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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不妄求,则心安。不妄做,则身安。
烟雨空蒙,春红飘零。
三月天,清明节,圆明园。
我手按栏杆,独立桥面,静对流水落花。
忽觉有一杆油纸伞移至我的头顶,我扬唇而笑,“下朝了”
他不语。
我不以为意,兀自续道,“这园子是修得越发好了。你看这亭台楼阁,湖光山色,再加上这细雨微风,是不是很有些江南的味道”又略一顿,轻叹,“不知戏园的牌子上有没有白蛇传,这样奠气最合适演这出戏了。”
“你若想看,即没有,也可以演。”他终于开口,淡淡语声,像微醺的酒香,清冽醉心。
蓦然失神。如何会是他都怪这细雨,也怪这花香,让我没能辨出来。
缓缓回身。
熟悉的脸庞,久违的黑袍。
眉目深深,光华沉淀。衣袂翩翩,风流倾泻。气质肃严,意态安谧。
“看,都淋湿了。”他的手拂过我的面额,像温软的锦缎,熨帖得好不舒服。
某种难言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尖,禁不住垂眸,低声道,“一点小雨,不碍事的。”
“想看白蛇传”他扬眉,浅笑问道。
“一点点吧。”我亦微笑,答道。
他目光飘往湖面,凝望良久,幽幽出声,“若我没记错的话,白蛇与许仙结亲,是因为她欠了许仙一世救命恩情,而要飞升成仙,她就必须先还了这一笔尘缘债。对吗”
我心诧然,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指我无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是像白蛇一样,并不是单纯只为做他的女人而来,而是心存其他企图吗
于是定一定神,应道,“是。不过那只是初衷,后来白蛇是真心爱上了许相公。”
他沉吟。
我叹口气,接道,“可惜她的一番深情,那许大官人却识不得,还帮着老和尚抓她。你说这人,是不是忒可恨了些”
他愈发沉默了,眸色朦胧模糊,恰似身侧的苍茫水天。
我忽然又有些不忍,责备自己不该这般冲动。
正要开口圆话,却听得一串急急的脚步声奔着这里而来。
出什么事了我和胤禛俱都是一惊。
乌辫垂长,杏目溜圆。
洛萱。
她停步抬头,正要张口说话,见着我身旁站立之人又突然止住了。
我心一叹,这姑娘,到底还是嫩了点。
果然,某人面露不悦,“有什么话,连朕都不能听了”
洛萱身子立刻打起了哆嗦,跪倒在地,“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某人不耐烦地扫扫袖子,“别跪了。有什么话,你快说吧。”
她缓缓垂首起立,双眸闪烁,偷偷瞅我。
我冲她眨眨眼,示意她但说无妨。
她这才启唇道,“是凝夏姑姑,她被六十阿哥绑起来了。”
什么我大惊。为什么
某人若有所思,“六十这孩子,不似会这般胡闹才对。你可知他是因何缘由绑人”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洛萱迟疑道。
“你前面带路吧,朕与熹妃一齐过去看看。”某人发话。
“是。”洛萱拜身。
目的地是一个僻远的小院。墙边上长了一圈杂草,透出几分荒芜的意味。
才到门口,正巧遇上另一尊大神。
她噙一朵笑花,“皇上吉祥。这点小事,不曾想竟把您也给惊动了。”说着话,她悠悠瞥我一眼,含意无限。
我稳神,领着洛萱行礼,“恭请皇后金安。”
“平身。”皇后芊指一横,像柳枝曳水。
“谢皇后。”起身。
“一点小事这么说来,皇后是知道这里边是怎么一回事了”皇帝挑眉问道。
“确是小事,不过有位宫人私设灵位祭奠罢了。”皇后轻描淡写道。
“灵位”皇帝长眉一紧。
“是呀。虽说这园子里的规矩不比宫里头的严,但这宫人私自祭奠的行为还是宽允不得的,皇上您说是不是啊”皇后婉转道。
皇帝面有虑色,“不过今儿是清明,奴才也是人,若一时思念起亡亲,倒也情有可谅。”
“可偏偏她祭的还不是什么亡亲呢”皇后立刻转了口风,快速瞄我一眼。
我心一震。不是亡亲,又与我有关顿时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不是亡亲那朕倒真要瞧瞧了。”皇帝闪身向里行去。
我脚下一滞,瞬而跟上。
一摞纸元宝,一个香炉,一个火盆还有一个断成两截的灵牌。
“皇阿玛,皇额娘,熹娘娘。”福惠迎上来。
听见他叫人,绑成一团跪在一旁的凝惜起头来看我,眼神空洞,仿佛万念俱灭。
我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
“把那灵牌捡来给我看看。”皇帝摊开手掌,道。
不别捡我几乎就要失声而出,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是。”福惠应一声,转身去取。
两瓣灵牌碎片一对,皇帝双眸倏地一厉,凛然注视我,目光锐利,有若刀光。
我心飞沉。
真的是他,不论我再如何不愿意相信。
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在哪里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是现在不是琢磨答案的时候,我还有其他要顾虑的。
我向前迈出一步,回身向另三人坦然一笑,道,“皇后先前说的对,这宫人私自祭奠的行为宽允不得。凝夏是我的丫头,我当然不能姑息养奸。不如今儿就借六十阿哥的人,将这不听话的奴才拉下去杖弊了吧,也当给其他人立个教训。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福惠注视我,满面不敢置信。
帝后二人还算镇静,却也难掩其震惊。
我心冷哼。
不都是想看我的反应么,如今给了你们了,怎么,不满意吗
同时也感到紧张,我这一举,是铤而走险。
今儿这一出,分明是福惠有心抓我把柄,我若为凝夏求情,反而正中他们的意图,好把我一齐拉下水。抛车保帅,确实是情非得已,却也是势在必行。
再者,我先一步提出处死的意见,当了白脸,这样在场各人就被迫分配到了红脸的角色,为臣的只能选择求情,为君的也只能选择宽容,以示其心仁德美。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可是奏不奏效呢还是未知。
“皇阿玛,皇额娘,额娘。”寂静之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弘历。
霎时间,紧张的氛围一扫而尽,众人均露出轻松的表情,有如获释。
“弘历,你来的正好依你看,此事如何解决是好”皇帝问他。
弘历扫视一眼,凝眸想了想,回答道,“依儿臣看,凝夏之过着实严重,却也罪不至死,且念她又属初犯,儿臣以为,打二十大板,发至浣衣局,应已足够。”
“二十大板,发至浣衣局”皇帝重复一遍,侧目问,“皇后,你怎么看”
“臣妾觉得可行。”皇后点点头。
“皇后也同意,那就这样子办吧。六十,是你绑的人,就由你跟进吧。”皇帝扬手道。
福惠眼角眉梢满是不愉快,却碍于皇后脸色而都不敢发作,只能欠身喏道,“儿臣领旨。”
“好了。这件事总算有个了结了。熹妃,你刚才不是还惦记着要听白蛇传吗现在朕陪你去听。皇后、弘历,你们也来吧。”话音未落,皇帝已踱开了步子,袍角翻滚之间,带出一种凌驾红尘俗世的高贵大气,令人望而叹服。
落在他身后两步,我静静想道。
假如我真是白蛇,他也不会是许仙。
他只会是我的那个冤家法海。
躲不开,逃不掉,最后还要给他压在了那高塔底下
“路桥上杨柳枝把船儿轻挽,颤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虽然是叫断
遇见你,认栽sodu
桥桥何曾断,桥亭上过游人两两三三。对这等好湖山愁眉尽展,也不枉下峨嵋走这一番。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才知道人世间有这般滋味,也不枉到江南走这一回”
“你忍心将我害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人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的恩情且不讲,怎不念我腹中怀有小儿郎。你忍心见我败亡,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只杀得筋疲力尽。头晕目眩,腹痛不可当,你袖手旁观在山岗。手摸胸膛你想一想,有何面目来见妻房”
“亲儿的脸,吻儿的腮,点点珠泪洒下来。都只为你父心摇摆,妆台不傍他傍莲台再亲亲儿的脸,再吻吻儿的腮,母子们相聚就是这回。再叫儿吃一口离娘的,把为娘的苦处记心怀,长大了把娘的冤仇解。姣儿啊,别叫娘在雷峰塔下永沉埋”
“停”
我正听得入神,突闻一声娇斥。
声乐骤止。
怎么了我纳闷道。
“皇后”皇帝轻蹙眉,扭转头去看她。
“皇上,请恕臣妾无法再陪您听下去了。”皇后起立,行出两步拜礼道。
“哦为何”皇帝不解问道。
皇后面上浮上一抹不平之色,“皇上,您也知臣妾是个一心向佛之人。法海大师,他得禅宗六祖亲传,终其一生修持法性,超凡脱俗,正道中行,破除是非素为我禅道中人敬仰爱戴然而这白蛇传却硬生生将这样一位慈慧明心的得道高僧扭曲至此试问臣妾还如何能听得下去”
我愣住了。
人们常说,人老了就易有直率之癖,今日看来,还真是如此。皇后素来持重,谨言慎行,我真没料到听出戏,她也会站出来说这么一大通。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我也有学佛参禅,也知道法海大和尚,可我还真从未把他与白蛇传里那个恶和尚联系起来经她这么一提点,这白蛇传还真是有些编得有些离谱了。
皇后似是越说越激动,“更何况,即便真有这么档子事自古以来,人们都知,若想修行有所成,则必然要清心寡欲。白蛇千年修为得来不易,若因一时沉堕尘世欢爱而前功尽弃,岂不可惜正因为此,法海大师才不得已出手阻止,指点迷津,引领它回归正途,又何错之有”
我心震动。
不得不说,她观点的角度是我从未探视过的。
我突然间联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曾经也像白蛇一样,心怀一个简单的梦想。
后来,我们也一样,都为心爱的丈夫和儿子舍弃了那个梦想。
但是,这样真的就是对的吗
恐怕不见得吧
白蛇的舍弃,最终换来的却是,许仙的恐惧。
而我的舍弃,最终换来的却是,胤禛的质疑。
皇后说的对,法海没有错,错的是白蛇。
错的是我
“熹妃你怎么看”他又拧过头来问我。
我亦离座致礼道,“皇后言之有理,这戏还是不演的好。先前是臣妾愚笃了,才会讲要看这么一出戏。还望皇上、皇后不予怪罪。”
他沉吟片刻,“好罢,那就换一出吧。苏培盛,拿戏单子来。”
帷幕重开,视听依旧精致动人,然而在我却感觉味同嚼蜡,了无兴致,但也只得陪着。
好容易捱完了,不料他又让弘历送皇后回去,留我伺候。
晚风拂面,柳絮扑肩。
我跟随他的脚步,由戏园缓缓走到九州清晏。
更衣,沏茶,研墨我乖巧熟练地做着这些,同寻常一样。
然而,这一夜,他没有索求我的身子,仅只是握着我的手入眠。
我闭着一双眼,一动不敢动,像根木头,就这样一直躺到了天亮。
送他去上朝后,我回到自己的上下天光。
福福和化化摇着尾巴,热情地迎接我。
我蹲下身,一手揽住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猝然间,泪如雨下,衣襟湿透。
沿年走了。
从此以后,在这滚滚红尘里,我再找寻不到那一袭白衣飘飘。
正午时分,弘历匆匆进屋来,待看见我安静地坐在榻上刺绣,眉宇间的神色明显一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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