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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也无需去验证。李剑要是真有谭伟所说的那般取舍,那种气度,他们万不会到现在这种样子。
李剑铁青着脸回家来,一语不发地在屋里转了几圈,抽闷烟。
叶晓棠也没说话,躺在卧室里乱翻书,直到天色幽暗李剑走进屋来,阴沉着脸靠在门边对叶晓棠道,“谭伟和你说了吧,明天到北医三院,去吗”
叶晓棠看着幽暗暮色里幽暗的人影,轻轻地吐字道,“去。”
李剑闷声道,“那好”,人转身出了屋,传来他在厨房里摆弄做饭的声音。
做着做着,突然一个清脆的碗盘落地的碎裂声,李剑哀哀地低吼一声,冲回卧室对叶晓棠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种事用他掺和吗就他认识医院的人啊,我同学没给你找人啊,啊”
叶晓棠静静地望着他,李剑冲她大吼道,“你愿意跟他你找他去,别回来,滚”
叶晓棠叹了口气,对他道,“你嚷什么我这拖了快一个月了,b超照了八张了,平均三天照一张,怎么回事就是不确诊,你就不着急吗”
李剑道,“着急怎么着我没带你到处看吗,非得他插一脚,啊”
叶晓棠在幽暗中苍然笑了,“你不愿意就不去了,你反正,也不在意我的死活。”
叶晓棠这话一出来,李剑盯了她半晌,突然恨恨地冲过去,把床头的杯子,书,一下下摔在地上,对着叶晓棠困兽般吼了一声。
叶晓棠察觉自己“呼”地一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当下咬着牙,迎着李剑的怒视,李剑对她道,“你怎么不在意你的死活了我不是请假在家陪着你吗非得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啊,我出去透口气不行啊一个小时就给你打电话,我不顾你死活啦,啊”
叶晓棠不说话,李剑道,“我就这么大本事,我就这样的脾气你整天唉声叹气的,我听着就烦烦死了”
叶晓棠挑动嘴角虚弱地一笑,李剑道,“整天没个笑脸,就知道叹气谁高兴啊,我不愿意孩子好好的啊,啊你给你多少委屈受了,长吁短叹地给谁听呢这个家我能呆吗啊”
叶晓棠静声道,“李剑,我在流血。”
李剑一下子怔愣住。叶晓棠一站起来,感觉血像温泉般汹涌而出。
整整一片卫生巾湿了个透。李剑骇然,忙带了叶晓棠去了就近医院。挂急诊,做了半天b超,未发现腹腔积血,不是宫外孕大出血。
那晚上的出血量比正常的月经还要汹涌,桃核儿般大的血块落下来四五块。叶晓棠第一个反应就是,孩子没了,掉了。
第二天李剑脸色阴沉,还是带着叶晓棠去了北医三院,做了b超还是没有新进展,医生说,测下血hcg值,一周后再测一次,若下降了,就说明是流产,没事了。
两个人冷战了一天,晚上也都睡不着,李剑叹着气,盯着房顶,对叶晓棠道,“谭伟跟我说了,他是要追求你,可是你没答应,叫我别误会。”
叶晓棠不说话。李剑道,“有那么个有钱人追求,怪不得要和我离婚,是吧。”
叶晓棠还是不说话,李剑道,“流产也好,宫外孕也好,都不是什么检查不了的大毛病,咱们专家大医院也都跑了,你明知道他不安好心,干嘛还要他帮忙啊”
叶晓棠闭着眼睛索然道,“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些事情指责我啊,有意思吗你若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你就发一顿脾气和我离婚,我不怨你;你若是觉得我和他没什么,你就大大方方面对他,温温存存对待我,我感激你。你这一面舍不得我,一面又耿耿于怀发脾气,你觉得,有意思吗”
李剑顿时无言,半晌,梗着脖子道,“你就从没想过我的感受吗跟他别再有任何关系了,不行吗”
叶晓棠道,“行。”
这一个字吐出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叶晓棠道,“他是他,我是我,你是你。这其中事,你若不懂,也就算了,我再也不想说。”
一周后的血hcg,涨到一万多了,医生当机立断,赶紧住院吧,宫外孕,再不手术,怕就是该破了。叶晓棠老是有些不可置信,她生活检点,也不曾流过产,没有盆腔炎,怎么会宫外孕呢直到她按部就班地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做完了术前身体检查,她还觉得她做的都是与己无关的事。
最后一项是做彩超,很神奇的,在左侧输卵管峡部发现暗影了,叶晓棠问之前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回答也只能是原来太小了,看不到,诸如此类。
主刀医生神色凝重地劝晓棠切掉左侧的输卵管,说hcg值都一万多了,胚胎像老树扎根一样密布抓牢了输卵管,那侧管子没用了,就是强留着,以后受精卵走到那儿,还是宫外孕。
叶晓棠总有点不甘心,李剑在傍晚来了,得知了情况,打电话问他学医的同学,他同学也说留不住就别留了。
手术的日期就定了,后天。
叶晓棠倒也镇定了,面带笑容地任凭护士给她抽血。无论是打针输液还是抽血,她平时都扭着头不敢看的,此时静静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到管子里,冷眼旁观,也无动于衷。
一管,又一管,到第七管的时候,血少了,慢了,护士转动着针,拍打着周围的皮肤,叫叶晓棠握拳再松手。
叶晓棠仔细地盯着针头在自己的皮下血管里转动,配合地做着握拳松手的动作,护士小心地看着重新流入针管的血,刚刚多半管就赶紧换上最后一管,勉强抽够了数,护士拔了针让叶晓棠按着,对叶晓棠歉然一笑道,“没事吧”
叶晓棠摇头说没事。她走在稍显幽暗的楼道里,看着自己暗青的血管,突然靠在墙上淡淡地想,也没什么好怕的。
心在倏然之间,就淡淡倦倦的释然。
细锐的针穿透肌肤,刺破血管,她原来不是怕,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想去面对罢了。
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最终都要去面对。她终有一天,要面对自己,面对李剑。
那夜很静,同病室的人在轻微地打鼾,她的耳朵里好像有某种细微不可形容的声音,像寻常生活嘈杂厨房的水滴,又转瞬空灵远不可及。
昏昏暗暗的小灯照着她半边脸,她静卧床上却仿似在摇晃,在薄如晨暮的岁月中行走,依稀有,仿似无。
她向来爱慕夜里茫然的未知,那一刻叶晓棠仿佛是被赋予了某种东西,脑子里有一种很是诡异的空明。
人生事,不过是握拳,再松开。
叶晓棠是下午三点上的手术床,她自己躺上去的,李剑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吻了她。
她笑着拥抱了李剑一下。一位身材健壮话语开朗的大姐,推着她去手术室,那段路七拐八拐地甚是曲折,光影晦暗。
车行路上咕噜噜的声音,那位大姐怕她紧张,大声地和她聊,她笑语应对着,幽暗中忽左忽右的颠簸,一点点触弄她的神经。
病,亦是劫,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懂,那躺在手术床上的感觉。生命尚可随时消解,又有多少负重,不能明白,不能放下。
推到手术室门口需要等待,那位大姐让她卸了发卡戴上帽子,耳边是一声声通报的声音,某某某的家属,请接床,某某某的家属,请等待。
不久门开了,叶晓棠被推进去,工作人员例行询问了相关信息,一位护士过来给她打麻药,告诉她可能会疼一下,凉一下。
她莞尔“嗯”了一下,酒精棉球过后,一种尖锐的小痛,叶晓棠很快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不怯懦,斩断执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