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他的心思,便更和蔼地说:“李秀成,本督
既恨你作恶多端,又爱你是个人才,本督一向爱才重才,倘若本督向朝廷申报,饶你不死,
你肯归顺朝廷吗”
李秀成一听这话大出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坐在一旁久不开口的曾国荃也没有
想到大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对曾国藩说:“大哥,李秀成杀了我湘军成千上万弟兄,
饶不了他不必再跟他罗嗦了,杀了干脆”
“九弟。”曾国藩微笑着对弟弟说,“人才难得呀洪秀全前前后后封了二千多个王,
我看真正能打仗的,前期只有一个石达开,后期只有他李秀成了。”
李秀成听后,无端地冒出一种欣慰之感。李秀成正是这样看待太平天国的众多将领的,
他服的只有一个石达开。但天国朝野却普遍认为最会打仗的,第一要数东王杨秀清,第二才
数翼王石达开,第三数英王陈玉成,李秀成只能坐第四把交椅。今天李秀成终于发觉,这个
与自己死战多年的曾妖头竟是知音既然幼天王已死,自己对老天王的忠诚也就到此结束
了。天京的陷落,将天国的元气已打散,幼天王这一死,意味着群龙无首,洪仁玕不足以号
令全军,其他在外的将领如侍王李世贤、昭王黄文英、来王陆顺德、戴王黄呈忠、沛王谭
星、听王陈炳文、康王汪海洋、宁王张学明、奖王陶金会、凛王刘肇钧、利王朱兴隆这些
人,在目前这样军事险恶、人心已散的局面下,没有一人可以领袖群伦。从金田村烧起的这
把火,烧到今天,已成余烬了。既然曾国藩如此看得起,且将这身本领再酬知己如何刚刚
这样一想,李秀成又觉得这念头太可耻了。难道今后率领清妖去打与自己一起浴血奋斗、患
难与共的弟兄难道去做一个被子孙后代骂作猪狗不如的叛徒不死也不能做这种人
凭着几十年的阅人经验,尤其是审讯所抓获的太平军将领的经验,曾国藩对眼前一言不
发的李秀成的心理活动,已猜着了七八分。
“李秀成。”曾国藩完全换成一种平等相待的口吻,“本督知你不服为朝廷出力,怕遭
过去伙伴的唾骂,本督不为难你。倘若你能为本督劝告金陵以外的大小长毛放下刀枪,不再
抗拒,本督将可以送你回广西老家,并传谕将士不杀你的老母妻儿,让你一家团聚,长作朝
廷良民。”
李秀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下太平军被打得七零八落,官兵杀红了眼睛,继续打下
去,散落在外的二十余万弟兄必然会被官兵斩尽杀绝。若是曾国藩真的做到不杀放下刀枪的
弟兄,岂不可以挽救他们的性命自己纵然被弟兄们误解,被后世错责,也是值得的。何况
这颗仁爱之心总会有人理解而且还可以换来老母幼子的性命。
李秀成对母亲有深厚的感情。他出生在广西滕县五十七都大黎里一个贫寒的农家,兄弟
二人,父亲体弱多病,家里全靠母亲一人支撑。为了让李秀成有点出息,母亲跪在娘家堂兄
面前,为儿子求情,请堂兄教儿子识几个字。李秀成断断续续在堂舅那里读了三年书,母亲
也就为他家做了三年女佣。李秀成永生不能忘记母亲的这个恩德。以后他参加太平军,升了
官,将母亲从滕县接出,总是把老人安置在最保险的地方,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东西,
对母亲毕恭毕敬,百依百顺。李秀成直到近四十岁尚无亲生儿子,大前年,何王娘为他生了
一个儿子,他把这个亲儿子当作心肝宝贝。这些天来,他除开想念幼天王外,就是牵挂着老
母幼子。如果曾国藩真的讲信用,今后带着老母幼子,回到滕县老家,做一个自耕自食的普
通百姓,今生今世再不过问一家之外的事。既挽救了二十余万弟兄的性命,又不为清妖朝廷
做一点事,这不能算作叛徒吧李秀成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的,是无愧于天王,无愧于
太平军弟兄的。李秀成心里坦然了,踏实了,精神充足了。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抬起头
来,平静地说:“老中堂,放下刀枪的弟兄,你保证不杀他们吗”
“老中堂”三个字,使曾国藩暗自惊喜:这不分明表示他已愿意投降了吗
“只要放下刀枪,本督保证不杀”曾国藩赶忙回答。
“两广过来的老兄弟也不杀吗”李秀成追问。在往日的战争中,湘军也曾宣传过不杀
降人,但对两广人例外,这使两广老兄弟更加铁了心,与湘军打到底。
“两广老长毛也不杀。”曾国藩立刻答复。
“你能保证找到我的老母幼子吗”李秀成又问。
“本督下令所有追杀的官军,务必保护好你的母亲和儿子,你可放心。”
曾国藩的答复使李秀成很满意:“如此,李秀成愿意归顺朝廷。”
“好”曾国藩十分得意,站起来走到李秀成身边,看到了被曾国荃割去了两块肉的左
臂在化脓腐烂,便对曾国荃说:“叫一个医生来,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每天茶饭要按时供
应。”
曾国荃点点头,对大哥今夜的审讯很是佩服。
“谢老中堂厚恩。”李秀成完全换成了一个降人的口气。他刚要转身离开,门外忽然走
过两只大白灯笼,灯笼后面是一个双手被捆的汉子,汉子后面是两个执刀的士兵,再后面是
一个穿着浅白长湖绸袍的师爷。
“惠甫,你上哪里去”曾国藩叫住了长袍师爷。
“中堂大人、九帅。”赵烈文迈进门槛,行了一礼,“刚才和庞师爷一起提审了长毛头
子伪松王陈德风。”
“就是那个早想投诚的陈德风”曾国藩问。
“正是。”
“叫他进来”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
陈德风被押了进来,一眼看见了李秀成站在那里,赶紧走前两步,在李秀成面前长跪请
安,口中叫道:“忠王殿下”说着泪如雨下,磕头不止。李秀成抱着陈德风的双肩,神
情黯然。两双眼睛对视着,似有万千之言而无从说起。曾国藩在一旁看了,心头一跳,暗
想:李秀成已是我的阶下之囚,陈德风居然敢于当着我的面,在刀斧监视之下向李秀成行大
礼,这李秀成在长毛中的威望可想而知。不能怪沅甫把他装在笼子里,他可真是一只猛虎
哇假若再将此人释放回广西,岂不是真的放虎归山到时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暂时放下
刀枪的旧部,就会再聚集在他的旗帜下不能放他,此人非杀不可他那双榛色眸子里又闪
出了凶狠凌厉的光芒。
“李秀成、陈德风,此是何等地方,岂容得你们放肆”曾国藩喝道。他本想审问陈德
风几句,现在亦无心思了,遂命令押走。陈德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带着哭腔对李秀成
说:“殿下多多保重,恕小官不能侍候了。”
“你走吧,自己多保重。”李秀成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
“李秀成”曾国藩的口气分明严厉多了,“从明天起,你要老老实实地写一份悔过
书,本督将视你的悔改态度申报朝廷,你要明白此中的干系”
曾国藩第二部野焚
五洪秀全尸首被挖出时,金陵城突起狂风暴雨
第二天,囚禁在木笼里的李秀成的待遇得到改善。手脚不再捆了,左臂也上了药,饭可
以吃饱了,由于天气炎热,还特为给他摆了一个盛满凉水的瓦罐和一只泥碗。另外,木笼里
还添了几样东西:一条小凳,一张小几,几上摆着笔墨纸砚。李秀成坐在凳子上,一边慢慢
磨墨,一边对着砚台凝思。
昨夜回到木笼里,李秀成又深深地思考了大半夜。鉴于几条基本认识,他越来越觉得自
己的态度是对的:一是幼天王凶多吉少,很可能真的死了;一是太平天国元气已丧尽,包括
自己在内,没有一人能重振当年雄风;一是劝弟兄们放下武器,以免无谓的牺牲,不是叛
变。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能看清眼前的时务,仍不失为俊杰。不过,李秀成也不轻易相信
曾国藩。这个诡计多端、心毒手辣的老妖头是什么背信弃义的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昨夜,
当陈德风抱着他流泪的时候,李秀成偷眼看了一下曾国藩,只见他面孔阴冷,眼中流露出一
股杀气。这更使得李秀成不敢相信曾国藩了,看来自己的性命不一定能保得住。
对于死,李秀成不害怕。从参加太平军那天起,他就抱定了随时为天国献身的决心,何
况天国已成就了这样一番建都立国的伟业,自己身居如此崇隆的地位。此生已足,死有何
惜太平军中读书识字的人犹如凤毛麟角,就是在朝中掌大权的人,能将自己的思想用文字
准确表达出来的也不多。过去忙于打仗,李秀成没有想起要写回忆录的事,天王也不重视这
事。现在天王已死,与天王一同起义的人大半凋零,天国也行将彻底覆没,这样一场波澜壮
阔,震古铄今,历时十四年,波及十六省的伟大革命运动,难道就让它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吗作为一个最早参加金田起义的老弟兄,作为天国后期的主要领袖,时至今日,李秀成认
为将这十几年来亲历亲见亲闻的大事记下来,传给子孙后代,已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了。
很可能这就是生命的尽头了,他决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写成一份详细的自述,以对天王
负责,对天国负责,对后人负责的态度,将往事真实地、不带任何成见地记录下来。他以一
贯的过人毅力,强忍笼中的酷热,强忍左臂化脓腐烂的剧痛,强忍身为囚犯的耻辱,强忍自
身一切苦痛,迫使脑子冷静下来。眼前仿佛又燃起连天烽火,耳畔又响起动地鼙鼓,千万匹
战马在奔驰,无数面旗帜在飘舞,那些铭心刻骨、永生不忘的往事,一件件、一桩桩又浮上
了心头。他文思泉涌,笔走龙蛇
几天来,曾国藩被弄得晕头胀脑。每天一早,曾国荃就把大哥拉出去,到城内城外遍访
各营。所到之处,都令曾国藩忧虑重重。但见这些胜利者们一个个都像疯子一样,酒气冲
天,秽语满口,打着赤膊,有的甚至连裤衩都不穿,三个五个在一起赌钱打牌,每人屁股上
都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有一个营为一个女人,几十个湘勇竟然火并起来。沿江边密密麻麻
地排列着几百号小民船,别人告诉曾国藩,这些小民船每只上都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到傍
晚,湘军官勇就像苍蝇逐臭一样地往船上钻。曾国藩听了胸堵气闷。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经过
李臣典的营房,曾国藩顺便去看看。门一推开,只见李臣典赤身睡在床上,房子里有七
八个女人,都光着上身,床上还睡着一个,通体上下,一丝不挂。曾国藩本想大骂李臣典一
顿,想起康福已死,他是第一个冲进金陵的大功臣,便悄悄退出门去。
康福死于金龙殿前,这事是李臣典告诉曾国藩的。但奇怪的是,打归战场时,却不见康
福的尸体,而从那以后,大家再也见不到康福了。曾国藩相信康福已死。他想起康福跟随自
己十三年来,忠心耿耿,屡立奇功,又多次舍命相救,却没有得到朝廷的一官半职,心里很
觉得惭愧。他和九弟商量,康福虽死,但作为第一个冲进城的人,还是应该为他请第一功。
曾国荃不同意,说人都死了,不如赏活人作用更大。他看出弟弟的心思,也就不再争了。心
里决定:今后要在沅江为康福建个祠堂,亲去凭吊,再做块“义士康福”的匾挂在祠堂上;
过几年待他儿子大了,要为之寻一个好师傅,悉心教育成才。以此来告慰康福的在天之灵。
金陵城内,到处是残砖碎瓦、余火未尽。天王宫的大火仍未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