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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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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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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参汤,卧床小憩,不料一睡不见醒下人进屋查看,没想到竟已是身体僵硬,气息全无”

    什么福惠死了

    我骇然失色,不敢置信。

    “快,快给我更衣我得到皇后那看看去”我从榻上跳起来,急声吩咐她道。

    换好了衣装,正要出门口,院里骤然冲进来一群人。

    “没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吗还有没有规矩了”洛萱腰板一挺,拦住他们,声色俱厉斥责道。

    “当然看清了。来的就是这里”其中大摇大摆闪出一个胖公公,轻蔑回应道。

    “你”洛萱气结。

    “还愣着干什么麻利点搜呀都听明白,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那胖公公完全无视洛萱,抛话道。

    “是”四散而开。

    “哎你们”洛萱跺起了脚。

    “算了,让他们去吧。”我轻轻撂下一句。

    “还是熹妃娘娘明理。咱家也是奉上头旨意办事,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原谅”胖公公洋洋打个千,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我感到茫然。

    上头旨意,是谁的皇帝,还是皇后

    搜吧,搜吧,我也想要看看,你们想要搜出些什么。

    “搜到了”有人在内室大声呼喊道。

    不一会,他捧着东西出来了。

    看清他手中事物,我微微一怔。

    刹那间,眼前的迷障散去了许多,但终还是有一线不明。

    “那就对不住了,熹妃娘娘,请您跟咱家走一趟吧。”胖公公脸肉一横,一甩拂尘弯腰道。

    “好。”我点点头。

    半路,我们遇到了弘历。

    他大步流星,行色匆匆。

    “额娘。”见到我,他停下来,喊我一声,黑眼眸里盛满担忧。

    我噙一抹微笑,冲他轻摇摇头,示意他放心。

    到了地,我静静扫视一周。

    皇帝,皇后,裕妃,弘昼,还有年希尧和张廷玉。

    唔,人来得还挺齐。我暗叹一声。

    “启禀皇上,皇后,此物由熹妃娘娘内室搜出,娘娘本人亦在场,可谓确凿无误。”胖公公呈举“赃物”青花小瓷瓶一个,恭敬道。

    “太医。”皇后使个眼色。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我犹自不动声色。

    花胡子太医上前两步,伸手取过那个瓷瓶,打开了,倒出少许粉末在手,仔细闻过,又凑到嘴边舔了舔。

    末了,他将瓷瓶归还胖公公手里,躬身道,“六十阿哥确因服食此药过量而毒发身亡。”

    闻言,皇后几欲晕倒。

    皇帝素来警觉,连忙扶住了她,然后开口问我,语气波澜不惊,“熹妃,你可有什么话要讲”

    “东西是我的,我不会抵赖。可我没有毒杀六十阿哥。”我淡然回答道。

    “可是,这药是你亲手所制,只你一人拥有,不是吗”皇后缓过神来,问我。

    “是我亲手所制,但我无法保证只我一人拥有。我那上下天光,可是不论什么样的人,都能自出自入的。”我轻飘飘瞥胖公公一眼。

    “那你无端制这害人玩意作甚”皇后追问道。

    我低垂眼睑,沉默好一阵,“之所以研制此药,是因为我想替怡亲王医腿。”

    曼陀罗,全株有剧毒,其叶、花、籽均可入药,味辛性温,药性镇痛麻醉,是华佗麻沸散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惜那张方子早已失传,否则我不必如此辛苦配方研制。

    有了合适的麻醉剂,就可以开刀手术,不一定能完全治好十三的腿,但也许可以延长多几年性命。

    我对不起他们夫妻的,实在太多、太多。

    至今一思及绶恩,我仍是一颗雄到冰凉,眼里白雾肆意流散。

    “可这毒药总没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就进了六十阿哥道碗里吧”皇后愤恨道。

    我悠悠转身,“张大人,都说您是最睿智公允的。熹妃斗胆,请问您一句。假若甲设计要杀乙,他会用自己家里的刀吗”

    张廷玉迟疑半刻,回道,“既是设计,自然有所准备,当然不会。”

    “多谢张大人”我屈身致礼。

    “难保某些人就是摸准了这根弦,故意为之”一侧响起一个怪里怪气的语声。

    年希尧。

    我略一愣,暗暗冷笑。年家果真人才济济。

    正要反驳,却听得一个慵懒的男音,“你们都别争了。毒是我下的。”

    众人瞠目。

    “弘昼你可知自己说的什么胡话”皇帝大怒。

    弘昼打个呵欠,摇晃走出来,漫不着意道,“毒是我下的,没错啊。死人好啊,爷最喜欢丧礼了,有萨满跳大神,又有僧侣弄铙钹,这可比演戏还要好看得多呢。”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混账”皇帝也是怒极,手一扬,撩倒身侧一棵红珊瑚盆景树,顿时满地飞花,噼里啪啦,玉碎声响彻一片。

    弘昼却丝毫不为所动,青春的清秀脸庞上,自始至终挂着模糊的、无所谓的痞笑。

    室内终于静止,弘昼向我深深鞠了个躬,“琴姨,对不起,我不该偷您的药。真的很抱歉,连累了您。”

    我愕然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去,垂眉低首请求道,“皇阿玛,您尽可严惩孩儿,只求莫再折难无辜之人。”

    皇帝面色铁青,口气冷硬,“来人,把五阿哥关进宗人府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皇上”裕妃泪流满面,瘫倒在地上。

    弘历一脸不忍,慢慢将她扶起。

    我袖手站在一旁,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星月寒,夜静酣。

    在隐的帮助下,我悄然潜入宗人府。

    见到我,他眼里倏然掠过一抹讶异,转瞬即逝。

    我默默从食盒里依次取出酒菜,在矮桌上摆摆齐整说,“我想你今晚一定没有吃好。这些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但总比宗人府的膳食可口些。你就将就着用点吧。”

    “您带来的,必然是美味佳酿。”他欢欢喜喜抄起酒盅,仰首就往喉咙里灌。

    我莞尔笑道,“慢点喝,不然待会没酒下菜了。”

    他放下手来,憨笑回答,“也对,那我听您的。”

    陪他吃了一阵酒菜,我略开玩笑道,“其实我起先还真怀疑过,是不是你落的手呢”

    他筷子一停,轻笑两声,“若我处在您的位置,也会这样猜测吧。”

    是的。诬我毒杀福惠,能在除去福惠的同时又扳倒弘历,论起来,整件事里受益最大的人,显然是他无疑。

    “可是当你站出来,我就知,不是你。”我软言道。

    他夹一块菜入口,微笑不答。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也会怨恨我。”我轻声叹息。

    所有人都只当弘昼他出面扛罪是为保我,我却明白不是的。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人总是女人。

    每个男人的生命中都有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赋予了他的身,一个囊括了他的心。

    对于这个男人,我两个都不是。

    所以,他要保护的人,不是我。

    但也因此,我知道了毒杀福惠真正的凶手是谁

    裕妃,长着一副菩萨心肠,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当然不可能是她。

    所以只能是另一人。

    凝夏。

    我很久以前就看出了他对她的情意,只是他也知道她心里有人,所以一直都仔细收着不表现出来,于是我也不多事,由他们随缘去。

    不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爱她,那样深

    另外,她也符合罪案的每一个主客观条件。

    首先,作案动机。清明节时,福惠摔烂了沿年的灵牌。而我,不仅没有为她求情,还直言不讳,建议处死她。

    其次,作案时机。她工作于浣衣局,时常需要送一些浆洗好的衣物到各院,出入方便又不引人注意。

    再次,作案工具。她跟我多年,也学了些医药知识,所以她极聪明地选择了我研制的具麻醉性的毒药粉,而不是寻常的烈性毒药。这样,即使福惠感觉到自己有不妥,也苦于身体机能瘫痪而无法求救。若换做其他毒药,一旦感觉到腹痛即会呼救,这园子里又常备有太医随时候诊,万一抢救及时化险为夷了,岂不功败垂成

    最后,我不得不赞她一句,胆大心细。

    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叹道,“真的什么也瞒不过您。”

    我苦笑,“只可惜我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一个。”

    他亦苦笑,“我又何尝不是呢七月间四哥侍妾生产那日,我见到所有仆从都只出入于产妇所在的那个院落,唯有她从您居住的那个院落走出来,且离开得很是匆忙迅速,连我喊她也全然没听见。只可惜当时我并未多想,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日她竟是偷您的药去了。”

    我静静听他叙说,忽生感慨,人世总无完美之事,再周密的计划都可能洞出纰漏,再动人的爱情也都可能随风湮灭。

    不知道经此一事,那个人将如何看待我

    福惠是什么人毒杀的,这个问题已不重要。

    对他来说,更棘手紧迫的是他的帝王天平已经失衡。

    三个皇子,一个去世了,一个关押了,剩下一家独大。这怎么可以

    还记得二十一世纪有这么一句打油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我想,今晚,那个人一定彻夜难眠

    “弘昼,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我笑笑,对弘昼说。

    他双眸闪烁,浅浅笑,“我也相信。”

    我笑容更大了。

    这孩子着实聪明,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都估算好了后面的变化。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收拾好碗碟,向门口走去。

    “琴姨,您究竟是什么人”看我跨过门栅,他突然问我,语气认真。

    我脚下一滞,缓缓回头,淡笑答道,“傻我就是你的琴姨啊。不然还能是谁”

    他含笑不语,神色高深莫测。

    我无奈离去。

    果真,不到三日,整件事来了个大逆转。

    福惠成了染急病暴毙而亡,弘昼无罪释放,只为惩戒他胡言乱语而停了三个月的俸禄。

    听闻这个消息,我没有感到一丝的愉快,只觉得更加怅惘。

    至于凝夏,我没有惊动她,仅仅是安排了一名暗影暗中监视她。

    前两日的汇报说,她似乎有了出家之意。

    出家也好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每一天,都总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有人笑;有欢聚,有分离;有遗忘,有纪念

    执着是苦,放下是福。

    我能放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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