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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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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上)(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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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出了宜棠苑,便见一名翠色襦裙的小宫女小跑着正往这里赶来,喘吁吁的在我身前站定,脆生生地道:“太后娘娘请公主过去说话。”

    我一怔,“只有太后在么皇上在不在”

    那小宫女摇头道:“回公主的话,皇上适才离开了,只有太后在。”

    “知道了。”我沉吟片刻,“这便去罢。”我说着扭头冲妆晨道:“软轿来了便让在苑内等着,我稍后便回。”

    妆晨忙依依道:“是。”

    进屋的时候,姨母正披着一件石青色滚边绣金丝凤鸟的氅衣斜靠在美人榻上,望着销金素纱的窗子发怔。蔻儿跪在一边的脚踏上为她捶腿,见我来了,没有吭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姨母头也没回地便问了句:“可是宓儿来了”

    “回姨娘的话,是宓儿。”我走近前去,冲蔻儿微微一笑,“姑姑歇着去罢,让我来。”

    蔻儿亦明白姨母必是有话要与我说,当下站起身笑道:“奴婢去沏茶。”

    我随之在脚踏上歪坐了下去,轻轻给姨母捶了起来。姨母仍是望着窗外,那侧的身影仔细望去,竟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寞,寥然。“再过一个月,这院中的殿春花就该开了,到时定是满院的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她忽而开口,“宫里的人都说我这延祐殿的殿春花可半点也不输广陵呢。”

    我笑道:“天下名花,洛阳牡丹,广陵芍药,为相牟埒。这话固然是不错的,只是姨母这延祐殿的芍药花种养在天子之地,这便是得了天时地利,有姨母如此真心爱惜,这便又占了人和,如此一来,自然是要比生在广陵还要出挑了。”

    姨母点了点头,忽而又叹道:“你便会枉言哄我欢喜。这广陵的花儿硬是给它栽到了金陵,终究是逆了花儿的本心,又哪能开得更胜旧时”

    我情知姨母话中有意,当下亦道:“人非花,岂知花之本心也许广陵本不适合芍药,只是人皆以为适合,一厢情愿,却不知芍药喜爱的本是金陵的水土。”

    姨母黛眉轻扬,斜斜地睨我,“你非我,焉知我不知花之本心”

    “姨娘可是要考究宓儿的功课么”我无奈轻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尔后又故意模仿着姨母的嗓音沉声道:“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姨母亦被我逗得笑意顿生,好容易止住了笑意,她望着我的双眼,幽幽道:“陪姨母赏过殿春再走罢。”

    我一怔,捶腿的动作不由滞了滞。“姨娘知道宓儿要走。”不是疑问,只是淡淡的陈述。我知道以姨母的聪明,必然能看透我的心思。

    姨母微不可闻地嗯了声,道:“当然要走,你便不走,我也会送你走。何况”顿了顿,眉间微微的蹙了起来,然而笑容却是真实地加深了。“我以为这朵小花儿会适合在金陵生长,却不想她移栽去了漠北的地方,却仿佛比旧时生的更好了。这便是花之本心呵。”

    “姨娘”我低埋了脸,只闷着头捶着,嗓子却不受控制的哽咽了。姨娘,你终究还是肯替我着想的。

    姨母忽然直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合住了我的双手,“不管去哪里都好,重要的是宓儿的心。姨母已经老了,余生也没什么期望,只要宓儿觉得快乐,姨母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我见她突然自伤,连忙道:“谁说的,姨娘才不老”姨母闻言只淡淡一笑,但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中却满是迷离哀伤之色,没有半分笑意。我见她如此,更是急于转移话题,想起芍药的事,忍不住道:“姨娘为何总欢喜将芍药唤作殿春呢宓儿只知芍药又名余容,婪尾春,却极少听到殿春一说。”

    姨母身子蓦地轻震,极快地扫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茫然望她,她扭过了脸去。“呵,殿春么,因为人皆谓牡丹为花中之后,芍药为花中之相,概因它开于春末,故而又名殿春。”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地替芍药不值了起来。“花草亦有本心,凭何给它们分上阶级品次后相之说不过是那些文人墨客一厢情愿的说辞罢了甚至还有什么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为褒一物而贬一物,更是大大的虚伪造作。我可瞧不出芍药与芙蕖便哪里便比不上牡丹了,花期与形貌都不同,分明是各有千秋,不可同日而语。”

    我不过随口说说,不想姨母听了,居然很是吃惊地望着我,一脸的不敢置信。“宓儿你”

    我陡然想起姨母的名讳中有个萏字,正是芙蕖的别名。心下一惊,登时以为姨母必是怪责我胡乱言语了,忙低头道:“宓儿无意冒犯姨娘,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姨母蓦地叹道:“宓儿,你你与姨母当真很像。”她望着我的眼神浸透了无法言喻的宠溺与心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莫可奈何,望进我眼中,令我的心忽地揪疼起来,只觉说不出的压抑难受。“这番话,姨母在你这个年纪时也曾说过,若不是这番话”她蓦地止住了,没有再说,但忽转哀伤迷离的神色泄露了她的心思,姨母她必是想起从前的伤心往事了。

    我心下不禁懊恼起来,怎地不管说什么都会惹起姨母的不快正自怨自艾,却听姨母忽而道:“宓儿你这次回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允祺他做了什么”

    我苦笑道:“表哥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和王府的一名幕僚勾结,联手将宓

    星星索

    儿迷晕后,布下了假死之局。”我气息微窒,黯然抚胸,“现下漠国上下应该都以为宓儿已经已经死了罢。”

    姨母亦随之惊住了,有些艰涩地问:“王府的幕僚”

    我陡然想起叶知秋在提及姨母时话语中难掩的愤懑,深觉有必要告之姨母知道,以防不测,于是忙忙问道:“对了,姨母可认识一名叫做叶知秋的男子”

    姨母一怔,“不识得,怎么”

    我犹疑道:“他是思贤王府的幕僚,宓儿与他曾有过几次交涉,只不知为何他似乎对我大楚朝很是不满,言语中对姨母多次不敬”我斟酌着怎样说出口既能让姨母明白,又不愿照说那些对姨母不敬的话语,颇有些迟疑不定。“宓儿揣度他话中之意,似乎与姨母是旧识,并曾与姨母结过怨。”

    “与我结怨的旧识”姨母怔怔地重复着,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镇声道:“那男子生的何种模样,你可能描摹”

    “这”我仔细回忆着,“身材颀长,面容清俊。初见时他刻意装作老态,可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以常态相见,瞧去年纪不过四旬。”

    姨母蹙眉道:“可有比较显著的特征”

    我于是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叶知秋的形貌,却委实想不出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只得无奈摇头。姨母叹道:“那么,他如何对我言语不敬,你只管照实说来,不必怕我着恼”

    我见姨母坚持,方才讷讷道:“他似乎对姨母当上太后很是不满,他说他说要让姨母尝尝做亡国的太后滋味如何。还说”我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啊,还说,还说姨母毁了他的人生,所以他也要毁了姨母的”

    姨母的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松开了我的手,唇瓣颤抖了片刻,她幽幽吐出了一句话。“他果然没有死。”

    “谁”感觉某个盘亘在心头多时的疑问终要得到答案,我的声音亦含了三分颤意。

    “宁佑承”姨母惨白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握着我的手掌下意识地用力,然而不过片刻却又意识到似乎掐痛了我,慌忙收回手去,惶恐不安地望着我。

    我揉了揉已然淤血了的手臂,忙扯出一丝笑意道:“没事,宓儿没事。”脑中却断续想着,姓宁难道,他亦是大楚的皇室或是,王族

    姨母在怔忡半晌后,却似大梦初醒一般猛地睁大了双眼直直地盯视着我,颤声道:“怪道当日那漠国指明要你和亲,怪道他会跟允祺联手送你回来,难道他早已知道你的身份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对于我而言从来只出现在别人口中,从未想过会和我扯上任何关系的名字蓦地浮上脑际。我迟疑着问道:“那个人便是昔日作反逼宫,却兵败北逃,传闻死在阵中的淮陵王”

    “孽障,这合该都是命里的孽障”姨母缓缓点头,眼中是满满的痛苦与悲伤,眼角已然湿润,忽然一把执住我的手掌按在心口,温热的掌心瞬时接触到她一声急似一声的心跳,“宓儿,他的目标是你,他想毁了你来报复我,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我勉力笑了笑,试着安抚姨母的情绪,“他只是嘴上说说,到底也没有将宓儿怎样,姨娘不必过于忧心。”话虽如此,我心中也没什么底气,想起叶知秋的话,只觉他恨姨母入骨,可不知该是如何浓烈的恨意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抒发很想问,但看着姨母如此失控的模样,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哐啷一声脆响。我与姨母同时抬头望向门口,只见蔻儿正惨白着脸立在门口,脚下是一块红木托盘,两只瓷盏已然支离破碎,茶汤洒了一地。

    我望了望姨母那仿佛已没了焦点的双眼,强抑着心头浓烈的不安怔怔开口:“姑姑你”

    “娘娘,淮陵王他果真”蔻儿的语声亦是抖颤不定,面色惨白如雪。

    姨母垂首拭泪,幽幽叹了口气。蔻儿道:“事到如今,您还打算瞒着公主么”

    姨母身子一震,反射性地望了我一眼。见我一脸懵懂,她重重叹了口气,转开了脸去。逆光中她柔美的侧脸如雪雕般清丽,珠泪潸然而下,透着令人心肠皆醉的柔情。“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只盼你得知真相后能够原谅为娘,宓儿,我这一生,欠你太多”

    “姨娘”我只觉头脑阵阵瓮鸣,却本能地抓住了她语句中的重点为娘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讷讷道:“您、您在说什么我娘她她不是早就过世了么”

    姨母沉默不语了。蔻儿不知何时走了近来,叹道:““奴婢来说罢。”

    姨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蔻儿这才走到我身前,缓缓跪下,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她扬起的面容上亦是清楚的两行清泪,和着粲然的笑意望去,令人顿生一股奇异的心惊。她轻轻开口:“公主,其实您并不是苏大人与苏夫人的亲生骨肉,太后娘娘她才是您的生母”

    这一刻,我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连神情亦是僵住了。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想来,应是难以置信而惊悚的罢。半晌,我推开蔻儿的手,转身望向姨母,眼神里是清楚的求证,然后片刻后,我得到了短短半盏茶的时分里被三次肯定的答案。

    “你才是我亲生的孩儿,你与允祺同天出生,只堪堪相差半刻。姐姐生下允祺之后没熬过一会就去了,姐夫在前方御敌,尚未知晓此事,我为了固宠,将你与允祺做了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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