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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胸口倒在地上,半晌不省人事。众人见二人打得认起真来,纷纷站起,有的说:“算了,
莫打了,原是打着玩的,怎么能出毒手呢”一会儿,刘连捷从地上爬起,发疯似地冲向彭
毓橘,双手紧抱他的腰,两排铁锯似的牙齿在他肩上狠命咬起来,痛得彭毓橘哇哇直叫。
“啪”曾国荃一手打在桌子上,杯盘震得跳了起来:“混帐,你们要在富将军面前丢
脸吗都给我住手”
彭、刘二人立时松了手。
“九帅,刘连捷不是人,他踢我的下身。”彭毓橘说着,用手捂住下身,厅里一片哄堂
大笑,富明阿笑得酒都喷了出来。
曾国荃止住笑,问刘连捷:“你为何下此毒手”
“我要教训教训他”刘连捷傲气地说,“他四处造谣,恶毒攻击我,说我在天王宫捡
了一颗珍珠没有上缴。其实,自从进城到今天,我连珍珠的影子都没见到。”
“杏南,你为何要诬蔑南云”曾国荃厉声问彭毓橘。
“九帅”彭毓橘叫道,“是他先诬蔑我,说我在天王宫里拾到一个二两重的金元宝。
真血口喷人,老子至今没有见到过一钱金子。”
“啪”曾国荃又是一掌打在桌子上,把身旁的富明阿吓了一跳,“都是你们这班下作
东西,在互相造谣攻击,怪不得外间传说纷纷,都说金陵城里的金银珠宝都被我吉字营吞了。
诸位,现在富明阿将军在这里,你们都当着富将军的面,坦白你们各人到底得了多少金
银”
“我一两银子都没捡到”
“哪个私藏金子不是人是畜牲”
“哪个看到珠宝眼烂瞎;”
“哪个摸过珍宝手烂断”
吉字营的近百名营官们,带着八分酒醉,东倒西歪地大声吵嚷,厅里乱成一片。
“各位都不要吵啦富将军也知道你们攻城辛苦,并没有得到一丝分外之财,这都是彭
毓橘、刘连捷两个王八蛋自己在骂自己,害得大家都担了恶名,来人呀”曾国荃扯起嗓门
大叫,“给我把这两个狗杂种推出去杀了”
众人都惊呆了。富明阿忙说:“九帅,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萧孚泗等人也一齐喊:
“九帅息怒”
“好吧,看在富将军的面子上暂时饶了你们的小命。”曾国荃回头对身旁的亲兵命令,
“拿两把匕首,牵两条狗出来”
众人都不解,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九帅要玩出什么新花招来。匕首和狗都到了。曾国荃站
起来大声宣布:“彭毓橘、刘连捷,你二人破坏吉字营的名声,本该处死,看在富将军分上
饶你们死罪。现给你们一人一把匕首,一人一条狗,跟我到后门草坪上去,待狗跑过柳树
后,你们各人将手中的匕首发出去。刺死狗者。本帅赏一杯酒;没有刺中者,本帅罚打二十
军棍”
这真是少见的赏罚众人欢呼起来,富明阿也在心里称赞曾国荃的点子出得古怪有趣,
不过他不大相信,这两个土将军能有如此本领。
大家都来到后草坪。彭、刘二人各持一把匕首,牵一条狗,站在离柳树五十步远的地
方,每只狗后面跟着一个手拿鞭子的士兵。曾国荃一声令下,两个士兵举起鞭子朝狗身上用
力一抽,两只狗狂叫着箭也似地向前飞奔。刚过柳树,彭毓橘眼明手快,匕首早已从手里飞
出,不偏不斜,不前不后,正中狗头,那只狗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正在这时,另一只
却连脚都未蹬一下,便躺在血泊中,一把匕首牢牢地插在它的脑顶。众人鼓掌狂笑。
“,你再诬骂老子拿了珍珠,这只狗就是你的下场”刘连捷侧过脸去,狠狠地
骂道。
“婊子养的,你再讲老子拿了元宝,这只狗也是你的下场”彭毓橘也侧过脸去,狠狠
地回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富明阿猛然一惊,如同这两把匕首插在他的心上似的恐怖不已。
再次回到厅里,吉字营的将官们酒兴更浓,富明阿却心事重重,望着眼前的酒菜,再也
吃喝不下去了。曾国荃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富将军,另一件宝贝,你不想见识一下吗
“哦,哦”富明阿仿佛醒过来了,“好哇,只要九帅肯拿出来,我当然乐意一开眼
界。”
“来人,把宝贝抬出来”
曾国荃的话音刚落,八个年轻的兵士抬出一座黄龙大轿来。
“这是长毛坐的轿吧”富明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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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曾国荃答,吩咐士兵:“把轿罩揭开”
四个兵士走上前,一人站一角,一声吆喝,把轿罩掀过头顶。富明阿的眼前忽现一片大
红,定神看时,原来是一株特大罕见的珊瑚树。只见树高四五尺,枝柯交出,其大盈围,其
红如血。睹此异物,富明阿好比置身龙宫,惊诧不已
“富将军,这是在洪逆西花园里得到的,我本想自己留着,但家兄生性俭朴,不喜珍
奇,定然不能容此物,故不敢留。富将军是城破后第一个进城慰劳的朝廷要员,这株珊瑚
树,就算着我吉字营全体将士对将军的答谢吧”
“如此珍宝,鄙人不敢受,不敢受”富明阿吓得忙起身推辞。
“朱洪章”曾国荃高喊。
“到”朱洪章离席来到厅中。
“你带着焕字营一百个兄弟,将这株珊瑚树护送到富将军船上,不得有误”
“是”朱洪章转过脸下令,“弟兄们,抬到下关去”
富明阿见此情景,也不做声了。
第二天一早,富明阿便带着这株红珊瑚树,悄悄地离开金陵城,兼程赶到山东济宁府,
面见僧格林沁,十分诚恳地对他说:“金陵城内金银如山、财货如海的话,纯系子虚乌有,
卑职细心查访,询问故旧父老,咸谓并无此事。请王爷转告皇太后、皇上,不必再追查,以
免激怒湘军,引起事端。”
曾国藩第二部野焚
六御史参劾,霆军哗变,曾国藩的忧郁又加深了一层
富明阿好打发,但天下悠悠之口却难堵住,当曾国藩离开金陵,回安庆料理一个多月,
将两江总督衙门正式迁入原太平天国英王府时,朝野上下已物议沸腾,纷纷指责湘军将金陵
城洗劫一空,还送曾国荃一个极难听的绰号:“老饕”。曾国荃闻之湿毒加重,肝病复发,
曾国藩也忧心忡忡,时刻担心不测之祸临头。
这一天,曾国藩于兢兢之中又拿起宋书范泰传。当读到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天下
务广而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这句话时,就觉得这正是在对他和沅甫敲的警
钟。他提起笔来,在这句话的旁边加了一长串小圆圈,然后又在天头上批下一句:“处大位
而兼享大名,自古能有几人深善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
渐可以收场耳。”放下笔,他又想到沅甫向来心境狭窄,正宜用这些前人的故事去开导他。
于是叫来王荆七,命他将此书送给九帅,为郑重起见,又作了一封短函:沅弟左右:弟肝气
不能平复,又怀抑郁,深为可虑。弟不必郁郁。从古有大勋劳者,不过本身得一爵耳,弟则
本身既挣一爵,又赠送阿兄一爵。弟之赠送此礼,人或忽而不察,弟或谦而不居,而余深知
之,顷已详告妻子知之,将来必遍告家人家族知之。而今以后,当与弟谋长保家族不衰之
方。现遣荆七送来范泰传一篇,愿弟熟读深思之。古来成大功大名者,除千载一郭汾阳
外,恒有多少风波,多少灾难,谈何容易愿与吾弟兢兢业业,各怀临深履薄之惧,以冀免
干大戾。
荆七刚走,折差便送来一迭咨文,这是军机处照例抄送给各地督抚、将军、都统的朝廷
重要奏折。曾国藩小心打开,一共三份,他看着看着,心慌意乱,两眼模糊起来,最后竟冷
汗透湿,面色发白,靠在椅背上,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这是三个御史的参折,全是对着他曾氏兄弟和湘军而来的。
一是御史朱镇奏陈金陵善后事,谓兵勇宜遣散,田宅宜清还,难民宜抚恤,商贾宜招
徕,而曾国荃办善后,却先事扰民,毫无纲纪,遂使金陵城的善后越办越乱。奏请罢掉曾国
荃的巡抚职务,另在朝中拣择干员前去办理。一份是御史廖世民奏曾国潢在湘乡仗其兄弟之
势,要挟县令,干预公事,私设公堂,挟嫌报复,甚至以人头祭祖宗,致使县令每隔三五天
便躲在屋里痛哭流泪,谓曾四爷又要借其手杀人了。奏请朝廷命湖南巡抚严惩劣绅曾国潢,
以肃乡纪。一是御史蔡寿祺奏湘军种种不法情事,罗列曾国藩、曾国荃、李鸿章、李元度、
刘蓉、鲍超等人纵容部属胡作非为,谓这些年来湘军攻城掠地,朝廷所得者少,所损者大。
此次攻克金陵,纯因长毛气数已尽,非战之功。湘军本流氓之众,乘时而起,不少人已占军
政高位,实非国家之福,诚为不测之患。此辈只宜授以卑职,不能寄以重任。
“如此说来,湘军和我曾家兄弟,简直不是功臣而是罪魁了”曾国藩在心里凄凉地叹
息。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御史本是可以风闻言事,不必承担责任的,皇上对
他们所言也并不都认真追究。三份奏折都仅以咨文形式抄阅,朝廷未有任何态度,所递送的
对象也仅限于两江总督一人。这就意味着只是敲敲而已,并不想把它扩散开。想到这一层
后,曾国藩心里略为开朗了一些。他把赵烈文、杨国栋、彭寿颐等人叫来,将咨文给他们传
阅了一遍,大家的看法与他一致。
“中堂,这些咨文要不要给九帅看看。”赵烈文将咨文折好,准备存入柜中时问。
“沅甫近来心情不好,暂不给他看吧”曾国藩想了想说。
“中堂,我们拟一个折子,把这些无事生非的乌鸦们痛驳一顿,不要让皇太后被他们的
谎言欺骗了。”彭寿颐气愤地说。
“是要上个折子,跟皇太后讲清楚。”杨国栋附和。
“折子暂时不上。”曾国藩捋着长须,安静地坐着,他的心境已基本平息了,“只将蔡
寿祺的那份折子再抄两份,以我的名义转给李少荃、刘孟容,由他们去向皇太后辩诬为好。”
“还是中堂想得周到。”赵烈文说,他从心里佩服曾国藩处事的老练。幕僚们刚走,一
亲兵进来禀告:“霆军营官滕绕树在衙门外求见。”
鲍超回四川省亲去了,霆军由记名提督宣化镇总兵宋国永统带,目前正在全力对付太平
军康王汪海洋的人马。是战事危急,需调人救援,还是捉到了汪海洋,前来报捷“叫他进
来。”自从咸丰四年衡州出兵后,整整十年没有再见过滕绕树了,见当年这个瘦小得像一根
小藤样的湘西勇丁,如今已是威风凛凛的将官。曾国藩心中一喜,含笑问:“你现在官居何
职”
“回禀中堂大人,卑职现居记名副将霆军树字营营官。”滕绕树一板一眼地回答。
“有出息,居然是二品大员了”曾国藩称赞。
“这个二品有什么用”滕绕树不屑地回了一句。
“怎么没有用”曾国藩觉得奇怪。
“听说要裁军了,像我们这种记名官一旦离开军营,便是老百姓了。莫说二品,就是一
品也是空的。”
裁军的事,曾国藩还没有考虑成熟,他深知这中间的问题一定会很多。在给皇太后、皇
上的奏折中,他提到了这件事,表示了坚决裁撤湘军的决心,为的是让朝廷放心,至于具体
部署,还有待周密思考。在一次湘军高级将领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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