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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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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强围安庆(第8/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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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喜,骄浮淫乐,必招大败。昔田单之在即墨,将军有死之

    心,士卒无生之气,此所以破燕复齐。及攻打狄时,黄金横带,前呼后拥,士卒有生之乐,

    无死之心,鲁仲连策其必不胜。围安庆一年多进展不大,其原因即在军中气不正。明日即严

    令前壕外一切酒楼烟馆妓院统统撤除,官勇一律在壕沟内训练,有未经允许私出外壕者,斩

    不赦”

    国荃、贞干谨遵大哥之命。几天后,军营气象果然大大改观。

    这天,曾国藩仍着便服,带上康福,到前壕外再去亲自查看一番。一路上,原先的烟馆

    酒楼妓院都已关了门,过去人烟稠密之处,现在明显地萧条了,所见到的湘勇,都是带着伙

    伕采买油盐菜蔬的什长哨官,不再是嫖客醉鬼了。曾国藩颇为满意。既然知错能改,且雷厉

    风行,看来两弟值得造就。一时喜欢,见前面山林荫翳,小溪长流,不觉生出一股游兴来。

    他对康福说:“久闻安庆山水好,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

    康福陪着曾国藩向山林走去。果然林木青翠,溪水晶亮,真可去污涤浊、陶情冶性。山

    水虽好,人事却令人气沮。本是水稻收割的季节,眼前却是稻稀草密,田野荒芜,走了两三

    里路,除见到几个老头瘦妇在有气无力地捋谷外,田里不见一个壮年人。“打仗真是件作孽

    的事”曾国藩轻轻地自言自语。

    山嘴背后是一个山坳,康福眼尖,指着远处说:“曾大人,前面大柏树下有个小屋子,

    我们到那里去坐坐,讨碗水喝吧”

    二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小小的寺庙,庙门上方横写着三个字:宏毅寺。

    曾国藩笑着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寺名。”

    “这怕是用的曾子的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康福猜测。

    “和尚不识字,请读书人取寺名。读书人不懂佛经,只懂孔孟,就从论语中选了这

    两个字,造成了这个儒释结合的庙名。你说是这样吗”曾国藩问。

    “我想也可能是一个受了挫折的有志之士,曾在这里隐居过,为激励自己,干脆将原庙

    名改为这个名字。反正这里偏僻,没有几个人来,也不怕遭别人的谴责。”康福提出他的见

    解。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是桩解不开的公案。”曾国藩边说边进了庙门。

    这个寺庙真的小,小到就一间一丈见方的屋子。正面供着一尊尺把高的小菩萨,菩萨面

    前有个石香炉,里面插着几支残香。左边一张床,床上整整齐齐叠着几排书,壁上挂一把剑

    鞘,真个是三尺宝剑半床书。右边一张书案,一条凳子,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正中有一页

    写满字的宣纸,一个朱红玛瑙雄狮镇纸压在上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书案前方墙壁上挂一

    副对联:“把酒时看剑,焚香夜读书。”

    “好,写得好”曾国藩称赞,笑着对康福说,“还是你说得对,现在这里就住着一位

    隐士。”

    “这个隐士到哪里去了呢”康福四处张望,指着小菩萨旁边说,“大人,这里还有一

    道门。”

    门虚掩着,一推便开。门外是一块四方土坪,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在土坪上舞剑。那

    剑舞得真好进如闪电,退若飙风,上下左右飞动起来,划出一个耀眼的银盘,如同中秋明

    月落到人间。

    “好剑”惺惺惜惺惺,康福看得呆了,脱口称赞。

    “谁”那人急忙收起剑,回过头问。

    曾国藩这下看清了,舞剑的人三十余岁年纪,面白无须,身材适中,正如联语中所写

    的,是一个喜欢舞剑的读书人,不是江湖上的拳师侠客。曾国藩最不喜欢那些走江湖的剑

    侠。在祁门时,有一人前来投奔,自称皖省名侠许荫秋。武艺的确很好,但曾国藩不收留。

    幕僚问他何故。他说这种剑侠大多无赖流氓,邪多正少,不遵法度,留之则坏军纪。名侠尚

    且不留,此后再无侠客一类的人来投奔了。

    “我们是两个过路的客人,想到这里讨碗水喝。刚才多多冒犯,请足下海涵。”康福答

    话。

    “啊,是两位客官,请屋里坐”那人豪爽大度地将曾国藩、康福让进屋里坐,一边倒

    茶,一边问,“听口音,客官不像是本地人”

    “我们是湖南人,听说安庆正在打大仗,特地来看看。”曾国藩暗思此人必非等闲之

    辈,有意向他透露点身分。

    “客官胆子也太大了,打仗杀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笑着说。

    “足下一人在战场边的荒郊古寺里读书用功,胆子岂不比我们更大。”康福插话,眼里

    流露出敬佩的神采。

    “实不相瞒,我在这里等着见一个人,三个月了,一直无机缘。”那人说话坦率。

    “足下想见谁”曾国藩好奇地问。

    “湘勇吉字营统帅曾九爷曾国荃。”

    曾国藩和康福心里同时一怔,互相对望了一眼,康福正要答话,曾国藩先开口了:“足

    下为何要见曾九爷”

    “想告诉他破安庆之法。”那人毫不隐瞒。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康福奇怪地问。

    “咸丰八年,我曾经亲自闯进曾九爷的哥哥六爷曾国华的帐中,告诉他不要打三河,转

    攻庐江。曾六爷不听我的话,结果弄得全军覆没。后来我总结出了教训,这些带兵的主帅大

    概看不起毛遂自荐的人。我这次改变作法,长期住在这里,我想总有一个得见的机会。”

    这人的话勾起了曾国藩的记忆,那夜温甫不是说过这事吗

    “足下是江苏阳湖人”曾国藩两目灼灼发光,注视着对方。

    “是的。在下正是阳湖人。”那人惊奇起来。

    “足下大名叫作赵烈文”曾国藩进一步追问。

    “正是客官何以知道”那人越发惊奇起来,也盯着曾国藩。

    “赵先生,我与你神交已久了,不想今日在此相遇,真是天幸”曾国藩激动地站起

    来,走到赵烈文的身边。

    “客官你是”赵烈文也站起来,拉着曾国藩的手。

    “赵先生,他就是六爷九爷的大哥曾大人。”康福介绍。

    “曾大人”赵烈文纳头便拜,“大人万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快起来,快起来”曾国藩扶起赵烈文,“请赵先生收拾书剑,我们一起到九爷军营

    里叙话。”

    听说来者正是那年阻止攻三河的赵烈文,国荃、贞干都另眼相看。吃完饭后,曾氏三兄

    弟向赵烈文请教破安庆之策。

    赵烈文从从容容地说:“长毛守城,有句老话,叫做守险不守陴。就是说,精兵良将都

    放在城外的险要之处,城内的反而是老弱病残。破安庆,就要从这里下手。安庆的险要首在

    北门外的集贤关。破了集贤关,安庆城一半到了手。次在菱湖石垒,菱湖石垒一下,安庆就

    是一座孤城。不出十天半月,即使外面不攻,内乱亦必自起。”

    曾国荃插话:“集贤关我们打过几次,石垒坚固,更兼刘玱林凶猛异常,这块硬骨头不

    好啃。”

    赵烈文微笑着说:“集贤关硬攻不能奏效,要采取另一种办法。”

    “惠甫先生,你若帮我们破了集贤关,家兄一定重重保荐你。”曾贞干说。那夜,他亲

    耳听见六哥说过赵烈文。在他的心目中,此人是个奇人。

    “保荐不敢。”赵烈文谦虚了一句,继续说下去,“集贤关的五千人,的确是安庆守兵

    的精锐,刘玱林也可谓长毛中的名将,但刘玱林的副手程学启和他的一班子兄弟,却有空子

    可钻。”

    “程学启是个什么人”曾国藩问。

    “破集贤关就在此人身上。”赵烈文这句话,将曾氏兄弟的情绪大为提高了。“在下这

    几年在安徽,对此人颇有所了解。他是桐城人,咸丰五年在本省投的长毛。”

    “程学启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曾国荃问。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将程学启的家人

    抓起来,以此来要挟。

    “程学启家里没有人了,他从小父母双亡。”

    “呵”曾国荃很失望。

    “父母死后,程学启靠乞讨糊口,在下九流中长大,混得了一身好武艺,在桐城县里称

    王称霸,为非作歹,从县衙门到老百姓,个个都怕他。县太爷明里奈何他不了,便使了一个

    暗法子,用钱买通了庐江城里几个无赖。咸丰五年三月的一天,程学启过二十六岁生日,那

    几个无赖接他到庐江喝酒。

    喝到半夜,程学启酩酊大醉,无赖们将他的手脚死死捆紧,扛到江边,对着他的胸口刺

    了几刀,登时血流满地。无赖们见他已死,便一走了之。第二天凌晨,庐江城郊一个姓穆的

    老太婆到江边洗衣服,见一个全身是血的大汉在呻吟。穆老太婆吓了一跳,立即回家叫来儿

    子穆老三。穆老三把程学启背到家中,一进屋,他又昏死过去了。穆老太婆给他抹去血,洗

    净伤口,穆老三又拣了草药替他敷上。程学启醒过来,想起昨夜的事,万分感激穆家母子的

    救命之恩,当即认穆老太婆为干娘,与穆老三拜了把子。一个月后,程学启复了原,他知道

    自己的仇人太多,混不下去,于是干脆投了长毛。程学启有本事,打仗不怕死,很受陈玉成

    赏识,年年升官,现在已是监军了。程学启在贼中得了势,当年一班痞子弟兄都来投奔他,

    这些人大部分也当了官。程学启对任何人都不讲情义,唯独对穆家母子的恩德不忘。这些年

    给了穆家不少银子,但穆家不承认,可能是怕惹祸。”

    曾国藩说:“程学启能知报答穆家的恩,可见良心尚未完全泯灭。”

    赵烈文说:“正是大人这话。我想如果能够买通程学启,要他在内部发难,外面再配

    合,集贤关就可以破了。”

    曾氏兄弟都认为这条路子值得一试,于是请赵烈文先去庐江找到穆老三,打听程学启最

    近的情况。

    几天后,赵烈文从庐江返回,禀报曾国藩、曾国荃:据穆老三讲,程学启近来心思颇不

    安定,叶芸来、张朝爵、刘玱林等人都是两广老兄弟,对他始终不能以心相待,监军当了一

    年多未得提拔,心中不满,又对安庆能否守住有怀疑。曾国藩听后大喜道:“此人可用。”

    三人一起细细商讨了半夜。

    次日晚上,曾国荃带着彭毓橘、李臣典和赵烈文一起到了庐江城。经过一番威胁利诱,

    穆家母子终于就范。穆老三利用程学启给他的令箭,畅通无阻地进了集贤关外的第四个石

    垒,拜见义兄。

    “程哥。”穆老三哭丧着脸说,“娘病势沉重,怕只有一两天日子了,老人家一天到晚

    念叨着你,想临终前见你一面。”

    程学启说:“干娘恩德深重,论情理我应该去送终,但战事紧急,我离不开。这样吧,

    你拿两百两银子去,把干娘的丧事办得风光点。”

    说罢,立即要亲兵去取银子。穆老三急了,说:“程哥,银子倒不在乎,你平日送的,

    我们都存在那里,娘是想见你一面。你无论如何都要去一下,骑马去,后天就可以赶回来

    了。”

    程学启想了一下,说:“好吧,我这就去一趟。”

    清早,两人骑两匹快马出发,安庆离庐江只有二百五十里,黄昏时便到了。穆老三将程

    学启带到老母的卧室。程学启推门一看,不见干娘,心中生了疑。正要发问,彭毓橘、李臣

    典手执大刀冲了进来。程学启情知不妙,忙向腰间拔剑,彭毓橘早已把剑抽走了。程学启愤

    怒地问:“你们是什么人”又转过脸去责问穆老三,“老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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