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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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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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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不如意事常,可与语人无二三。

    雍正五年,七月十一,凌晨寅时。

    夜阑人静,整座圆明园都在熟睡。

    浓雾,冰针,疾风,啼哭

    怎么会这个噩梦我已经两年半没有做过了

    我又是慌乱,又是惊惧,抱着上身坐在地上,蜷成一团止不住地剧烈,像抖筛子一样。

    忽有纤细诡异的呼喊声穿空而来,“救我,妈妈,救救我”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这是梦,我并不在这里,这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我紧闭双眼,捂住双耳,哆嗦着双唇,喃喃自语。

    渐渐的,那呼喊声弱了下来。

    感觉那恐怖的声音终于消失,我惊疑不定地缓缓挪开捂住了两耳的手。

    “您为什么不救我”却不料忽然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含着无限幽怨质问道。

    “啊”我尖叫一声,拼命挣扎,“你已经死了,我是不可能救得活你的”

    “不,刚才我向您求救的时候,还是活着的是您,是您不管不顾,放任我去死”他提高了音调,愤然道。

    什么我心一窒,“你不是他。你是谁”

    “我是您的,另一个小孩”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无力地滑落。

    我的心蓦然,倏地睁开了眼,看见了他的脸,“不”声嘶力竭。

    骤然惊醒。

    冰针疾风尽消逝殆尽,厚厚的燥热空气压着我的胸口,闷得慌。

    “琴儿,琴儿”身侧,有人在推我。

    我木木地转过脸去看他。

    他长出一口气,“你总算醒了。”

    我静静盯着他看,眼神分外茫然。

    “你做噩梦了。”他擦拭着我额上渗出的汗水说,动作温柔,语气平淡。

    噩梦我眼皮一跳,瞬时间全都记了起来。

    匆匆一掀毯子,我翻身就弯腰伸手到床脚边找鞋子。

    “你要去哪”他问我。

    “我觉得绶恩有危险,我得过去看看。”我已经穿好了鞋子,抓起外衣一边套袖子一边短促回答道。

    他默然。

    衣服也穿好了,我快步奔到梳妆台前,点起一个烛盏,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你梦见什么了”

    听见他的问话,我刚刚捡起齿篦的手停在了空中,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又开始止不住地剧烈。

    “别害怕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下了床,走了过来,揽住我轻声说。

    好一阵,我才低低回答,“我梦见绶恩他死了”

    “我也知道那不过是个梦,可是那感觉,很真实”微顿片刻,我的头倒进他的颈窝,补充道。

    他拥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室内寂静,我听见他的呼吸声,悠长沉稳,贴着我的耳廓,很清晰。

    凝神倾听着,我的一颗心一点一点慢慢松弛。

    “那,我给你绾发。”

    半晌,他的手从我的腰间撤走,指尖细细勾过我的额角,将一缕缕青丝拢进掌心,温声道。

    “胤禛,谢谢你。”我心头一酸,轻叹道。

    只可惜,这温馨宁静仅只是极短暂的一小段。

    “皇上”须臾,门口传来苏培盛惴惴的问询。

    我身一颤,腾地立了起来,紧紧拽住了胤禛的手。

    真的出事了,我的梦不是没来由的

    我的心中满溢惶恐。

    胤禛反掌握住了我,“你先别急苏培盛这时候来,不一定就与你的梦有关。”他柔声安慰我说。

    热度从他的掌心渗进我的皮肤,我心微定,咬着牙关发出一个弱弱的鼻音,“嗯。”

    看我镇静下来,他腾出一手将我按回座上,“那我先出去一下,你在这稍等一会,答应我,不胡思乱想”

    我勉力压抑心中惊乱,轻轻点点头。

    “乖。”他倾过来,捧着我的脸轻吻一下额头,转身出了门口。

    烛影浅淡,仿佛薄薄的水烟。

    我记起第一次见到绶恩,那么小的一张脸,那么亮的一双眸子

    我记起他第一次张开小嘴喊我,“安伯娘”,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挤出来

    我记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脱了我的搀扶,歪歪斜斜地迈着短腿,扑进弘历的怀里

    我记起上一个季节里,他因患过敏病而卧床静养,半夜时分,他推醒趴在床边睡着的我,很贴心很懂事地说,“安伯娘,我现在不难受,您去休息会吧。”

    我记起就在不久前的一个夜里,他和弘历藏进大桂花树碧绿茂盛的枝叶里,瞅着我经过倒下无数的萤火虫,光芒点点宛若星辰,翩翩绕我漫天飞舞,如梦如幻,美得令人窒息。

    没有十月怀胎,他也是我的小孩。

    他哭了,我的心会痛。

    他病了,我的身会痛。

    感觉一阵凉风过,我会轻轻蹙起眉头。

    看见路上有个坑,我会拿来铲子把它填平。

    因为,我有个小宝贝,我那样爱他,总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冻着,会不会摔跤

    烛泪静静淌着,我静静想着。

    烛光微微晃了一晃,我缓缓转身。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他回来了。站在昏暗里,一动不动,像一个影子。

    我的一颗心,陡然下沉,坠入无底深渊。

    颤颤巍巍,我试着站起身来,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霎时间,天旋地转,我像一片秋天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往地面贴去。

    然而,兀然有一只宽阔的大手出现,一把将我从半空之中捞了起来。

    “琴儿”他抱着我,满眼的痛,满脸的疚。

    我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见他好吗我想看看他。”

    “还是别看了吧。”他皱紧了眉头,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鬓梢,“没亲眼见着,就不会觉得他真的走了”

    我静静注视他良久,悠悠阖上一双眼开口问道,“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声音很冷,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他面容一滞,迟疑了好一会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回答说,“是被人用被子捂住,活活闷死的。”

    话音入耳,我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只手嗖的一下把它攥出了胸腔。

    活活闷死的我按着胸口,觉得那下面空荡荡的,呼呼呼贯穿着刺骨的冷风,飞速带走了残余在我身上的所有热量。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我乍然睁眼,射出两道凛冽寒光。

    他微微一惊,垂下了眼睑,唇线扯得紧紧的,“还在查。”

    也不知忽然哪里来的力量,我挣脱了他一双手,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又转身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随手捡出一根素白银簪,快速地将一头及膝的长发盘起,固定成髻。

    回身来,我见到他一脸的愕然仍在。

    我扬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环住他的颈,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要去找那个杀死我宝贝的凶手了,祝我好运吧。”说完便撒了手,曳然往门口行去。

    “琴儿。”伴着一声轻唤,有一只手拉住了我。

    我悠然侧身回顾,正正见到他眼角眉梢涂抹着的浓浓忧色。

    缓缓撸下了他的手,轻轻拍两下,我的唇角绽放两朵笑靥,吐出两个字,“放心。”

    他的眼底波涛汹涌,却终还是无言袖手,放我离去。

    伸手一推,门洞大开。

    屋外星月辉煌,虫鸟噤声。

    好一个静谧美丽的夏夜

    我提裙跨过门槛,步履格外平稳。

    跨过另一个门槛,“噗通”,由凝夏领着,宫女太监跪了满满一院子。

    我立在门口,目光冰冷,扫过每一张面庞,不放过一丝表情微动。

    末了,我轻描淡写道,“跪吧,都在这好好儿跪着。不过,也别干跪着,一个个都多动动脑瓜子,把自个的话想好编圆了否则迟些,我出来问话,若是答不上来,可休怪我无情”音调不高,但夹着森森威严。

    话毕,我哼声一抖衣袖飘然从中穿过,再跨过一道门槛。

    屋内没有点灯,费了点时间,我的眼睛才适应那郁重的黑暗。

    我辨析出一个人影。

    他一袭洁白单衣,孤单地坐在床沿,身姿冷峭,声色不动,像一座静穆的雪峰,泛着耀眼的银芒,摒弃世间一切污秽。

    然后我看见,他用双手平托在膝上的立时脚下一软,感觉到一阵晕眩。

    我无比艰辛地挪动两条腿,走到他们的面前,慢慢地屈膝跪了下来,又慢慢地倾下脸去,贴上了绶恩青紫色的脸颊。

    “弘历,你哭出来吧。虽然额娘教过你男儿流血不流泪,但是今天,你可以流泪。”我温暖着绶恩永远都不可能被温暖的沁凉脸颊,淡然出言,语气波澜不惊。

    片刻,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上方涟涟滚落,穿透我高耸的发髻,濡湿了我大片的头皮。

    耳际持续着弘历细碎的啜泣声,我的眼眶也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

    然而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凶手还在逃,我的泪,还没到落下的时候。

    流霞千尺,金芒万丈。天大亮了。

    我在院子中央站定,环顾一周,挑眉问道,“是谁最先发现的”

    “是奴婢。”有一人跪出一步,颤声回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奴婢奴婢”她结结巴巴地,半天吐不出下边的话。

    “是真的说不出还是不愿说”我冷笑,“信不信我可以叫人把你的嘴缝起来,让你下辈子都说不出半个字”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奴婢说奴婢全都说”她吓得涕泪直流,一个劲地磕头道。

    “现在这小嘴儿倒是灵活了啊噼里啪啦跟倒珠子似得”我讥讽道。

    “可惜晚了你们几个,去把她的嘴给我缝起来”我右手随手点几个人头道。

    “主子,奴婢知错了求求您放过奴婢吧”她扑上来,欲抱住我的小腿。

    我急忙闪身避开,同时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动手是也想跟着她一起受罚吗”

    那几人对视几眼,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一下”人群里突然跳出一抹倩影,飞到那个丫头身侧,张开双臂护住了她,急声道,“主子您想怎样惩罚我们都有理。是,朱珠她失职了,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引致大祸。可是奴婢认为,当务之急应是找寻凶手,而不是问责”

    我双眸,锁视她一张秀脸,冷嘲道,“找寻凶手那末,你倒是说说看,这凶手怎么个找法”

    她垂眉思索片刻,娓娓答道,“事发时刻,尽管朱珠因人有三急,离了小阿哥的身边,但奴婢却自始至终守在了房门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不要说人,就连乌蝇也没飞过去一只。由此,奴婢可以断定,凶手一定是从窗台入的屋,您或者可以派人去查探一番,也许能够发现点蛛丝马迹。”

    我脑中各种思绪交涌,若沸水翻腾,但面上始终保持平静,“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查探,如若无果,我便将你与她一并处罚”

    “漆棋无怨无悔。”她扬起下巴,言词铮铮。

    我鄙夷地轻哼一声,吩咐道,“凝夏,你挑两个眼尖的去找找看看。”

    “是。”她喏声应道。

    一炷香功夫后,他们回来了。

    “可有发现”我问道。

    “有,在窗台边的花圃里找到一朵簪花。”凝夏很小心地用一片帕子垫着呈给我,道。

    众人面上的紧张神色顿时一舒,都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我接过,捧在掌心细细端详,“紫金为体,冠处巧用绿松石作叶,红珊瑚作花,米珠缀成蕊,造型端雅华丽,这般精致不凡的饰品,内务府定有记载”

    “给我查狠狠地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丢了这一朵簪花”连帕带簪,我重重往凝夏身上一掷,凛声道。

    我看出了簪花的精致不凡,却没想到它不凡到查起来毫不费力。

    内务府的陈公公只看了簪花一眼,便给出了回答。

    这件簪花一式造了六件,全部配给了一个人。

    皇后。

    我无语仰起脸。

    明亮的阳光刺得我的一双眼,生生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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