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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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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江西受困(第5/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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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彭寿颐能干,一发将办厘卡的事也交给他。

    彭寿颐领下办厘局的美差,心中踌躇满志,决心要好好地办出一番事业来。这厘局是真

    正的肥缺,委派一下来,便有许多人来找彭寿颐,想在厘局谋个差事。彭寿颐的家远在万

    载,自家的亲戚一时无法来,便依靠在南康府的两个朋友,一个叫夏镇,一个叫吕伦,两个

    都是壬子乡试同年。夏、吕二人见彭寿颐受曾国藩器重,便格外起劲地巴结他,偷偷地给彭

    寿颐送一万两银子。彭寿颐自己留下五千两,将另外五千两交给曾国藩。曾国藩委夏、吕二

    人为厘局委员。彭寿颐在南康设总局,又在星子、瑞昌、德安、建昌、武宁、靖安、奉新、

    安义、丰城等县设分局,每个县的重要关隘、集市都设上厘卡。后来曾国华在瑞州打开局

    面,彭寿颐又在高安、上高、新昌设分局。厘局开办一个月,便收厘金六千两。彭寿颐自己

    留下一千,将一千分给委员们,给曾国藩上缴四千。曾国藩着实将彭寿颐夸奖了一番。但设

    卡之处,无不民怨沸腾,弱者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强者则与厘卡人员争吵、斗殴,毁卡

    杀人的事件时有发生。消息传到南昌,陈启迈大为恼火:“江西是我当巡抚还是曾国藩当巡

    抚居然不与我商量,便在我的治下办起厘局来,欺人太甚”

    “姓曾的也太目中无人了。中丞,我们要向朝廷告他。”恽光宸也很愤怒。

    陆元烺的火气虽然没有陈启迈、恽光宸大,但也觉得曾国藩的手伸得太长了。这样大的

    事,越过地方衙门,自行作主,无论怎么说都讲不通。他也同意陈、恽的意见,暂不惊动曾

    国藩,先向朝廷告发,待圣旨下来后再来收拾。陈启迈的告状折发出不久,瑞州厘局就出了

    一桩大事。

    瑞州厘局的总管便是夏镇,夏镇的父亲是瑞州的大财主。

    夏镇平时都住瑞州,上个月来南康走亲戚,与彭寿颐往来密切。夏镇先在总局当委员,

    后来彭寿颐任命他为瑞州分局总管。他领了这个任命,兴冲冲地回到家乡,在瑞州府辖地到

    处设厘卡,委用自己的三亲六戚、朋友相好为卡丁。这些人乘机大肆勒索,高抬厘率,贪污

    中饱。夏镇平均每天可得一百两厘金。他算了一算,一个月可得三千余两,上交二千两,净

    赚一千余两,半年下来,五千两的本钱就捞回来还有余,只要当上三年的总管,便可捞上三

    万余两雪花银,实在不亚于一个知县他心里美滋滋的。瑞州的百姓则恨死了这些到处林立

    的鬼门关。地方官员也厌恶,但他们一则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曾国藩,另一方面,夏镇和各

    分局的头头们也时常分些钱给他们。既然巡抚都没有出面干涉,他们也便不做声了。

    这一天,瑞州城外锦江码头厘卡拦住一只大货船,货主大名叫高山虎。其人左脸上有一

    块极不体面的长疤,绰号叫高疤脸。高疤脸声称船上装的是浏阳夏布,运到南昌去卖。厘卡

    头领赵有声,是夏镇的表弟,排行老三,身材矮小,尖嘴猴腮,卡丁们当面叫他三爷,背地

    里叫他山猴子。

    山猴子上了船,用一根约三尺长的细铁棍,敲打着用粗棉纱布包的包包。

    “这里装的都是浏阳夏布”山猴子用怀疑的眼光盯着高疤脸。

    “是的,是的。老总,船上装的都是浏阳夏布。”高疤脸哈着腰,满脸恭敬地回答。

    山猴子用铁棍这个包敲敲,那个包戳戳,然后阴沉地命令:“抽十两厘金”

    “老总,哪能抽这多这些夏布值几个钱。”高疤脸急了,原以为顶多二两。

    “值几个钱”山猴子冷笑道,“你这船夏布往少说也卖得五百两银子,值百抽二,抽

    十两还算多”

    “老总,你莫取笑了,这船布最多也只值一百两银子,况且我们在界埠已被抽去二两,

    在灰埠又被抽出二两。你看,”

    高疤脸指着包上的灰印说,“这都是界埠、灰埠两处盖的。”

    “我不管这些”山猴子对灰印不屑一顾,又用细铁棍死劲戳着顶上一个布包;戳进去

    后,又用力将铁棍从包里抽出。

    因用力过猛,布包顺势滚下,在山猴子脚边散开了,露出雪白的夏布来。山猴子家里正

    要夏布做蚊帐,极想将这包夏布弄到手。他把散包的夏布一拖,突然,从夏布里滚出一个纸

    包。这时,高疤脸的两片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山猴子是个久混江湖的人,晓得包里有名堂。

    他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把纸包撕开。一块块棕黑色的膏片露出来,船上立时充斥着一股恶

    臭。山猴子高声嚷道:“好啊你违抗朝廷禁令,私贩鸦片,该当何罪”

    山猴子走到高疤脸面前,舞起铁棍,声色俱厉地威胁。他以为高疤脸会马上跪在他的面

    前,告饶求情。谁知高疤脸这时脸反而不白了,异常冷静地微笑着。原来,这高疤脸并不是

    一个普通货主,他乃是万载县知县李浩姨太太的弟弟,堂堂七品县太爷的小舅子。这船货本

    是从万载县开出的,为保密才诡称从上高来。高疤脸仗着姐夫的关系,偷偷地从广东经湖南

    偷运鸦片,然后再把这些鸦片运到南昌,卖给南昌的官场、商场,从中谋取暴利。高疤脸把

    利润分一半给姐夫李浩,李浩又从中分出一部分给陈启迈。这个生意,高疤脸已做了大半

    年,虽有人探得点风声,但谁敢惹怒他高疤脸先想以一个老实胆小的小商贩的面目混过厘

    卡,现在见原形败露,知道哀求无用,只有狠心出一笔大钱来买通。高疤脸的沉着,反而使

    山猴子感到奇怪。山猴子是个有经验的人。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这小子敢于走私鸦

    片,必定非良善之辈。山猴子想到这里,反而收起了刚才的凶相。

    “老总,请舱里坐。”高疤脸客气地邀请。山猴子叫卡丁们上岸去,他一人跟着高疤脸

    进了舱。坐下后,高疤脸开门见山地说:“老总,要多少银子过关,你开个价吧”

    山猴子眯着眼,歪着头,在心里掂了掂,说:“倒三七吧”

    高疤脸听了,嘿嘿笑道:“老兄,你也太心贪了,顺三七吧”

    “你说我心贪,好,老板,我明告诉你,管厘局的可不是陈中丞,而是曾大人。曾大人

    在湖南是有名的曾剃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把这些禀报曾大人,但到那时,恐怕是

    你一个子也拿不到,还得坐几年班房。”

    这一招确实厉害,高疤脸好一阵开不了口。

    “老兄,倒三七,总没有这种开法的吧。如果你硬要这样,我宁肯去坐班房。你想想,

    那样做,你又捞得了一个子”

    两人讨价还价,结果达成对半分的协议。这一夜,山猴子在船上将所有的布包都搜查了

    一遍,一共搜出二百斤鸦片,按当时价,可卖一千五百两银子,获利八百两,对半分,山猴

    子可得四百。这四百两银子,山猴子想独吞,他要一手交银,一手放船。高疤脸说:“船上

    现在没有这多银子,你稍等两天,我打发伙计回去拿。”

    山猴子于是在船上住下来。第二天刚断黑,一个家人慌慌张张跑到船上:“三爷,太太

    和姨太太又打起来了”

    “这两个贱人”山猴子骂了一句,把家人拉到一边吩咐,“你给我好好地看着,不准

    任何人上下船,我去去就来。”

    山猴子走后,高疤脸见机会来了,笑嘻嘻地对赵家的家人说:“老兄,辛苦了,来,喝

    两杯。”

    这家人并不知船上所发生的事,见高疤脸客客气气的,又有好酒好菜,便和他对酌起

    来。舱外,高疤脸的伙计正按照他的布置,将二百斤鸦片用油纸包得严实,再绑两块石头在

    上面,直溜溜地把它沉到江底。趁着家人微醉的时候,又悄悄叫船老大将船向下游方向移动

    二十多丈。一个时辰后,山猴子急急赶回船。鸦片沉了,高疤脸不怕山猴子了。第二天一

    早,他便皮笑肉不笑地对山猴子说:“老兄,我们要开船了,请回府吧”

    “回去四百两银子呢”山猴子边擦眼睛边问。

    “谁欠了你的银子你怕是梦还没做醒吧”高疤脸轻松地跷起二郎腿。

    “好哇,你想赖帐,我也不要银子了,你和我到衙门里去走一趟。私贩鸦片,看你如何

    赖得掉”山猴子凶恶地盯着高疤脸,两只袖子捋了起来,做出一番打斗的架式。

    “哈哈哈”一声狂笑,把山猴子弄得莫名其妙,“你血口喷人谁私贩鸦片,鸦片在

    哪里”

    说罢,一步步紧逼过来,露出县太爷舅子和江湖无赖的本色。山猴子有点慌了,无头神

    似地在船头船尾到处乱找,哪里还有鸦片的影子“糟了莫不是他把鸦片运走了”他把

    家人喊过来,问:“我走后有人上船吗”

    “没有。”家人很惶恐。

    “船上有人背东西离开吗”

    “也没有。”家人见主人急得那副模样,心里愈加害怕。山猴子一把抓住高疤脸的衣

    领,两眼圆睁,发怒道:“你这个蟊贼,你一定把鸦片沉到江里去了”

    高疤脸一听,又急又恼,伸出右手来,朝山猴子的腰上就是一拳,山猴子痛得哇哇叫,

    他一手捂着腰子,一只手向高疤脸的头上击来。高疤脸的脑袋向旁边一躲,一边向后退。

    就在这时,高疤脸被拴铁锚的绳子绊住脚,身子朝后一仰,后脑勺碰在铁柱上,当即死

    去。这下,山猴子害怕了。高疤脸在船上的几个伙计一声喊起,立时拿绳子把山猴子捆绑起

    来,上岸到瑞州府衙门,击鼓告状。瑞州知府阙玉宽平素也恨厘局作威作福,当即准状。阙

    知府坐轿来到江边,上船验了尸,把山猴子打入死牢,一面飞报抚台衙门。这边家人回去告

    诉李浩,李浩姨太太哭哭啼啼,李浩气得胸口堵塞,一边写信请阙知府秉公办理,又连夜打

    发人晋省告诉陈启迈。

    陈启迈接到阙玉宽和李浩的信,心里暗暗高兴。他和陆元烺、恽光宸一商议,要借这个

    案子好好地将厘局和曾国藩整一整。他当即将阙玉宽的信以咨文形式过录一通,送到南康

    府,要曾国藩按律惩办凶手。曾国藩看完陈启迈的咨文后,把彭寿颐叫了来,对他说:“这

    个案子非比一般。江西官场原本与我们有隙,这次会借机闹一场。”

    彭寿颐深愧自己用人不当,惹出了乱子,给曾国藩增添了麻烦:“恩师,学生有负信

    任。学生亲到瑞州去一趟,一定要把这事处理妥当。”

    彭寿颐带着两个局员来到瑞州,他一进瑞州知府衙门,便被高疤脸的伙计认出;这不是

    潜逃在外的彭举人吗急忙将这一发现告诉李浩。李浩得知彭寿颐当上了曾国藩手下的厘局

    总管,这一气非同小可,当即飞马报知陈启迈,同时派出四名捕快,叫他们不露声色地将彭

    寿颐捉拿归案。

    四名捕快来到瑞州衙门,乘彭寿颐不备,将他拿下。彭寿颐大怒:“你们是什么人,竟

    敢捆起我来”

    捕快头贺麻子冷笑道:“彭举人,不要大喊大叫了,我们奉了李老爷李浩的命令,特来

    捉拿你到万载归案。”

    彭寿颐没料到这几个人竟然是万载县衙门的人,只得自认晦气,但他凭借曾国藩的力

    量,并不害怕:“既然这样,那就请把我送到南昌去吧”

    李浩已知彭寿颐非过去可比,事先就已告诉贺麻子,要他将彭直接送给陈启迈。送来了

    潜逃在外的彭寿颐,这是陈启迈的意外收获。他要恽光宸亲自处理,非要彭寿颐招供滥杀无

    辜、侵吞长毛赃银的罪行不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桩事情搅得曾国藩很不安宁。他决定带着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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