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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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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满面(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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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听说宁王一向宽厚仁和,所以宁王别府中没有地牢。

    也难怪陆言说要安排一下,因为阿呼尔被关在平远镇镇府的大牢当中。

    我随陆言和一个狱卒沿阶而行,只觉得心痛难当。那阴暗的光线,腐朽的味道,压抑的感觉,让我不由回想起自己身陷囹圄的不堪,那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伤痛和阴影

    平远镇是是大奕与西辽的一处要隘,位置重要面积却不大。因为守军很多加之宁王常住于此,治安颇好,因此牢房并不多,关的人也不多。到了左手第三间,停步,开锁,门“吱呀”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动陆言盯着我:“记着我说过的话,我给你一盏茶时间。”

    我点头应道:“谢谢。”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带着狱卒向门口退了几步。我不介意他不放心的不肯离去,他能让我见阿呼尔,我已是明白这不过是托了水清扬的几分情面罢了。

    他终是怕我私下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动作。

    我缓步进去,背对着我卧在草席上的人影听到了动静早已转过了头,一双眼在斗室之中黑白分明。

    是阿呼尔

    我上前一步正待同他寒暄,走近了几步却不由倒吸了口气。他的双腕双脚俱铐着铁链,而脸上,臂上,腿上,胸前背后,凡是能看到的衣衫破损之处,全是伤痕

    我冲上前几步,盯着他身上的累累伤痕,不由扭头向远处的陆言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待他”

    陆言在廊子的那头,隔着黑暗的通道,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那冰冷漠然的声音却透着空旷的四壁清晰地荡了过来:“辽人抓了汉人,比这还过分的事情做得多了,下回有机会,你也去问问他们,把汉人剜目剁手,的时候,可曾心软过”

    我的心一抖,只能闭了嘴。

    这个世界不是我熟悉和生存的世界,我无法改变和无可奈何的东西太多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在拉我的裙摆,见阿呼尔一只手抬得艰难,我忙取了桌上的油灯,蹲在他身边,然后轻轻扶他坐起来。

    “白姑娘”

    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又暗又哑,然而他这三个字一出口,我的泪水便潸然而下回忆起那段跟张义亡命天涯的时光,不管是不是张义的授意,但阿呼尔却是第一个唤我“白姑娘”的人,而他虽不是直接因我被抓进了监狱,但一切终究也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先别说话。”我柔声开口,从随身的提篮中取了水,倒了一杯递给他,复又用剩下的水沾湿了干净的棉布想替他拭伤。早知道他必定会被边城的守军用刑,毕竟边城受战争伤害最重,守军最恨辽人,但却不料他们竟会下这么重的手。

    阿呼尔避开我想给他擦伤的手,声音因为喝了水而显得清楚了几分,依稀是当日憨直质朴的模样:“不用真的不用”

    我轻声叹息,知道他不好意思,也不强求,便把布递给了他:“伤口还是要注意,不然会感染。”

    “谢谢姑娘”他迟疑了一下,费力地抬手接过,轻声道,“也不知道我家爷怎么样”

    我怔了半晌,只是摇头苦笑:“我也不知道。”

    当初张义因救我,受了水清扬一剑,偏是一路奔波赶到崖边,我的绝决一跳又让他吊在崖边企图救我,而让背后暴露于萧战箭下他究竟是生是死,我竟不敢想下去。

    阿呼尔轻声一叹:“我们爷是个好人,会平安的”

    昏暗的火苗暴涨了一下,微窜的热气仿佛一下灼痛了我的眼,让我眼中微微一酸好人,会平安的

    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

    青屏说,我们少爷是好人可是朱离却是伤我最深的那个人

    阿呼尔说,我们王爷是好人可是对陆言和边关甚至整个大奕朝来说,他们却是杀人如麻、茹毛饮血的异族

    水清扬说,你是好人可是我背弃了朱离,伤害了张义,连我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冷酷无情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

    一时无言,我只盯着那明灭的烛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远远听得陆言刻意的咳嗽,我将提篮向阿呼尔推了推:“这里面是些食物和清水,你留着吧”

    这些东西,是让宁王府的人帮我准备的,借花献佛,只能说是聊表心意,毕竟我在牢里待过,深知里面的艰难。进来之前,陆言亲手翻看过里面的东西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仔细与谨慎。

    阿呼尔望着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落在他们手里,我肯定得死。”

    我怔了一下,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想知道我家爷

    春风再美

    ,好不好,他若没事,我也放心了”

    我讷讷无言,其实他的结局我也知道,却不敢去想。

    翻出水清扬送我的金创药,我递给他轻声叹息:“留着吧,也许会有用”

    阿呼尔伸手接过,目光微不可见的一闪

    是的,贴在药盒子下面的,是我的一枚耳环。

    银制的环圈被我掰成扁扁的一片,只有两三公分长短,窄而薄而利。我知道,阿呼尔身怀武功,应该也是不弱的。但愿他能够善用此物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如此微不足道,也许连良心上的平安都换不得的微缈。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缓缓起身,目注着阿呼尔,一字一字地道:“好好活着,哪怕拖得一天,也总有希望”

    这一句,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又或者是那个人

    阿呼尔忽然双手在地上用力一撑,从半卧的姿势变成跪姿,向我深深的叩了一个头,手腕脚腕间的镣铐叮当作响:“谢谢白姑娘,不管阿呼尔还能不能活着,姑娘的情义我终生不忘若有来世”

    我只觉得心痛难当。我所做的只有这么一点,却换来他这样的大礼,情何以堪。于是我复又蹲下去,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扶他坐好,缓缓道:“若有来世,依旧只求堂堂正正存活于世,无愧于心罢了,而下一世,无论谁的是非恩怨,我都不想欠不想还不想记”

    说罢,我起身,转头,快步离开。

    我怕我再不走,又会流泪。

    然后我依旧听到叮当作响的铁链声,和一声仿佛压在我胸口的沉沉的叩头声

    陆言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不紧不慢,仿佛我走得多快多慢,他都永远这样气定神闲的跟在身后。

    我忽然觉得,这人的心机之深沉,绝不在朱离和水清扬之下。深深吸了口室外清凉的空气,却依然排不去心中的郁闷,我顿了脚步瞥了眼身后的陆言和他的两个亲卫刚要开口,却听他在我身后缓缓道:“为什么他只是一个辽人,而且还只是个下人”

    什么“为什么”我怔了一下是为什么会来探望他,还是为什么以平礼相待或者是为什么会为他伤心难过落泪或许我的世界与陆言的世界差距太大,或者他永远不可能体会到我面对生命的尊严的郑重,但我还是转身看向他:“下人,也是人。”

    不管是上人,还是下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辽人我尊重生命的个体。

    陆言明显因为我的话而一呆,片刻之后却只是冷笑一声。

    我不求他能理解,就算他聪明非凡,就算他与水清扬是朋友,然而我与他,终究不相为谋。

    我不再言语,转身欲走,他却在我身后冷冷道:“若是你的父母姐妹,全部死在辽人手里,只怕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我叹息听得出他话里的恨意。那么,那个父母姐妹全死在辽人手里的人,可是他难怪会那么恨辽人我嘴动了动,想说“杀他们的并不是阿呼尔”,然后我咬着唇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不是圣母,我做过一次圣母已经把自己输了进去,现在我除了想救赎自己谁也不想救赎。

    突然陆言面色一变,目光直盯着远处。我不由随着看过去,不远处浓烟滚滚,直冲云端。远远透着几重院子的门,也看到不少兵士抬了桶向前院涌去。

    传信之人奔了过来,脚步匆忙慌乱:“陆都统,不好了,不好了镇衙镇衙走水了”

    镇衙兵府皆于此地,而与监牢也只有两重院落之隔,陆言乃奉命巡察平远镇武将,若镇衙兵府出了事故,难免没有监管不利之责。

    陆言不由皱眉:“前几日刚刚降雨,怎会走水”

    那传信之人摇头:“卑职也不知道,只听说火势是从镇衙西进院开始的,但因为今日有风,蔓延极快,已烧至东侧院的户档室很快就逼进火器库”

    陆言似是一惊,飞身掠向前院。

    我叹息。火器库,顾名思义,若真烧到那里估计陆言这个都统的职位就该不保了,难怪一向心机深沉的他也会慌了手脚。

    我瞥了眼身后的陆言随身的两个亲卫刚要开口,却只见陆言的身形竟然在猛然之间一转,一个闪身凌空击向报信的那人

    这突然之变带起漫天杀气,吓了我一跳。这又是哪一出

    然而那报信之人却似乎料到了陆言的去而复一般,从容扬起双掌,接了他这一击

    陆言一击无效,迅速翻身撤了半步,“嘡”的一声拔出随身长剑,剑光如水,直指向那人:“说,你是何人”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扯了头上的帽子,一头乌黑长发在风中飞扬,映着他琥珀色眸间的张狂无惧,竟然是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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