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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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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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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风极大,雪花破裂激扬。天地茫然。

    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也许,是如我所预计的,胤禛对这个儿子并未完全放弃,仍存有恻隐之心

    又或者,他只是想要把这件骇人听闻的家丑更完美掩盖,从而保护我,更保护整个皇室

    也有可能,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弘时看起来也再构不成什么威胁

    总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弘时仍关在那个僻陋的小院里,仅仅是四周边加强了巡守。

    至于我和胤禛之间,他不提,我也扮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生活一切照旧,像火车不离轨道。

    一定要说有什么变了的话,那就是弘历变了。他原本自然带笑的黑眼睛,变得萧远寂落,温柔犹在,但朦胧模糊,仿佛故事漫长,欲说还休。

    “主子。”凝夏站在我身后,轻声唤着。

    “怎么”我仍旧保持痴望姿态,回问。

    “墨言姑姑从永寿宫来,说是年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视线倏然收回,我沉吟半晌,缓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给她,我一会即到。”

    年妃,她现在病得很重很重,据太医说,大约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皇帝给她进了皇贵妃,这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然而,几乎没有人有去道贺。

    所谓树倒猢狲散,年氏家族再如何显赫一时,如今也已失势倒台,众人撇关系都犹恐不及呢,这时候还来道贺怎么可能

    这情形看在眼里,总禁不住想要叹息。人类这改不了的世俗心哪不说也罢。

    “熹姐姐。”看见我,她努力直起身,想要坐起来。

    她很瘦,瘦得吓人,但气色比我料想的要好一些,或许是腮上用了点胭脂的缘故。

    “还是躺着吧,躺着好些。”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她亲热地执起我的手。

    尔后她视线移开,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熹姐姐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默默对个眼色,“是。”鱼贯而出。

    我在床沿坐下。

    “说也奇怪,明明也没和你说上过几句话,可这心里却总觉得分外熟悉。”她轻轻笑起来,“可能是,你一点一滴的小习性,我都清楚记在了心里的原因吧。唔,譬如说你早晨起来,总爱先喝一杯温的白开水;用膳前呢,总要先盛一碗汤喝;临睡时,又总会用热水泡半个时辰的脚”

    她掰着我的手指数,笑容很柔软。

    我一直静静看着她,听她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这心里,是极憎恶你的”她突然停了下来,仰起脸来看我,眼眸深黑。

    “还好,我对你,也谈不上有多喜欢。”我淡淡回道。

    她嗤一声笑出来,“真真是个趣致人儿。”

    蓦地她长长叹了口气,敛神肃然道“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让你来,是因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是什么”我疑问道。

    “这个等下我再告诉你,我想先和你说另一件事。”她说。

    “哦”我愈发诧异。

    她颜容静凝,缓缓问道,“还记得你在江南时的那两位朋友吧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们两个,一个姓何,另一个姓楚,对不对”

    “是的,你没说错。此事与他们二人有关”我蹙起了眉。

    “一半吧。”她神情平然,“只与何家有关。”

    “请继续。”我语气微冷。

    她轻叹一口气,“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带领血洗何楚两门的那个人,是我二哥。”

    “说下去。”我的语气越发冷了。

    “当日在何家实行剿杀的过程里,有一个亲兵,他做了一件严重违背军令的事”她快速看我一眼,继续垂眉道,“他私藏起了一个襁褓婴儿,何家初生的小公子。”

    “什么”我手一抖,胸中有若潮生,倍感激动,连声问道,“是真的吗那个婴儿后来怎么样了现在又在哪里”

    她眼神镇静,“当然是真,且这个孩子一直都被照顾得很好,而且已经长高长大了,还进了书院念学。然而,他在哪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概应从。”我瞬即回答道。

    她轻摇着头叹息良久,才低低出声道,“我希望你帮我带一把匕首给我二哥。”

    “为什么”我惊讶道。

    “如他能自刎谢罪,你说皇上会不会宽待年氏其他人呢”她紧紧握实我的手,声音颤抖。

    “你”我噎言失语。

    她撒了手,哆哆嗦嗦从脖颈处拉出一条白玉雕茉莉花坠项链,解下来放在了我的手上,万分恳切道,“这是他亲手刻了送给我的,你带着去,他会相信是我叫你去的。但要劝服他心甘情愿这样做,就还得靠你到时多费心思了”

    我捧着那项链,沉默半晌。

    她面露哀戚,急急劝说我,“我也知这很为难你。可是在这重重宫闱之中,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这件事,也只有你可以帮到我

    求你一定帮我这个将死之人达成这最后一个心愿,求你了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二哥自杀身亡的死讯一传出,何家公子那边我的亲信一定会带他来见你的请你相信我”

    我心乱如麻。

    信不信答应不答应

    “你的这个请求,事关重大请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我将项链压回她的掌内,忐忑问道。

    “我想到你会这么说可惜,我没有时间可以给你了”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条鲜亮的血丝,“我早已是病入膏肓,若不是挂念这桩事,我定然坚持不到今日把这事托付给了你,我也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你不要这么说,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喊人去请太医来,你要顶住”我有少许慌神,腾站起身,大呼道,“来人啦,年主子”

    她拉住我,将项链合拢在我的手心,香泪簌簌掉落,“请你一定收下要知道,我们年家百多号人的性命,全都挂在这上面了”

    “主子”门口顿时传来一阵骚乱,须臾冲进来一群侍婢,满面惊慌。

    罔顾旁人,她兀自静静仰望着我,我亦默默俯视着她。

    许久,我悄然缩回手,受下了。

    她立时面露松懈,整个身子仿佛虚脱,直直滑了下去。

    “主子”一片嚎啕。

    我无声退步,出了门口。

    站在青石阶上,我遥遥见到,有一顶杏黄顶盖急匆匆奔这而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我迎风而立,突然记起这一句俗语。

    轻声叹息。

    偷偷离开。

    雪停了下,下了又停。

    风吹了静,静了又吹。

    黄历撕下一页,又一页,转眼间,时间已经跨进另一个月份,另一个节气。

    冬至已过,大寒将至。

    黑纱白布,火烛熏炉。

    灵堂。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灵牌前,手捏一柄火折子,微微侧脸,正凝神点燃一座香塔。

    我一步一步,格外缓慢地从他身旁走

    逆天斗魂师帖吧

    过,贴着供桌轻轻摆下一个纸扎花圈。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只是,尽管我是在等你,可我却并不希望等到你。”

    他蓦然转身,袍摆骤然扯动,激荡起一阵旋风。

    梁上挂着的五角铜铃霎时剧烈地摇动起来,泠泠作响,吟唱不止。

    我没有回答,自顾自地从一旁捡起三根香,就着烛焰点着吹熄了,恭恭敬敬插进炉子里。

    做完这个,我倒退一步,抬眼注视灵牌上刻着的名字,无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双手合十,颌首致礼,暗暗诉,“恭喜你,你的计谋很成功。现在的我和他,都让对方,很伤心不过我还是没有怪你。所谓天意不可违,是悲是喜,一早就是注定好了的。”

    今天,年羹尧的审判结果出来了。共列有92款大罪,分别是:大逆罪5条,欺罔罪9条,僭越罪16条,狂悖罪13条,专擅罪6条,忌刻罪6条,残忍罪4条,贪婪罪18条,侵蚀罪15条,朝廷议政大臣请求立正典刑。

    可他这样回答这92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30多条,但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年大将军”的威名举国皆知,如果对其加以刑诛,恐怕天下人心不服,自己也难免要背上心狠手辣、杀戮功臣的恶名,于是表示开恩,赐其狱中自裁。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把全部事情都撸顺了,看得比什么时候都要明白清晰。

    作为年羹尧的胞妹,她的一言一行,都必然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那么,我与她的那一番谈话,也很显然,逃不过皇帝的耳目。

    而我也是太过于关切,才会大意,才会堕入了她精心布设下的陷阱。

    然而,我还是不得不叹服她的阅人能力。

    我心底藏着的对何楚两家的愧疚,她深深知悉。

    而胤禛心底藏了的对我的怨怒,她也同样清楚。

    现在,我只想说一句,她,真的不愧为年家生的女儿。

    我徐徐吐出一口长气,像是要清空整个胸腔。

    然后回身,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的肩脖。

    他身一僵,迟疑好一阵,才伸手揽住了我的腰。

    拥抱着,我恍惚见到时间倒流。

    往事历历在目。

    一幕一幕,像放幻灯片,刷刷有声。

    “青山绿水,再见无期。”“陪我做出戏,好不好”“皇权,实在太可怕。”

    “那样的感情太可怕,我也许比父亲能干,我却不敢说我比他坚强。心碎的滋味,也许我承受不了”

    “一定带你和你儿子安全地、秘密地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相信我,我一定帮你办到”

    “我只想要你清楚,我吴子青,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朋友”

    热气渐渐盈满了眼眶,我好用力、好用力才没有哭出来。

    我怎么可以责怪胤禛

    明明是我自己记录太差,先后两次扔下他,跟同一个男人跑了

    偏偏我听到何家有人幸存的消息还跟失了魂魄似得,一口答应下私闯天牢这样的荒唐事

    事不过三,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会发飙的,不是吗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亲手种下的因,我甘愿承受这个果。

    “胤禛,请你仍旧宽待年氏其他人,饶了他们的性命。这是我许诺了她的”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我答应你。”他的语气格外低沉。

    “谢谢。”话音飘若飞絮。

    言尽了,我松了手,推开他,转身欲走。

    他一把拽我回怀,粗重的呼吸盖下来,不是吻是咬,“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准你的心里还装有其他的男人”

    我满眶的泪再无法克制,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触到我的泪水,他像是被火烫着了似得,倏地放开了我,眼底盛满了深刻严厉的自我苛责

    “胤禛”见到他这个样子,我的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他的眉渐渐拧紧,眸色愈来愈浓,除了自责又加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好像有痛心、有思索、还有失落

    忽然,他一甩袍袖,发辫于空中划出一道曲线,大步冲出了门口。

    “胤”我提高了声音,想要把他喊住。

    尽管他的步履缭乱,过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可是他走得非常快,只片刻就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禛。”骤感周身气力尽竭,我软软坐在了地上。

    门洞大开,冷风凄吹,白幕翩跹飞舞,铜铃连绵作响。

    眼望着地面光影摇曳晃动,我面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干涸,仿佛结了薄薄一层寒霜。

    我是悔的。

    连年妃都能看得见的伤口,可我这个操刀人还对他冷峻淡漠掩盖下的沉痛,全然不见

    若我一早有所察觉,现在这情形,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我也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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