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曾国藩站在朝班中,想到国家经纬万端,最终归于天子一人。对年轻的咸丰帝,他充满
希望。皇上若能这样继续下去,端正圣躬,发愤图强,则国事尚可为。想到这里,他把早已
准备好的几点意见重新清理一下,从队伍中走出来,跪下奏道:“臣闻美德所在,常有一近
似者为之混淆,若对此辨之不早,则流弊不可胜防。臣窃观皇上生安之美德,约有三端,而
三端之近似,亦各有流弊,不可不预防其渐,请为我皇上陈之。”
两班文武听到这里,吓得一声不敢吭。这曾国藩今天变成了虎胆豹心,竟然敢说皇上的
不是有人偷眼看了下皇帝。
但见“正大光明”匾下那位年方二十、瘦瘦精精的天子正在听着。或许是曾国藩的湘乡
官话不大容易听得懂的缘故,皇帝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在曾国藩略为停顿的当儿,咸丰帝
微微一怔,说:“卿只管说下去。”
曾国藩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臣每观皇上祭祀肃雍,跬步必谨,而寻常莅事,亦推求
精到。此敬慎之美德也。而辨之不早,其流弊为琐碎。自去岁以来,广林、福济、麟魁、惠
丰等都以小节获咎。此风一长,则群臣皆务小而失大。即为广西一事,其大者在位置人材,
其次者在审度地利,又其次者在慎重军需。而此三者,筹措中都有失误。”
咸丰帝脸色已见不怿,为顾全体面,也怕堵塞言路,他没有发作,只是不大耐烦地打断
曾国藩的话:“第二端呢”
“臣闻皇上万几之暇,熙情典籍,游艺之末,亦法前贤。此好古之美德也。而辨之不
细,其流弊徒尚文饰,亦不可不预防。去岁广开言路,然群臣所奏,大抵以知道了三字
了之。间有特被奖许者,手诏以褒倭仁,未几而疏之以万里之外;优旨以答苏廷魁,未几而
斥为乱道之流,是鲜察言之实意,徒饰纳谏之虚文。”
咸丰帝见曾国藩先是指责他处理广西军务失措,现又说他纳谏是虚,不觉大为恼火,本
想不让他说完,但又想知道下文,于是带着怒气地指示:“曾国藩奏语宜短,快说下去”
曾国藩听到这句话,顿时感到脚腿发颤,虚汗直流。“是”
他镇静一下,决心一吐为快:“臣又闻皇上娱神淡远,恭己自怡。此广大之美德。然辨
之不精,亦恐厌薄恒俗而长骄矜之气,犹不可不防”
“狂悖放肆”咸丰帝再也不能忍受了。一年来,臣工们也曾上过不少指责时弊,规
劝皇上的奏疏,但语气都极为委婉温和。对这样的奏疏,咸丰帝看得下。尽管文字用得婉
转,但用意他还是明白的,他喜欢臣下都用这样的语言奏对。
他没有想到,今天曾国藩在众多文武面前,居然用“失误”“虚文”“骄矜”这样尖刻
的语气来指责,他感到自己至高无上的尊严受到挫伤,怒火中烧。曾国藩分明是瞧自己只是
刚过弱冠的年轻人,才敢于如此肆无忌惮。今日如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怎能建立起自己的威
望他厉声喝道:“曾国藩所奏纯属想象之词,并无实在内容。如此以激辞上奏而沽忠直之
名,岂不虚伪岂不骄矜该当何罪”
两班文武见咸丰帝盛怒,莫不战栗异常。慌得大学士祁隽藻忙出班叩首奏道:“曾国藩
所奏狂悖,罪该万死。但姑念他敢于冒死直谏者,原视皇上为尧舜之君。自古君圣臣直,恳
求皇上宽恕他这一次。”
左都御史季芝昌也出班担保:“曾国藩系臣门生,生性愚戆,然心则最直最忠。倘蒙皇
上不治其罪,今后自当谨慎。”
咸丰帝看到祁隽藻、季芝昌都来说情,又思曾国藩之言本出于忠悃,今日治罪于他,势
必招来朝野议论,反为不美。
于是趁他们说情的当儿,把手一挥:“下去”
曾国藩不敢再说什么,忙磕头谢恩,退了下来。他不知那天是怎样回到家里的。他在床
上躺了一整天,想到即将大祸临头,心中不免有点懊悔。原以为今上会有所作为,谁知却这
样的器量狭小他设想马上会来的处分:重则削职为民,轻则降级外调。他吩咐欧阳夫人收
拾金银细软;又把纪泽叫到跟前,告诫他好生念书,日后只做一个明理晓事的君子,千万不
要做大官。纪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曾国藩着实紧张了几天,后来听说咸丰帝气消了,只批评他“迂腐欠通”,同时也肯定
他“意尚可取”,没有处分。一场惊恐虽已过去,但新天子的圣德,曾国藩也算体会到了。
十多年的官场生涯,使曾国藩深深懂得,当今为官,没有皇上的信任、满蒙亲贵的支
持,要办大事是不可能的。现在是办团练,性质更加不同。团练若不能打仗,则不成事;不
成事,则皇上看不起。若能打仗,必然会成为一支实际上的军队。满人对握有军权的汉人,
一向猜忌甚深。这支军队将会招致多少嫌猜弄不好,非徒无功,还有不测之祸。再说,湖
南的吏治也太了,在十八省中可谓首屈一指。从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皇上多次痛责湖南
的吏治。原巡抚陆费泉、布政使万贡珍、辰永沅靖道吕恩湛,都因贪污营私舞弊、办事颟顸
等原因交部严议,或撤职查办。现在巡抚、两司虽说都换了新人,但多年来的习气,岂
是换掉几个人就会改变的还有一个原因隐埋在他的心底最深处,不能有丝毫流露。
过去在京中做官,从奏章、塘报,以及亲友的信函中,曾国藩知道国势已败坏。这次出
京南下,从直隶到山东,从苏北到淮南,所到之处皆哀鸿遍野、饿殍盈路,满目疮痍,惨不
忍睹。各种事态都使他感到国家正处在人心浮动、危机四伏的时刻。曾国藩多次在心里叹
息:没有想到国势竟坏到这般地步被太平军俘虏的那半天,他亲眼看到长毛军容整齐,战
斗力强,军中亦不乏人才,尤其是那晚要他誊抄的告示,以民族大义鼓动汉人起来光复国土
一节,更是甚合汉人之心。看来洪杨非等闲之辈。莫非天心真的已厌倦爱新觉罗氏,要改朝
换代了么自己受皇恩深重,理应匡扶皇室,但无心既厌,人力岂能改变得了大厦将倾,
一木难支;皇上的江山,能保得住吗
想到这些,曾国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料欲效武乡、邺侯竟不能”他决定不受
命,至少暂不受命。曾国藩不再想了。他从床上起来,摊开纸,要给皇上写一份“恳请在籍
终制折”。
经过三四天的反复修改、润色、誊抄,奏折已出来了。正拟派人送往长沙,呈请张亮基
代奏,荆七进来禀报:“湘阴郭翰林来访。”
又是几年没见面了,曾国藩与郭嵩焘两位至交老友相见后分外亲热。郭嵩焘以晚辈身
分,向停厝在腰里新屋的江氏老太太灵柩跪拜行礼,又拜谒老太爷曾麟书,并与曾国藩的四
个弟弟一一见面。
郭嵩焘对曾国藩说:“我来荷叶塘,一来向伯母大人致哀,二来向仁兄恭贺。”
曾国藩惊道:“我有何事可恭贺”
嵩焘笑道:“听说仁兄即将赴省垣高就,总办全省团练事务,三湘士人,识与不识,莫
不欣欣然,咸谓湖南之事可为,期望仁兄慨然展郭、李之大才,一施素日澄清天下之抱负,
抚境安民,拨乱反正。此等大好事,嵩焘能不恭贺”
曾国藩听了这几句话,心中兴奋,脸上却毫无表情,说:“筠仙谬听传闻。张中丞虽来
信相邀,皇上近日也有谕旨,但国藩身已不祥,何能担此重任张中丞那里早有信婉谢,皇
上谕旨,我亦不能接受。”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封信函来递给郭嵩焘。郭嵩焘看时,一封是转录兵部火票递来的
上谕,一封是曾国藩刚誊正的奏折。折子的第一句写着:“臣恳请在籍终制,不能受命,仰
祈圣鉴事。”郭嵩焘不再看下去,扔在一边,叹息道:“哎可惜张中丞、左季高、江岷樵
都看错了人。我郭嵩焘这二十年来自认与你最相知,看来也靠不住。犹当下同郭与李,手
提两京还天子,原来只是文人的诗句,并不是志士的心愿。”
曾国藩是个最要强的人,郭嵩焘这几句挖苦话,说得他脸一阵阵发热,极不好意思。
“筠仙,你也不理解我我是热孝在身啦哪有母死未葬,就出山办事的道理”
郭嵩焘并不理睬他的表白,继续以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只有一人没有说错。”
“谁”曾国藩脱口而出。
“湖南水陆提督鲍起豹。他说,曾国藩乃一介文弱书生,他有何本事办团练,别看他平
日气壮如牛,到头来一定胆小如鼠。”
曾国藩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他知道郭嵩焘在有意激将,反而脸不热了,平静地笑道:
“好个乖巧的郭老大,我又不是周公瑾,几句话就可以激得了的。”
郭嵩焘正色道:“谁要激你我只是为你可惜。你辜负了桑梓的厚望,更可惜的是,你
使恭王、肃学士、镜海先生得了个不知人的恶名。”
曾国藩心里一惊,镜海先生向皇上密荐事,已从他的来信中得知,至于恭王、肃顺的保
荐,却一点也不知。
“筠仙,此话怎讲”
“你看看这封信吧”
郭嵩焘从袖口里掏出周寿昌给左宗棠的那封信来。曾国藩忙一手接过,细细地看着。
周寿昌的信中讲,自唐鉴密荐后,皇上一直在考虑起用曾国藩,但未最后拿定主意。为
此事,皇上分别召见恭王奕䜣和内阁学士肃顺。二人都竭力主张起用汉人来平洪杨。恭王说
曾国藩是先帝破格超擢的年轻有为人才,是林则徐、陶澍一类的人物,要皇上实心依畀,予
以重用。肃顺更明确提出,当前两湖动乱,请饬曾国藩在原籍主办团练,效嘉庆爷平川楚白
莲教的成法,给曾国藩方便行事的权利。如此,则洪杨可早日剪灭,国家可早得平安。皇上
欣然接受,并夸恭王、肃顺见识卓越,老成谋国。
曾国藩看完信,心情异常激动。自从陈敷来过以后,曾府表面上虽仍处大丧之中,内里
则充满着融融喜气。国荃请了附近十多个风水先生去看那块凹地,无人不称赞这是块绝好的
地,因而更加相信陈敷的话。加之又来了上谕,兄弟们都鼓励大哥晋省办团练。国华说:
“李贺说得好: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五等之爵从来靠沙场猎取,几曾见
过以文章封侯的”
国荃说:“嘉庆年间,杨遇春不过是额勒登保手下一员武将,后竟拜陕甘总督,封一等
侯。道光年间,马济胜一勇之夫而封二等男爵。靠的是什么,还不靠平叛的军功”
弟弟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曾国藩考虑得更深。陈敷的预言给他带来激动,增加了出山的
信心。不过,预言终归是预言,并不就是现实,现实却有重重困难。现在,从周寿昌的信
上,曾国藩却看到了希望。他与恭王、肃顺都有过多次接触。恭王才思敏捷,器识闳达,是
皇族中最有头脑的人物。肃顺是郑亲王乌兰泰尔的第六子,明练刚决,敢作敢为,不但是满
族中数一数二的拔尖角色,也是阖朝文武中少有人比得上的干才。上半年在京城时,曾国藩
就知道皇上将会重用肃顺,依靠他来整饬朝纲,力矫弊端。肃顺的入阁拜相,只是明后两年
的事了。有恭王、肃顺的信任,有皇上爽快地接受,还怕朝中无奥援吗这个最大的顾虑一
消除,曾国藩真的动心了。但他并不明白地表示出来,只是以一种遗憾的神情对郭嵩焘说:
“这么大的事情,荇农居然不直接给我来信,他是还在记我的仇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