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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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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办团练(第4/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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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光所说的多为实话,而熊秉国很可能是挟嫌报复。但林明光收下了串

    子会的令牌,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难保他没有二心。为慎重起见,曾国藩叫审案局委员、安

    徽候补知县曹克勤到平塘镇去走一遭,实地了解一下。

    过两天,曹克勤回来说,林明光的确与串子会有往来,又递给曾国藩一个小册子,说是

    从林明光书房里抄出来的。曾国藩看那册子封面上题作太平天国天王御制原道醒世训,

    随便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天下多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

    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他把书往地下一摔,骂道:“什么乌七

    八糟的东西,可笑得很难道父与子也是兄弟之辈母与女也是姊妹之群看来这林明光真

    是个不安分的家伙。”

    因为林明光是个秀才,曾国藩这天夜里独自在签押房里为此案思考了很久。说林明光勾

    通串子会,唯一的依据是魏逵的令牌。这本册子,也可能是从其书房里搜出来的,也可能是

    熊家有意栽赃。即使真的是从其书房里抄出,也不能作为勾通长毛的铁证。林明光说的魏逵

    报恩之事,于情理上可以说得通。此案,若从轻,可将林明光杖责数十板,教训一顿后放回

    家。若从重,就凭他收下串子会令牌,心怀二志,也可判个死刑。从轻呢从重呢他记得

    过去读明史,读明季北略,都讲到自从牛金星、李岩两个举人投归李自成后,李自

    成便设官分治,守土不流,气象与从前迥然不同,结果居然推倒明王朝,祭天登位,当起了

    大顺朝的皇帝。“读书人附匪逆,则匪逆有可能成大事。”曾国藩深信前人的这个看法是对

    的。倘若轻易放了林明光,则给别的读书人存一线侥幸之机。要从重即使林明光不是真的

    投靠串子会,也要借他的头来教训教训其他不安本分的读书人。为了皇上江山的巩固,为了

    湖南全境的安宁,宁肯错杀一百个秀才,也不能放走一个会匪中的衣冠败类况且串子会活

    动如此猖獗,看来他们是存心要跟团练过不去,何不以林明光为钓饵,将魏逵等人引出来,

    也好一网打尽,为湖南除一大害。

    他想到学政刘昆必然会不同意他的做法,老头子为人倔强,一旦顶起牛来,会千方百计

    使事情办不成,到时自己的全盘计划就会落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非办不可;他最讨厌有

    人出来干扰。干脆不告诉刘昆曾国藩拿起朱笔,在林明光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第二天,林明光被关进站笼,在长沙城内四处游街。站笼上插着一块长木条,上面大书

    “勾通串子会造反之衣冠败类林明光”一行字。旁边跟着四个团丁,不停地敲打铜锣,引得

    市民纷纷过来观看。在站笼通过的主要街道上,罗山营、璞山营七百多号团丁一律便衣混在

    人群中,每三四十人后面跟着一辆板车,里面藏着刀枪。林明光本是个受人敬重的秀才,何

    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愤极羞极,只游了半天,便死在站笼里,而魏逵的串子会并没有出

    来,曾国藩颇为扫兴。

    林明光之死,在长沙城及东南西北四乡引起极大震动。一个秀才,以勾通会堂之罪,被

    处以站笼游街,这是长沙城里亘古未见的事。人们议论纷纷,有骂林明光是士林渣滓的,也

    有骂曾剃头手段残酷的,更多人则不相信林明光会勾通串子会。那些家中保存有太平军、天

    地会、串子会、一股香会、半边钱会等会堂告白文书的人,都连夜焚毁一尽。林明光的弟弟

    林明亮联合善化县的十个秀才,为哥哥鸣冤叫屈。他们写了两份状子,一份上递巡抚衙门,

    一份上递学政衙门。

    五十多岁、须发斑白的学台大人刘昆接到林明亮的状子后,气得胡须都抖起来。他在衙

    门里破口大骂:“这还得了曾国藩眼里还有我这个学政衙门吗漫说林明光不是勾通会

    堂,即使真有其事,一个堂堂秀才,不通过我学政衙门,就这样处以极刑。曾国藩置斯文何

    在真真岂有此理”

    刘昆拿着状子,坐轿来到巡抚衙门。骆秉章正为林秀才一案犯愁。见刘学台来,便拉着

    他的手,说:“老先生,我们一道到审案局去吧”

    刘昆将手一甩,说:“我不愿见他这案子就委托给你了。”说罢,气冲冲地走出抚台

    衙门。

    骆秉章无奈,只得亲自来到审案局。接任一个多月来,曾国藩多次请动王旗杀人,有时

    甚至连这个形式都不要,随便将犯人当场击毙。上次杀打劫五谷丰米行的十三名犯人,连王

    旗都未请。后来,曾国藩亲去说明情况,又见有串子会的恐吓信,虽然也默认了,但身为巡

    抚的骆秉章,心里究竟不是滋味。这回杀一个秀才,居然连学政也不打个招呼,亏他还是翰

    林出身,任礼部侍郎多年。他眼里是没有湖南官员的位置啊

    “涤生兄,林明光的案子,许多人都有议论。”骆秉章决心借此案压一压曾国藩的威

    风,“林明光乃秀才,怎能囚以站笼,游街示众且杀人过多,仁政何在”

    曾国藩将状子略微浏览下,便扔到一边。心想:这段时期来,官场市井物议甚多,要堵

    住这些非难,首先要说服这位全省的最高长官,而且态度必须强硬,只能进,不能退,倘若

    退一步,则前功尽弃。曾国藩一本正经地对骆秉章说:“吁门兄,杀人多,非国藩生性嗜

    杀,这是迫不得已的事。追究起来,正是湖南吏治不严,养痈贻患,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骆秉章听了这话,心中大为不快。这个曾剃头,非但不检点自己的过错,反而倒打一

    耙,要算我的帐了他打断曾国藩的话:“你可要讲清楚,湖南吏治不严,究竟是谁的责

    任。”

    曾国藩知骆秉章见怪了,为了使谈话气氛和缓,他要稳住这个老头:“骆中丞,我还没

    说完,湖南吏治不严,责任当然不在你;你前后在湖南加起来不过两年多。我是湖南人,岂

    不知三湘之乱,由来已久。道光二十三年,武冈抢米杀知州。二十四年,耒阳抗粮。二十六

    年,宁远会党打县城。二十七年,新宁又起棒棒会。二十九年,李沅发造反。这些,都不是

    发生在吁门兄你的任上。”

    这段解释,使骆秉章的火气消了:曾国藩的矛头原来并不是对准他的。

    “涤生兄,不怕你怪罪,贵乡竟是个烂摊子。当初调我来此,我三次推辞,无奈圣上温

    旨勉励,才不得不上任。”

    “中丞说的是实话。”曾国藩恳切地说,“湖南为何连年不得安宁,主要在地方文武胆

    怯手软,但求保得自己任内无事,便相与掩饰弥缝,苟且偷安,积数十年应办不办之案,任

    其延宕,积数十年应杀不杀之人,任其横行。如此,乡间不法之徒气焰甚嚣尘上,以为官府

    软弱可欺,相率造谣生事,蛊惑人心,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倘若陆费泉、冯德馨等人忠于

    职守,早行镇压,湖南何来今日这等局面。”

    骆秉章点头称是:“就因为他们渎职,而造成今日祸害,难得仁兄看得清楚。朝野有些

    人不明事理,还以为我骆秉章无能。”

    “正因为湖南已烂到如此地步,故国藩愚见,不用重典以锄强暴,则民无安宁之日,省

    无安宁之境。眼下四方骚乱,奸宄蜂起,还讲什么仁政不仁政呢古人说:唯有德者能宽

    服民,其次莫如猛。有德者如诸葛孔明,尚以威猛治蜀,何况我辈国藩唯愿通省无不破

    之案,全境早得安宁,则我个人身得残忍之名亦在所不惜。处今日之势,办今日之事。依国

    藩愚见,宁愿错杀,不可轻放。错杀只结一人之仇,轻放则贻社会之患。”

    “你说的这些诚然有理,”骆秉章说,“不过,就凭串子会一块令牌,处以站笼游街,

    无论如何太重了。”

    “林明光一案嘛,”曾国藩敛容说,“国藩认为,匪患最可怕的不是游匪,游匪只一人

    或三五人,纵作恶,为害有限。可怕的是会堂,他们结伙成帮,组建死党,对抗官府,为害

    甚烈。大的如长毛,小的如串子会,就是明证。对会党的处理,尤其要严厉。读书人一旦参

    与其事,为之出谋划策,收揽人心,会使会堂如虎添翼,如火加油,其对江山社稷之危害,

    将不可估量。想吁门兄不会忘记牛金星、李岩附逆闯贼的教训。我岂不知林明光之罪,不杀

    亦可。然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历来为治国者不易之方。杀一林明光,则绝千百个读书

    人投贼之路。即使过重,甚或冤屈,借他一人头以安天下,亦可谓值得,不必为林明光喊冤

    叫屈,以乱人心而坏剿匪大计。吁门兄,你说对吗”

    见骆秉章不做声,曾国藩换了一种诚恳的语气说:“吁门兄为皇上守这块疆土,做千万

    人之父母官,自然会知道,当以湖南山川和芸芸黔首为第一位,而不会把几个人的性命放在

    这之上。国藩乃在籍之士,奉朝命协助巡抚办团练,以靖地方,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桑梓

    父老,为了你这位巡抚大人。吁门兄,国藩之杀人,别人指责尚可谅解,你怎么也跟在别人

    后面指责我呢”

    这番话冠冕堂皇,义正词严,说得骆秉章哑口无言。停了好一会,他才说:“涤生兄,

    你这番苦心,我可以理解,但别人就不一定能理解。比如林明光,他是通过府试录取的秀

    才,刘学台掌管的人,你不和他打招呼,征求他的同意,他能理解吗你就不怕他向朝廷告

    状吗”

    曾国藩淡淡一笑:“林明光之事,按理是应该先通知刘学台,由刘学台革掉他的秀才功

    名后再用刑。但老夫子办事,吁门兄不是不知道,这个案子到了他手里,起码要拖半年,最

    终还是不了了之。昆老育材有方,国藩深为钦佩。但恕我直言,这安境保民之事,昆老尚欠

    魄力谋略。况且这案子是一桩会匪大案,与通常秀才犯法不同。当此非常时期,可从权处

    理。应该说,我杀的不是秀才,而是一个会匪,一个士林败类。昆老硬要向朝廷告状,就让

    他告去吧,我也无法阻拦。朝廷若怪罪下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与中丞无关。”

    骆秉章本是大兴问罪之师而来,结果竟被曾国藩充足的理由和强硬的态度弄得无言以

    对,只得讪讪告辞。

    曾国藩想到湖南官场、民间对自己这几个月来严办匪乱指责如此之多,且其中也免不了

    有枉杀的人在内,若不先向皇上申明,求得皇上支持,日后有可能成为被人弹劾的口实。“藏家xiaoshuo”

    他思索几天,给皇上上了一道严办土匪以靖地方折。不久,奏折奉朱批递回来:

    “办理土匪,必须从严,务期根株净尽。钦此。”

    曾国藩将这道朱批遍示湖南各文武衙门。从此,官场上的公开指责便销声匿迹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康福从平塘镇办公事回来,悄悄告诉曾国藩:林明光一案冤情重得

    很,百姓反应很大。曹克勤受了熊家父子的贿赂,长毛小册子是熊家栽的赃。熊家借此事将

    林明光置于死地,是为了报积怨私仇。曾国藩听后,对林明光的冤情并不太感意外,但对曹

    克勤受贿却很愤慨,他生平最恨受贿的官吏。曾国藩交给康福一件任务,要他和彭毓橘、蒋

    益澧三人秘密查访委员中的受贿情况和冒功领赏的团丁。

    不久,曾国藩借“严办土匪”的圣旨,将审案局中的委员作了大幅度的裁汰,从自己旧

    日友朋和岳麓、城南两书院中,挑选一批廉洁有操守的乡绅和士子来递补;又将凡有冒功领

    赏行为的团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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