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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这是我来这里洗的第一次盆浴不是第一次澡平时可以去河里呀,我在水中半躺了很久。起来时只觉头晕晕的,到床前去看干净衣物,从里到外,似是穿用过的,我穿上都有些大,件件颜色淡雅,看质料均是上等,知道是佑生的,又一阵感慨。穿了衣服,听外面没什么人,出来溜回自己屋里,见桌子上有一盘食品,除了佑生,谁会如此细心关照我吃了东西,倒在床上,因为洗澡,一下睡得死死的,醒来时,天色漆黑,想起佑生说晚上去看他,赶快起来洗漱。穿了羽绒服走出房门,天上一轮弦月,房屋黑洞洞的,我叹了口气,太阴森,毫不温馨,谁愿意住在这里。到佑生门前,原来站在门旁的人马上给开了门,让我想起大酒店的门房,是不是该给点小费太让人紧张,到处是人。我走进屋中,极暗,我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床边靠墙处,一盏极小的灯。床幔放下,角落黑暗,没有声息。我知道佑生在睡觉,他一定叮嘱了人说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来,暗叹一声,刚想轻轻出去,就听见佑生在床帐中一阵呻吟,我心中一紧。我走到床边,掀开幔帐,他的呻吟声骤止,成了压在胸中的哼声。我弯腰摸索着床沿,怕坐到他腿上,寻好了地方,坐下,把帐帘放下,我腿在床外,上身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他停了哼声,喘了会气,轻叫道:”云起。”我悄声说道:”这多吓人啊,佑生呀,黑乎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哪你可千万别拿什么毛毛之类的东西来碰我,我非吓得打你一顿不可也别讲鬼故事,我可受不了这刺激,非疯了不可”说着就拿手指象蜘蛛一样爬上了他的身体,他一哆嗦,我的蜘蛛左走走右走走,他开始发抖。我问:”你怕不怕”他好久,才说:”怕。”我说:”晚了,早点说我还能有点良心,现在良心被狗吃了,没了,只好坏到底了。”我的手指爬到他脸上,变成手掌,捂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烧,我叹口气,收回手。他问:”狗呢是不是把你良心吐出来了”学得倒快我说:”狗说我根本没有良心,它什么也没吃着。”他轻笑说:”你是不是,饿了”我小声说:”你可不能提饿不饿的,我现在是一只大老虎,垂涎三尺,一口就能把你吃了。”他说:”用不用,让他们送点吃的”我嘿嘿笑着说:”你是希望我饿着呢,还是希望我们这么呆着呢”他想了想,说:”你还是,饿着吧。”我终于哈哈笑起来。他也轻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文章末尾的一段,忙故作神秘地说:”佑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疯了。”他半天没说话。我接着说:”就是你的腿,虽然没了,可照样疼”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小声地说:”别怕,你没疯。还不谢谢我佑生:干吗要谢谢你你要是不这么觉得,反而少见。”他似乎叹了口气。我接着说:”我告诉你一个方法。瞎编吧,让他高兴就好从现在起,你就在脑中想象,我,不,不不不,小沈,是小沈,在那里拿刀,一下把你的腿截了,你的腿掉在了地上,没了。你忍无可忍,愤然起身,拿起一只大棒,把小沈,记住,是小沈一棒,狠狠打蒙,出了你这口恶气你也许就会好点。”他笑着说:”你,告诉小沈,你这个方法了吗”我小声说:”等你把他打蒙了,我再告诉他。”他又笑起来。我又贼笑着说:”我为你解了这个疑惑,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开始习惯我的神出鬼没,犹豫地说:”请讲。”我小声道:”那天,你怎么,没听我的话”他问:”什么话”我几乎在吹气:”就是你怎么样,我喜欢,那句话.”他马上非常安静,没了呼吸。我嘿嘿笑成一团。他停了好久,忽然说:”云起,我昏迷的时候,梦见”我心头大跳,咬住牙不出声。他又停了会,说:”梦见你,用嘴,喂我药和水”你怎么知道是我,也没看见,诈我吧我仍快吓死了,马上说:”我怎么没做到这样的好梦呢大实话呀”他又停下好一会说:”还梦见,有人读诗经,净是错字。”你要是听见了诗经,那我那些话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忙道:”你没梦见有人戳你的伤口告诉你,那是小沈,跟我没关系。”他轻轻笑起来我们在黑暗中悄声细语,仿佛回到了我们以往的那些时光,仿佛生死关头从没发生过说了一会话,佑生渐渐睡去,我坐在黑暗的床边听着他的呼吸,一直到天亮。就这样,我们几个的交错陪伴佑生。小沈和程远图白天来看他,小沈给他换药。我大多白天睡觉,傍晚时到佑生房间,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喂他吃饭和喝药当然再不能象他昏迷时那样了,看他睡觉。他总让我给他梳头发,这差不多是我们最亲密的时间。我们离得那么近,我的脸有时和他只有几寸距离。他总是闭着眼,我能看清他的睫毛,他鬓角伤痕的细节。我一般不敢说话,怕我的口水溅到他脸上。我虽然在他昏迷时对他肆无忌惮,可还是不敢在他知道的时候碰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我们曾经躺在一起我现在只满足于在暗中听着他的呼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时,倒是佑生会提起过去,象是在说一个他喜爱的故事,而我,总沉默不语或者声东击西地胡乱岔开,我不愿想他今天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曾救了他。而且,对我来说,从我们那时分别后发生的事,让我们比以前更远,可见,那以前的事,不过是虚假的东西,我不愿意回首。在黑夜里,他说:”你知道,我怎么,抓住了你的脚吗”又来了,我不说话。他停了会,继续道:”我在土里,不能睁眼,可在脑中,看到了,那柱光”我一下回忆如潮,那柱光芒,如此温暖明亮,那么让我欢乐而松弛,让我感到真正回到了家,真正的家,接受,和平和爱相比之下,这世间是多么凉薄,多么无情无义佑生说:”我,还在脑中看见,一个身影,从光里走出来,停到我手边,以为是,来救我的仙人,我才”我笑着打断他说:”结果发现,不是个仙人,是个混世魔王天天只想犯上作乱,无时无刻制造事端我就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就是不知道能用在哪儿。但现在我终于有了一点点自信,一点点,不多,那就是,在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比我更贫”他笑起来,可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我把这个信号当成让我抒发畅想的绿灯。开始大侃起来。”佑生,你说,我们来这个世间,真的有意义吗是来这儿干吗的我没来之前,从没想过这种破事,活一天,高兴一天,多好结果这么一穿越,弄得我头脑混乱,思绪万千,真应了红楼梦,一大奇书,可惜我懒得讲,那书中的一句,若说有奇缘不能说出来,含糊吧,若说没奇缘”佑生:”你,是,有些混乱”我忙接着:”就是啊,我现在自我纠缠不已啊。知道的说我富有深刻哲理,勇于思维,不知道的就会说我,自讨没趣,无事生非”他忽然轻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我抬手,黑暗里,打不下去:”你说,佑生,你这样损我,我又没法打你”他轻笑道:”腿都截了,打又有什么关系”我赶快赔笑道:”是小沈,他是罪魁祸首,我只是帮凶,而已。别怨我”他笑了一下,轻叹了口气。我接着说:”佑生,听过没有,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轻声说:“当是诗经,王风中的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我说:“啊还有那么一大堆话哪不管它了,你可算是知我者啊,我是何求哪还是心忧”他慢慢地说:”有时,知道何求,也许能,少些心忧”我沉思地说:”这不又回到生命的意义上了嘛照你这样说,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有了目的,就不会那么烦恼,对不对可目的是什么啊”他的声音好象很远地传来:”自然是,让你心中,快乐明亮的,东西。”我大叹道:”佑生,你该是个哲人哪如此画龙点睛。是啊,每个人的心不同,目的就不同不能一视同仁,不能品评高低心中的快乐明亮,也非身体欲望可同语啊。那知道了自己的心,就明白了此生的目的呀。”佑生叹了一声说:”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知,自己的心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我说:”那当然,要是都象你这样聪明,世上就没糊涂蛋了。”他低笑道:”其实,有人糊涂也许就少了些忧虑”我气道:”咱们又转回去了有了目的,还是逃不过忧愁啊目的多种多样,成功事业,家庭幸福,谁能说都会手到擒来所求不得,自然有所忧啊那要知道心中所求又有什么用平添失望和懊恼,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佑生的语气里毫无笑意地说:”忧,又何妨总比,无求,要好。若无求,此心,何用此生,空度”我一下,怔在那里,这其中的勇气和坚定,竟是我,无法能比佑生渐渐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