我一个。

    第一印象,这是一间密室。

    大约二乘五尺见方大小,四面皆是墙,头顶上吊下来一盏竹骨薄纸灯笼,释放下幽暗的微淡细芒。

    这是怎么回事我丈二摸不着头脑。

    倚在椅靠上,我一手托腮,一手在椅子扶手端处轻叩,苦苦思索。

    突然,也不知是叩击到何处,面前墙面上突然弹射出两根长管,差一点打上我的额头。

    好奇地凑过去。

    这两根长管居然是望远镜,而且前后推移还可以调焦距,而上下左右移动还可以调整视野。

    我暗暗惊叹,康熙果真奇人,竟能将这西洋进贡来的望远镜的用途拓展至此。

    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这些景物很有些熟悉,蹙眉回想片刻,恍然发觉,原来竟是先前我匆匆走过的寿萱春永殿正堂。

    康熙把我安在这,是想要让我看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

    我并没有等太久。

    众星捧月式地涌进来一群人。

    康熙一面大步流星,一面满脸不悦地挥手道,“都别跟着了,统统给朕搁外面候着。”

    身后一群人都停下了脚步,瞪着一双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德全。

    李德全眸光闪闪,无声地摆摆手。

    众人心领神会,一个个轻手轻脚倒退而出。

    康熙仿佛身后有眼似的,又开口道,“李德全,你也出去。待会见着四王爷到了,别叫人领了,让他一人自个进来。”

    “老奴知道了,那老奴下去了。”李德全双眸一暗,作揖道。

    我心里咚咚咚敲起了小鼓。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么

    终于还是等不下去了吗

    许是因适才走得急了,康熙才在上首案桌后坐下,就捂着口猛咳起来,满面涨红,周身在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如此。我心道。

    自上个月南苑行围回来,康熙他就称病移居畅春园,只是我从未得知原来他的病情竟已如此严重。

    他竟是没有时间再等我蓦然一阵心酸。

    胤禛他到了。

    身形依旧淡定,颜容依旧沉静,恍若千年不改的云山瀚海。

    “皇阿玛吉祥。”他单膝跪地问安。

    康熙面色已然回复正常,一脸泰然,缓缓道,“起来说话吧。”

    “是。”胤禛寻座坐下。

    我又一次感慨康熙的心思巧妙,他居然将殿内两侧的座椅撤去一套,只留下正面我的那套。

    “不知皇阿玛急召儿臣所为何事”只见胤禛迟疑着问道。

    康熙没有回答,而是宛自出神幽幽道,“老四啊,你可还记得你皇额娘”

    不等胤禛回答,他又继续道,“人人都知道胤礽是朕最爱的那个儿子,可有谁知道朕最挂心的那个儿子又是谁

    你皇额娘她,朕欠她的,太多,太多她临走的时候,朕答应她,一定会护你周全君无戏言,朕真的一直有把这句话记在心中。

    你一定有狠狠地怪过朕吧也对。打你小时起,朕就不曾夸过你,不论你的功课做得多么好,骑射成绩多么优秀,甚至你长大了,办差是那样得尽心尽力,可朕就是待你不够亲厚

    朕不指望你能明白朕的心,朕今天只是想要你知道,有些事,也许你并不能理解朕的做法,但是朕其实都是,为了你好的”

    最后,他长长叹一口气。

    回望胤禛,他早已愣住,双眸里幽黑一片,仿佛暗夜苍穹,森森,深深。

    “你上前来。”康熙唤道。

    胤禛起身上前几步。

    “你把那块锦毯掀起来。”康熙指示道。

    胤禛依言而行。

    “从你左脚踏着的那块砖,往上数三块,再往左数四块,掀开它。”康熙淡淡道。

    胤禛抬眼看了看康熙,神色分外凝重。

    康熙扫一扫眼,示意他但行无妨。

    胤禛双唇微抿,默然从之。

    地砖被掀开的瞬间,胤禛双眼蓦然大睁,一脸的不敢置信。

    “拿出来,打开看。”康熙语气仍旧淡淡。

    我看见胤禛双手在难以自抑地轻轻哆嗦。

    出来了。

    明黄色的卷轴。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看清楚了”康熙俯视问道。

    胤禛轻轻点头,身躯僵直如木。

    “很好。”康熙轻叹一声。

    然后康熙他解开腰间荷包,取出一个小白瓷瓶,搁置在桌面上。

    “这是大内秘药,鹤顶红。”康熙缓缓摩挲瓶身,徐徐道,“只要你让某一个人喝下它,那末这纸诏书就是真的了,否则”他悠悠抬眼,目光如炬直指胤禛,冷面森严。

    胤禛一双黑瞳骤然猛缩,其中星芒隐隐约约,说不出的怅惘纠结。

    我的一颗心也揪了起来,说不出得剧痛。

    “不知皇阿玛心中所属是为何人”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人,我已经给你备下了。”语毕康熙轻拍两下手掌。

    我无比震惊地看到从内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梅花簪,梅花髻,梅花妆,红梅傲雪素缎滚银边旗装我的衣服,我的头饰,我惯用的妆容。

    秋水翦瞳里涓涓流淌清寂落寞,凝朱薄唇勾一抹随意无奈的浅笑,身段玲珑小巧然步履从容匀稳

    可这容颜,这神情,这姿态,一切的一切,分明也与我一般无二。

    这怎么可能我忙用力掐一下大腿。

    不是梦。

    走到二人跟前,她止住了脚步,盈然而立,一双眼脉脉含情,静静凝视胤禛。

    胤禛手上青筋悄然暴起,指尖微微发白。

    忽而她嘴角一松,笑容散去,双眉轻舒,满面平静地拧转身,朝着康熙走过去。

    一步一步,沉毅坚定。

    视线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犹豫,捻起,揭盖,饮下,所有动作仿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阻滞。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极缓慢的一刻。

    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转过来,直至面向胤禛。

    她的唇边绽放一朵笑容,那笑里,透出一分安慰,如幻梦般朦胧。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更白,身体已是摇摇欲坠。

    从她嘴角滑出一道灼人眼的鲜红,衬着她清亮剔透的眸子,如空花般凄婉。

    “不”胤禛忽的飞身扑过去,接住她就要坠地的身体。

    “吐出来,快吐出来”

    “不要闭眼,不要闭眼你不可以死我不让你死”

    “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先走你不可以留下我一个,不可以”

    “你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的,对不对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还想看到你对着我笑,我喜欢看你笑”

    我眼睁睁地看着胤禛从疯狂咆哮渐渐绝望至悲凄低喃,一颗心仿如刀割,痛不欲生。

    我使尽全身气力拍打墙壁,想要让胤禛他知道我没死,我在这

    可是徒然无功,墙面纹丝不动,想来这必然是两堵墙,中间定是有个夹心层。

    然后我看见那张楠木椅,想要搬起它来砸墙,却没想到它的椅脚竟是钉死在地上的

    鬼人康熙,什么细枝末节都想全了。

    我瘫软在地,泪流不止,哭到近乎气竭,浑身疲累不堪,这才重回到镜头前。

    正见到胤禛与康熙两人均已立起,阴沉着脸,怒目对视。

    “皇阿玛,如果坐这个位子竟是要我付出如此代价,那么这位子,我不坐也罢”

    胤禛猛然将手中卷轴往墙角炭炉里一掷。

    炭火正旺,只须臾片刻即将诏书吞没殆尽。

    “你这个逆子”康熙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胤禛,气得全身直发抖,都快接不上话来了。

    “恕孩儿不孝”胤禛双膝跪倒在地,重重地连磕下九个头。

    顶着额上新鲜的血迹,他回转身,弯腰将“我”的尸体抱起,双眼异常温柔,充满怜惜,“琴儿,来,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我”,仿佛是担心怀中人也许会不舒服,又细心地微微调整一阵子,直至感觉手势终于合适才缓缓迈开步子。

    风像喷薄的海浪,从门口肆无忌惮地涌进来,灌满了他的衣袍,凌空翻飞,不息不止,如同无根的落叶。

    难过顺着喉管爬上来,我的眼前再一次模糊。

    当胤禛的身影从高高的台阶上最终消失,我惊讶发现康熙那一脸怒容如同冰雪崩塌霎那间一溃而散。

    然后他扶案长叹一声,委然坐下,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

    难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康熙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秀我心中大震。

    我默然注视他刚毅而苍老的面容。

    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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