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
他转个身,看看年妃,又回头看看我,更大声地喊道,“我恨你也恨你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最后,他跺一跺脚,撒开腿,像一支离弦的箭,倏然冲出门口,瞬间消失不见。
年妃脸上,错愕、怀疑、哀恸交织,捧着心口,瘫软倒在了地上
“凝夏”我急忙唤道,“快掐人中”
她徐徐缓过来,勉强支撑身体,巍巍站立起来,向着我深深鞠了一个躬,“我们欠你的下辈子,我纵使结草衔环,也一定全部报答你”
我木木然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她走后,凝夏把药端来给我喝。
我嗅着那苦辛的气息,发怔。
“主子,快喝吧,不然凉了就苦了”她柔声劝我。
“嗯”我端起碗,仰脖咕噜咕噜,须臾便见了底。
“弘历回来没”我把空药碗递过去,随口问道。
“还没。”她用托盘接过,轻吐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还在佛堂跪着呢”
“是。”她端着托盘退后两步,点点头。
“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他。”我沉吟一阵,掀开被子道。
我倚在凝夏身上,站在门口。
寒风萧索,呼呼灌入,吹得贡台上的油灯左右摇晃。
他静静跪在观世音菩萨面前,初升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盯着他清寂的后背,骤然一股浓重的哀伤窜上心头。
这孩子怎得这么犟认个错有这么难吗为什么这样固执
“起来吧,别跪了”我悠悠转身,扔下一声叹息。
深夜,我又一次乍然惊醒,大汗淋漓,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起身披一件斗篷,我轻轻走出房门,在屋前空阶席地坐下。
天幕蓝黑,月冷星凉。夜极静谧,深邃凝重。
几天了这几天来,夜夜梦魇缠身,且一次比一次惨烈。
最初,是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浓雾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夹杂着冰针的疾风遥远处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双藕白的粗短胳膊从浓雾中跳了出来,牢牢扣住我的咽喉我用力掰,使劲掰,可完全是徒劳。他的手越来越紧,撑着光滑的眼皮,逼视我不住地呜咽。“妈妈,你为什么不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还没长眼睛呢,我还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呢”
“我不想的妈妈也想要把你生下来的原谅妈妈”我费力拉着他的手,万分艰难地解释,泪如泉涌。腔内空气越来越少,我觉得自己似乎下一刻就会死掉
却是满头大汗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后来,我又梦见自己立于一片火海之中,脚下是滚烫的沸水,噗噗噗冒出大串大串的高温蒸汽,然后便听见飘忽忽、阴恻恻的厉笑。
“你是谁出来”我大声喊,直喊到嗓子都疼了。朦胧中,突然一团血肉模糊缓缓向我蠕动而来。我害怕起来,一步步后退,直至没有退路。
它行到我面前,颤巍巍站起来,面朝我慢悠悠咧开嘴,一道恶臭的黄水从它的嘴角蜿蜒流下,“我是墨书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呀哦对哦,你儿子把我给煮了,身体现在胀成这样,也难怪你不认识了”
“不过这个身体很好玩的,一戳一个洞,一点也不费力气你也来试试啊我们还可以尝试下棋呢”她靠近前来,要抓我的手。
“啊不要”我惊叫着坐起身,内衣尽湿。
今夜,我又梦见自己杵在一片浑沌之中。我凄然苦笑,“今晚又是哪个冤死鬼要寻我索命”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不是一个,是一群
他们朝我冲过来,有些胸前插着羽箭,有些胸前插着尖刀,有些连头也没有,顶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断手断脚,飞速地在地上爬着,拥挤到我的脚下,撕拉着我的裙子
我惊慌失措,不停地弹跳,想要摆脱它们,可有更多涌过来,有一些还从我的背爬上去,拔掉了我的头簪,用力地拉扯我的头发
终于我被拽倒在地,眼睁睁望着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像乌云一样排山倒海地盖过来可却无法动弹分毫
一阵风过,我打了个寒噤。
所有的债都找上门来了。
今夜这一群,是因我而丧生的子青和沿年两家的家眷、佣仆还有伙计
明天晚上的噩梦又会是什么是我命令暗影灭口的李德全还是因我倒卖废弃军需品而无辜战死沙场的无数叛军官兵
那后天,后后天,后后后天呢是会有新的人冒出来,还是重新再轮一遍
我摊开双手,原来这双手上,沾了这么多的鲜血,恐怕用尽黄河全部的水,都洗不干净的了
我缩着肩,牙关咯咯直响。
“你怎么会坐在这里”一声心痛的低呼。
他健步流星,走到我身旁,弯下腰,探手把我打横抱起。
踢开门,他张口就要出声喊人。
我制止了他,“不要叫醒她们。”
他锁眉深深看我一眼,收了口。
把我放上床,他伸手试试我额头的温度,诧道,“怎么会这么凉”
他一摸我斗篷下的衣服,倒抽一口气,眉宇间浮上一层薄怒,责备道,“身上都湿成这样,你居然还在外边吹风”
口中严厉,手下却温柔,他解开斗篷的绳子,一件件褪去我身上的湿衣裳,用软软的蚕丝被盖好。
尔后,他又脱下自己的龙袍,只穿着中衣,钻进被窝来,紧紧拥住我。
我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热度从他的身体渗进我的皮肤,缓慢,静默,绵长。
我抓起他的手,摆放在心口,很小声地对他说,“胤禛,我害怕。”
他的鼻尖轻轻磨蹭我的后颈,声线无限温和,“为什么害怕怕什么”
我闭起眼,“我怕我会死。”
“每个人都怕死。”他的话语很平静。
“这不一样。”我转个身,直视他双眼,“我每天都做噩梦。我梦见他们来索我的命。胤禛,是我害死了他们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又害死了墨书我还害死了其他很多很多的人”我揪着他的衣襟哭起来,没有再说下去。
“你这样以为吗”他抽出一只手,勾勒着我的眼眉,眸子透亮,似能洞察一切,也包容一切,“那我问你,如果再回到当天那个场景,你明知道过去救福惠会掉进冰窟窿,会失掉孩子,你会不会选择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冰裂开,看着福惠掉下去”
“呃”我双目濡湿,怔怔望着他,许久才咬着牙轻声说,“不会”
“对啊,你的心,就是这样干净透明不论重来多少次,就算明知道结果,你还是会冲过去,救起他”他亲吻我的眼睛,吮去我的泪,感慨道,“这样的行为很伟大,你也很伟大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你的孩子,他一定会像你一样质朴纯真,所以他也一定会理解你,不会责怪你,更不会怨恨你”
“会是这样的吗”我的手无力垂落。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容色清朗严明,分外确凿地点点头。
“至于墨书那个丫头”他手覆上我的手,十指缠绕,“你不必把她的死背在自己身上。要背也是我来背。这件事是我允下的,若非如此,弘历如何能把那个鼎镬和那许多柴禾张罗进永寿宫而要她的命,也不仅仅因为她疏于照顾皇子的过失,她还是年羹尧安插在这宫里的一个探子,不把她除了,我对付年羹尧,总还是有些碍手碍脚的所以完全可以说,她死不足惜”末了,他煞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确实是要对年家动手了,我暗道。
而且,他这样相信我,竟把这样秘密的信息告诉我
心思婉转,我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我,另一手揽实我,唇边挂笑,眼神却凛冽,语声低沉道,“若你还是害怕会做噩梦,从今天起,我晚晚陪你睡。我是天子,九五之尊,没有一个孤魂野鬼敢来骚扰”
我看见他的脸上放射出能摄人心魄的神秘光彩,突然间觉得漫天阴霾全都被驱散了,天地澄清,一片安定宁和。
再没有任何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