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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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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办团练(第9/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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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大。但绿营怯于战阵,勇于私斗,此种积习,

    为害甚烈。我今日正要借此事整一下这股歪风。”

    罗泽南有些担心:“如何整法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曾国藩说:“想必鲍起豹也不会有意把事态扩大吧”

    曾国藩叫鲍超起来,亲笔修书一封给鲍起豹,说火宫殿兵丁私斗,影响极坏,为严肃军

    纪、惩前毖后,这边将滕绕树等打五十军棍,并以箭贯耳游营三日,也请鲍提督将镇筸镇闹

    事的士兵作同样处治。

    鲍起豹看完信,冷笑一声,心里说:“要老子处治,老子才不做这种蠢事。我要你曾国

    藩下不了台。”他也叫人写了一封信。信上说:火宫殿闹事士兵已捆绑送来,请曾大人按军

    律处置。鲍起豹派了几个亲兵到镇筸兵驻地,声言曾国藩要捆今天下午在火宫殿和团丁打架

    的四个士兵。亲兵将这四个兵捆好,连信一起送给曾国藩。

    镇筸兵原以为团丁会来向他们赔礼道歉,现在想不到竟然将他们的兄弟捆了去,军法从

    事。镇筸兵感到蒙受了奇耻大辱。带兵的头领、云南楚雄协副将邓绍良亲自指挥,吹号集

    合。他煽动说:“曾国藩的团丁捆绑我们四个兄弟,要将他们杀头示众。这是我们镇筸兵数

    百年来没有过的耻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怎么办”

    队伍中有人喊叫:“冲到审案局去,把弟兄们抢出来”又有人叫:“曾国藩敢杀我们

    的人,我们就杀掉曾国藩”也有人喊:“塔齐布身为绿营将官,反而为团丁讲话,他是绿

    营的奸细。今天的事是他引起的。”有人举起刀喊:“捣毁塔齐布的窝”镇筸兵一致拥

    护。

    邓绍良率领三百多个镇筸兵,气势汹汹地冲进塔齐布的住房,把塔齐布房间里的全部东

    西打得稀巴烂。塔齐布幸而事先躲到室后草丛中,才免于一死。捣毁了塔齐布的家后,镇筸

    兵又呼啸着向审案局冲去,将审案局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高声喧闹:“曾国藩放出我们的

    兄弟”“不放人我们就冲了”

    亲兵进屋告诉曾国藩。

    曾国藩正在与罗泽南对弈。他将鲍超唤到跟前来,对着他的耳朵吩咐一番。鲍超立即出

    了门。曾国藩神色自若地对罗泽南说:“罗山,该你走了。”

    “还是出去跟他们说几句吧”罗泽南放下手中的棋子,从近视眼镜片后投来不安的目

    光。

    “不理睬他们,看他们怎么闹。”曾国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棋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枪相撞声从外边传了进来,曾国藩转过脸看时,邓绍良带着

    几十个士兵旋风似地冲进门,已到了他的身边。罗泽南见势不妙,急忙打发亲兵告诉王錱,

    叫他翻墙到巡抚衙门去请骆秉章过来。一个镇筸兵已拔出刀来,刀尖直指曾国藩的额头。邓

    绍良用手拨开刀,不客气地对曾国藩说:“曾大人,请你放人”

    曾国藩坐在棋枰边,纹丝不动,一手把玩着棋子,慢慢地说:“鲍提督派人将闹事的士

    兵送到我这里,并有亲笔信,要我军法从事。处置完毕,人自然放回,何劳邓副将你兴师动

    众、气势汹汹地前来索取呢”

    邓绍良瞪起双眼,怒目而视:“我要你现在就放人”

    曾国藩太阳穴上的青筋在一根根地暴起,棋子已经停止转动,被两只手指紧紧地掐住,

    虽仍坐在棋枰边未动,语气却生硬得多了:“本部堂尚来不及处置,现在岂能放”

    邓绍良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捏着刀把,走上一步,气焰咄咄地吼着:“你到底放不

    放”

    “砰”的一声,曾国藩将棋枰一脚踢倒,虎地站了起来,吊起扫帚眉,鼓起三角眼,满

    脸青里透白,一股杀气冲出,厉声喝道:“邓绍良,你欺人太甚”

    邓绍良冷不防曾国藩这么一着,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右手松开了刀把。曾国藩指着他骂

    道:“邓绍良,谅你不过只是一个操刀杀人的鲁莽武夫而已,竟狗胆包天,在我钦命帮办团

    练大臣面前如此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国法”

    经这一骂,邓绍良的嚣张气焰矮了半截,嘴巴上仍硬着:“曾大人,不是我放肆,审案

    局不放人,弟兄们不答应”

    曾国藩目光如喷火般地瞪着邓绍良:“邓副将,弟兄们不答应,你答不答应手下的士

    兵都不能弹压,朝廷要你这个副将何用况且你要明白,今天是你带兵闯进了我的衙门,你

    是犯上闹事的带头人”

    邓绍良觉得事情不妙,不免有些气馁。身旁的士兵在乱嚷:“放人,放人不放我们就

    要搜了”

    “不得无礼”正在不可开交之时,骆秉章进来了。他对曾国藩一笑,“曾大人,这是

    怎么回事”

    “骆中丞,曾大人捆了我们四个兄弟。”邓绍良抢着说。其实骆秉章早已知事情的原

    委。镇筸兵如此吵吵闹闹地围攻审案局,巡抚衙门仅在一墙之隔,他如何不知但这个老官

    僚滑头得很,若不是王錱翻墙去请,他是不会过来的。让曾国藩受点委屈也好,谁叫他的手

    伸得太长了王錱过来请,他不能不放驾了。

    “邓副将,这样对待曾大人,太不应该了,还不快出去”

    打了邓绍良一下后,骆秉章又转过脸对曾国藩说,“曾大人,火宫殿闹事的兵非得要狠

    狠处置不可,此事由我来办。眼下群情汹汹,难免不出意外之事。今后朝廷追问下来,你我

    都不好交代。我看暂时放了这几个人,平息了众怒,再从容处置。你看如何呢”

    曾国藩心想:好个滑头偏心的骆秉章什么“平息众怒”,难道是我做错了事,激起了

    他们的“众怒”你骆秉章怕犯镇筸兵的众怒,就不怕犯团练的众怒好事情既已如此,

    我要你看看我曾国藩的手段

    “骆中丞,你请坐。我循鲍提督之请,处置火宫殿闹事人。曾某人一碗水端平,决不偏

    袒哪方。团丁滕绕树等六人,昨日已每人打了五十军棍,贯耳游营三日。镇筸兵也同样处

    置。”

    不等骆秉章开口,曾国藩大喊一声:“来人把鲍提督捆来的四个闹事者押上来”

    康福答应一声,走出门外高喊:“带人上来”

    只见鲍超、刘松山、彭毓橘、李臣典、王魁山、易良幹等人全身披挂,带着一百名手执

    刀枪的团丁,押着四个闹事的镇筸兵上来。这一百个团丁进得门来,便一齐站在屋内镇筸兵

    的周围。鲍超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凶神恶煞般地走到邓绍良的身边。刘松山、彭毓橘等

    人分站在曾国藩的两旁。

    骆秉章见此情景,早吓得脸色惨白,如坐针毡。邓绍良和他的士兵们也有一种大祸临头

    的恐惧。那四个双手被捆的镇筸兵吓得两腿发软,“噗通”跪在曾国藩面前。曾国藩喝道:

    “你们身为保境安民的兵士,却带头在公众场合闹事行凶,恶劣至极本部堂按大清军律第

    一百二十三条第八款,并循鲍提督所请,杖责五十军棍,贯耳游营三日。”

    说完将茶木条往案桌上重重一击,高喊:“来人呀”

    “在”两旁一声雷鸣般地吼叫,早有八条大汉手持八根水火棍,如狼似虎般地走上前

    来,将四个镇筸兵按倒在地,扯掉裤子,抡起水火棍便打。

    曾国藩坐在太师椅上,想起这几个月来所受鲍起豹、清德的窝囊气,想起弟弟及团丁们

    所受绿营兵士的欺侮,满肚子的仇恨,随着一下下的棍击声发泄出来。他多次想命令行刑的

    团丁:“给我往死里打”但瞥见坐在一旁汗如雨下的骆秉章,又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八个

    行刑团丁又何尝不和曾国藩一样的心情,无须他的命令,个个用死力打。二十,四十,一棍

    棍下去,越打越重,越打越凶。可怜那四个倒楣的镇筸兵先是喊爹唤娘、鬼哭狼嚎,到后

    来,便连喊都喊不出声来了。打满五十军棍后,又将他们抓起来,在每人左耳上插了一支

    箭。只见鲜血流出来,却听不到叫痛声人早已麻木了。

    曾国藩冷冷地对四个镇筸兵说:“看在镇筸镇兄弟们来接的分上,游营三日,罚在本营

    进行。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几个镇筸兵上来,背起他们出了门。邓绍良内衣早已湿透。正要出门,曾国藩喝住:

    “邓绍良,你身为副将,平日治军不严,咎责已重,今日又带兵闯进审案局衙门,持刀威胁

    本部堂,形同谋反,罪当诛戮。本部堂因不直接管你,且暂时放你回去。来日本部堂将与骆

    中丞、鲍提督妥商,申报朝廷,你回营待审吧”

    邓绍良蔫头耷脑地出了门,见衙门外镇筸兵的四周,已被全副戎装、满脸凶恶的团丁死

    死看定了。邓绍良做不得声,只得摆摆手,带着镇筸兵讪讪走了。屋里,曾国藩对坐在一旁

    发呆的骆秉章说:“骆中丞,你受惊了。国藩此举,实出不得已,尚望中丞体谅。”

    骆秉章见全部兵勇都已退出,慢慢地恢复了元气。他对曾国藩不听劝告,在他面前如此

    强硬十分生气,责怪说:“涤生,你太强梁了。绿营与团丁的冤仇,这一世都不能解了。”

    曾国藩心中不快地说:“我刚才的处置错在哪里”

    骆秉章恼火了:“涤生兄,不是我说你。我身为湖南巡抚,要对湖南负责。说不定哪天

    长毛卷土重来,你的那几个团丁能抵抗吗他们只配抓抓抢王、土匪,是上不了大台盘的。

    打长毛,还得靠绿营,靠镇叽兵。你这下好了,当着我的面,打了他们的人,还扬言要诛戮

    邓绍良。三千镇筸兵还要不要你叫我这巡抚如何当”

    曾国藩见骆秉章如此瞧不起团练,偏袒镇筸兵,大为光火。他强压着怒火,冷笑道:

    “中丞不要着急,长毛来了,我自有办法。”

    骆秉章反唇相讥:“你有何法真的有办法,也不会有火宫殿的闹事”

    说罢,拂袖而去。

    七停尸审案局

    正当审案局这边为出了口气而快慰的时候,更大的麻烦事却来了。

    原来,那四个挨打的镇筸兵中有一个名叫王连升的,年纪本有四十五六岁了,前几天又

    害着病。那天略好点,便被同伴拉去火宫殿喝酒,回来时便感了风寒,被捆绑到审案局已是

    受惊。这下又挨了五十军棍,穿了耳朵,一背到营房便昏蹶过去,抢救无效,当夜便气绝

    了。镇筸兵闻之,人人怒火冲天,声言要曾国藩偿命。

    第二天一早,邓绍良便来谒见鲍起豹,将昨日的情形和王连升的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

    遍。鲍起豹这一气非同小可,他挥舞着手中的长烟杆,嚷道:“好哇曾国藩这个婊子养

    的,竟敢在老子的权限内胡作非为,我岂能容他邓绍良,你将王连升的尸体抬到审案局

    去,叫审案局为他披麻带孝,以命抵命,就说是我鲍起豹说的,看他曾国藩这个狗娘养的有

    什么能耐”

    邓绍良见鲍起豹这样为他撑腰,登时神气起来。他集合三百镇筸兵,抬起王连升的尸

    体,气势汹汹地来到审案局。

    当曾国藩得知王连升被打死的消息,心头一惊,随即很快镇静下来,吩咐紧闭大门,对

    于镇筸兵的任何叫骂,都不予理睬。邓绍良不敢冲大门,他知道万一引起绿营和团丁火并起

    来,他的脑袋也保不住。

    镇筸兵在审案局外叫闹了半天,无一人答理。邓绍良叫人将鲍起豹的话和自己出的一条

    主意共三条,用白纸写了,糊在墙壁上,把尸体摆在门口,然后带着镇筸兵扬长而去。

    康福到门外转了一圈,进屋来告诉曾国藩:“门外贴着一张白纸,那些龟孙子给大人提

    了三点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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