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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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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辞江督(第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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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彼、多谋善断、上知天文、下识地理、审时度势、出奇制胜等等才能,历次的失败已反复

    证明自己或不具备,或尚欠缺。过去在翰林院,常觉得自己可以做诸葛亮、李泌一类的人

    物,现在看来,那真是文人的孟浪。正好比李太白一样。诗文中的豪言壮语横扫一切,古今

    英杰都不在他的眼里,其实并没有处理世事的能力,以至于卷入永王造反的漩涡,险些丢了

    性命。曾国藩常常想,倘若自己有诸葛亮、李泌、裴度、王守仁那样的统帅之才,金陵早就

    攻下了,长毛也早就平定了,用不着等到同治三年。要说自己在这方面还有点长处的话,那

    就是尚有自知之明,注意网罗将才,并放手让他们去干。前期靠的是塔齐布、罗泽南、李续

    宾、胡林翼,后期靠的是彭玉麟、杨岳斌、鲍超、左宗棠、李鸿章、曾国荃,尤其功劳巨大

    的就是自己的这个胞弟老九他真感谢父母送给他这样一个争气的好兄弟正因为老九的不

    可磨灭的功勋,使得他这个统帅在世人面前维持住了应有的体面。出于感激,在汪海洋等残

    部消灭后,朝廷要曾国藩再报一个儿子的履历给予荫封时,他没有报纪鸿,却报了曾国荃的

    长子纪瑞。也是出于感激,他要辅导弟弟读书作文。这半年来,不管事情如何多,精力如何

    不济,曾国藩对此丝毫不怠。

    他原想先批奏疏,再批古文,再批诗词,他甚至还想为九弟批几部小说。当时带兵的将

    领大多喜欢读三国演义。

    曾国藩讨厌这部书,他认为书中讲的打仗的事纯粹是胡扯。他看重的是红楼梦水

    浒传和阅微草堂笔记。尤其是红楼梦,把人情世态写得那样入木三分,常令他拍

    案叫绝。

    他知道曹霑是前江南织造曹顺的儿子,还特地到江宁织造局去仔细地查看过署中的花

    园,寻觅大观园的旧迹,并兴致勃勃地向织造春年询问曹家旧事和五次接驾的盛况。关于这

    三部书,曾国藩有不少感想,他也想与弟弟笔谈。现在又要出征了,只得搁下。为表示对这

    件事的重视,他要纪泽将已完成的奏疏批解部分,恭恭正正地用小楷誊抄好,命人送回荷叶

    塘。

    曾国藩对儿子的学问文章都不太满意,令他满意的是儿子的书法。纪泽从小好写字,他

    也便有意在这方面加以引导。

    十四岁离京时,纪泽已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后几年虽不能当面一一指点,曾国藩也常在

    家信中耐心地向儿子传授写字的要诀,并时常要儿子寄字来由他批。儿子的字深得二王阃

    奥,端秀飘逸,时下大官员家里的子弟,很少有几个写得出这样好的字来。只是笔力不足,

    秀逸中缺乏刚劲之气,正如他的为人一样,这大概秉于母亲的天性。这点。曾国藩知道无法

    改变。因此,他不希望儿子今后当大官,尤其不能插手兵事,倘若能中进士点翰林,谋一个

    校书衡文的清闲之职,做父亲的就感到满足了。经过十天的日夜苦抄,纪泽把父亲半年来的

    成果抄好了,又细心地装订成一册。

    “父亲大人,儿子边抄边学,受益极大。儿子心想,这本稿子,不但对九叔极有用,而

    且对后世学者都很有启迪,可以单独成一本书。你老干脆给他取个名字吧”纪泽送上抄本

    时,郑重向父亲建议。

    “好哇”曾国藩翻阅着儿子的抄本,见字字俊秀,页页清爽,很是高兴。他望着儿子

    问,“取个什么名字呢”

    “这要由父亲定了,儿子岂敢妄议。”纪泽兄弟一向对父亲敬之如神,畏之如虎,刚才

    的建议能被父亲欣然采纳,已使他大喜过望了,哪里还敢得陇望蜀。

    “好,你回书房去,我想想看。”

    曾国藩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然后坐在案桌边磨墨援笔,在抄本的扉页上题下了

    几行字:

    棠棣为燕兄弟之作,小宛为兄弟相戒以免祸之诗,而皆以脊令起兴。盖脊令之

    性最急,其用情最初。

    故棠棣以喻急难之谊,而小宛以喻征迈努力之忱。余久困兵间,温甫沅甫两弟

    之从军,其初皆因急难而来。沅甫坚忍果挚,遂成大功,余用是获免于戾。因与沅弟常以暇

    逸相诫,期于夙兴夜寐,无忝所生。爰取两诗脊令之旨,名其堂曰鸣原堂,名斯稿为鸣原

    堂论文。曾国藩记。

    “大人,李中丞已来江宁,现住在妙香庵里,他等候大人的接见。”孔巡捕推门进来报

    告。

    “他这么着急,就来接篆了”曾国藩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他挥手对孔巡捕说,“知

    道了,你出去吧”

    以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得意门生、江苏巡抚、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使孔巡捕大出意外。

    他不敢再问,悄悄退了下来。

    刚出门,又被曾国藩喊回:“你到妙香庵去禀告李中丞,就说我今下午去拜访他。”

    转瞬之间的突然变化,更使孔巡捕摸不着头脑。他答应一声,便飞马奔出总督衙门。孔

    巡捕哪里知道,就在这转瞬之间,曾国藩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二炮声为北征大壮行色,却惊死了统帅唯一的小外孙

    曾国藩不情愿再上战场,当然也就不情愿交出两江总督的关防。去年十月,朝廷命他带

    兵赴皖鄂一带协助僧格林沁平捻,当时也叫李鸿章署理江督。李鸿章兴冲冲地从苏州赶到江

    宁,恩师却满脸阴云,绝口不提交印之事。李鸿章何等乖觉见此情景,便也只字不提此

    事,只是说来看看恩师,问问何时启程。过几天又一道上谕下来,安徽战事有起色,曾国藩

    不必离江宁。李鸿章空喜一场,扫兴回到苏州。曾国藩从中看出李鸿章官瘾太重,权欲太

    重,又联系到他杀降的往事和贪财好货的传闻,对这几年来把他作为自己的传人有意栽培,

    觉得有些不妥。

    曾国藩观人用人,一向主张德才兼备,而更偏重于德。认为德若水之源,才若水之波;

    德若木之根,才若木之枝。德而无才,则近于愚人;才而无德,则近于小人。二者不可兼

    时,与其无德而近于小人,毋宁无才而近于愚人。李鸿章不患无才,曾国藩甚至认为他的临

    机应变以及与洋人交往等方面的才干要强过自己,李鸿章所患正在德上。自己一贯的这个用

    人准则,恰恰在选定传人替手这个最重要的关头上失误了,曾国藩为此隐隐心痛。而这次,

    他居然又迫不及待地赶来接印,曾国藩真想不见他,让他在城外冷落几天后再说。然而这个

    想法刚一露头,又立即改变了。

    李鸿章已被扶植起来了,现在爵高位显,手里有五万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强悍淮军,

    正所谓“羽翮已就,横绝四海”,今后继承自己名位事业的,已非李鸿章莫属了。德再差,

    只要不走到起兵谋反的地步,就不可能动摇现有的地位。曾国藩已不能开罪于自己的门生

    了,更何况这次是必定要离江宁交督篆的,而剿捻的主力还得要靠淮军,怎么能凭意气办事

    呢不但不能冷落他,还要示之以破格之礼

    下午,曾国藩正准备更衣出署,孔巡捕来报:“李中丞来了”

    “请”

    一会儿,李鸿章大步走进了签押房。几个月不见,四十三岁的淮军统领似乎更显得神采

    焕发了,对照自己日益衰瘦的身体,曾国藩更觉得昔日的门生,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向他

    压来。他笑着打招呼:“少荃近来可好”

    “托恩师洪福,门生贱躯尚可。”李鸿章仍然是已往一样的谦恭,他暗喜老师这次的态

    度与上次大不相同了,但他仍然不敢说出自己的真正来意。“这两天在镇江查看城防,想起

    多日不见恩师,放心不下,特来看望。”

    “少荃,你来得正好。”李鸿章这几句假话当然瞒不过曾国藩,但现在他不计较这些

    了。“明天就在这里举行交接督篆的仪式吧”

    “明天恩师一切都准备好了”李鸿章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

    “准不准备好,都容不得我再呆在江宁了,催行的上谕昨天又来了一道。”曾国藩苦笑

    着,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

    “僧王新殒,捻战无主帅,圣虑焦灼,中外倚恩师为砥柱。恩师受命誓师,天下人心方

    可安定。”李鸿章说,态度是诚恳的。

    “少荃,我这根砥柱是建在你和你的淮军之上,有你和淮军作为基础,砥柱方可立于中

    流。”曾国藩目视李鸿章,右手已习惯地抬起来,在胡须上来回梳理着。

    “恩师言重了。”李鸿章诚惶诚恐地说,“当初恩师让门生招募淮军,就已预见了这一

    步。如今淮军能够供恩师驱驰,这不只是门生个人的荣幸,更是整个淮军的荣幸。”李鸿章

    说到这里,似乎动了真情,眼角有点红了。

    这几句话使曾国藩感到欣慰。是的,自己当年的选择是不错的,李鸿章毕竟争了气,把

    淮军训练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大过人之处,眼下这个世界,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才。

    “少荃,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千万不要误会。”曾国藩安详地望着英俊豪迈的门生,

    平静地说。

    “不知恩师有何赐教”李鸿章却不安起来。心想: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老头子的

    手里,少不了有一顿严厉的训斥。他作好准备,现在这个时候,不管老头子说什么,哪怕完

    全不是事实,也要全部接受过来,决不还嘴,决不分辩。

    “少荃,我要趁这个机会向太后、皇上辞去两江总督的职务,由你来正式担任。”

    曾国藩的眼光分明昏花多了,但在李鸿章的眼里,这昏花的眼光背后依然埋藏着昔日的

    犀利、阴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明白老师的弦外之音,赶紧说:“恩师,门生

    奉圣命暂且护理督篆,两江一切举措,悉遵恩师旧章。待恩师凯旋,门生跪迎郊外,恭还督

    篆。若有自作主张之处,那时当听任恩师杖责。”

    李鸿章毕竟是聪明人,这番对话,虽没道中窾要,却也的确消除了曾国藩心中的某些顾

    虑。他微笑着说:“少荃,你领会错了,我不是怕你在署理期间改变我的章程。我有哪些不

    妥当的地方,你尽可修改。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忝为乃父同年,又曾和你一起探讨过为文之

    道,你能超过我,我岂不高兴”曾国藩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郑重地说,“此事我

    已考虑很久了。我近来精力越来越不济,舌端蹇涩,见客不能久谈,公事常有废搁。右目一

    到夜晚,如同瞎了一般。

    左目视物,亦如雾里看花。两江重地,朝廷期望甚大,不能由我这样的老朽尸位,江督

    一职迟早要让贤。我带兵前敌,粮草军饷都出自两江,且两江乃淮军的家乡,让别人来接这

    个位子,你说我如何能放得心我环视天下督抚,只有你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李鸿章终于明白老师的意思了,他以坚决的口气说:“恩师只管放心前去,切勿存后顾

    之忧。粮糈银钱,门生自会源源不断地提供,决不会使恩师再有当年客寄虚悬的局面出现。

    至于刘铭传、潘鼎新、张树珊、周盛波,门生已严厉训诫过他们,要他们恭恭敬敬地服

    从恩师的调遣。若有不服之处,请恩师以军纪国法处置,门生决不会有丝毫异议。老三、老

    四一向敬恩师如同父亲一般,将代我监视淮军。军中情况,他们都会随时向我禀报。淮军就

    是湘军,就是恩师的子弟,恩师尽可驱使。两江重地,非恩师不可镇压。漫说恩师精力过

    人,就是真的累了病了,凭恩师的威望,两江亦可以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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