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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说不尽的娇媚俏皮,引起席间一片窃窃低语。透过朦胧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宝蓝色的窈窕影子,俏生生立在明黄的龙舆前。
“是十五公主”
我愕然,忽觉有人轻扯袖子,扭头一看,碧云焦灼地盯着我,眼含警示。我忙轻轻的、不着痕迹的往后蹭了一步,慢慢站回原来的位置。
四下安静,碧云捏了捏我的胳膊,收回了手。我明白她的心思,这个十五公主大半个月前她已给我介绍过了。
“咦这是你写的”一双纤纤素手拈起石桌上的纸笺,清脆的嗓子带着好奇。
我勾弦的手指一颤,抬头一看,秋水般的双眸在我脸上一转,复又看向纸上的句子:“生本青莲界。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待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嗯,你叫什么名字”
垂首站在一旁的我,心里警铃大作。眼前女子衣饰华贵,年岁尚轻,绝不会超过二十岁,未出阁的闺女打扮,身份只能是公主郡主之流了,反正是个主子,请安总是没错的。我忙双手交叠在膝前,弯了弯膝盖,含糊道:“给主子请安。奴婢是良主子跟前的,名叫语禾。”
“我正要进去给娘娘请安,听着这边儿琴音,还以为娘娘今儿个好兴致呢。”她笑吟吟道,“以前倒没瞧见过你,想是刚进来的”
“回主子,是。”
“娘娘跟前儿的丫头也个个儿灵慧,我身边就没有这么好才学的。”她盈盈坐在石凳上,笑道:“令尊是哪位大人”
我见她言笑晏晏,随和大方,心也慢慢放了下来:“回主子,奴婢的阿玛是镶蓝旗鄂托。这词不是奴婢的手笔。”忙忙赶着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她愕然抬头,道:“哦那是”
“是奴婢的一位朋友。”我硬着头皮胡诌。“奴婢进宫之前与她多有来往。”
她挑了挑眉,含笑望着我。我只好拼命回忆着作者吴藻是乾隆年间的一位才女,她的生平是怎样来着“着男装饮酒读离骚,甚至出门参加文友聚会时,换上儒巾长袍,俨然一个翩翩美少年”
“噗”这位主子一面弯腰用帕子掩了嘴,一面笑出了声:“这女子有意思不知是哪家小姐”
我谦卑地屈了屈膝盖,低头继续胡编乱造:“可惜了的,此女才学志向虽高,家世堪怜,父亲乃是一位屡试不举的汉人儒生”
“哦,”那女子缓缓点头,状似遗憾:“可惜儿了的”
我悄悄咧了咧嘴,肚里暗自好笑,面儿上却不敢表露。正低头,忽闻衣衫簌簌,这位主子款款起身:“好了,你去报一声儿,和硕敦恪公主给娘娘请安。嗯,这张纸,我拿回去瞧瞧。”
我恭声答应,一溜烟儿进去通禀了。等晚上良妃用饭时,我瞧着霁月在里头伺候,悄拉了碧云打听,这才知道,这位和硕敦恪公主是敏妃所生,与十三阿哥同母,素得康熙钟爱,去年指婚给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持氏台吉多尔济,年后就要远嫁了。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我抬头看向高台,十五公主抬手“啪、啪”轻轻击掌两声,一阵辽远低沉的鼓声隆隆响起,围绕在台边的数十面鼓同时敲响,仿佛无边大漠,气氛顿时一肃。
“铮铮”几声弦音突兀而起,如铁甲降临,一抹雄壮气魄划开了边塞寂静夜色,豪情顿生。台子正中间已经摆上了一面悬鼓,红漆金边儿,取下架子上的鼓槌,十五公主静静地站在鼓前,伴着沉郁的鼓声和越来越急的铁筝,猎猎的风拂过她的裙裾。
像是从辽远的边疆传来,号角声随即呜呜响起,低沉雄壮,渐渐高亢,说不出的庄严雄浑。十五公主将手中的鼓槌狠狠砸向鼓面,一番骤鼓,沉着嗓子放声唱道:
“生本青莲界。
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待
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
收拾起,断脂零黛。
莫学兰台悲秋语,但大言、打破乾坤隘”
惊噫声四起,我瞪大眼睛望着高台上的影子,惊讶得怔住了。
“拔长剑,倚天外。
英雄儿女原无别,
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
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
鼓声震耳欲聋,呜呜的角声复又高亢。待角声尽,歌声鼓声铁筝声复又响起:
“且整顿、铜琶铁拔,
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阙。
声早遏,碧云裂”
一锤一锤稳稳敲在鼓面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胸中一股血勇之气,也能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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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喉咙嘶吼出来:
“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
且整顿、铜琶铁拔,
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阙。
声早遏,碧云裂”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声嘶力竭,直接由胸腔里、肺叶里震出来的。随着最后一锤落下,鼓声和角声齐齐停住,四下里一片寂然。我呆呆望着台上的十五公主,有些震撼。看着她丢了鼓槌拜倒在康熙面前,笑吟吟朗声对答,脑子里晕乎乎的,一股又惊又佩的情绪慢慢升了上来。
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主,竟然利用不到一个月的短短时间,糅合了从我那儿意外得来两首词,巧妙地编了这么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在这样一个场合,顺理成章地献了出来。这得多灵巧的心思
“女儿不敢掠美,这词儿是从永寿宫良妃娘娘跟前的女官那儿得来的。说起来皇阿玛准有印象,她就是镶蓝旗佐领、司监局洗马鄂托大人的女儿”
我的心一沉,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瞬间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衬着十五公主清脆悦耳的嗓音,那一双双含意不明的眸子,好像一簇簇幽亮的火苗,隔着软帘火烫地烧了过来。
肩上有人轻轻一推,我猝不及防踉跄两步,碧云正惊惶地望着我,努嘴儿示意我上前去。
我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真冷啊,已经是秋天了么
磕着头趴了半天,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算什么啊我的心一下子堵到了嗓子眼,仔细一思忖,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词里头的“叹千秋、收场一例”犯了忌讳
怎么办要不要请罪可是这要是点了出来,不更露了形迹么
“好”
我身上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康熙刚吐了这一个字儿,掌声轰然响起,彩声一片。
一群马屁精
我暗翻了个白眼,心里一松,磕了个头,起身大声道:“谢皇上”
“惠云唱得好,你也写得好。只一件儿,”掌声忽地停住,康熙略停了停,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岳将军此次出征西北,你的词里头怎么说向大江东去歌残阙呢”
惨怎么会连一个字的错儿都挑了出来
我腿脚又是一软,顺势跪了下来:“回回皇上,奴婢颂的是岳大人凯旋归来之时”
“哦写得好像是我大清的女儿听你词里的意思,竟是要上阵杀敌不成”
还有完没完了我硬着头皮朗声道:“奴婢尝深自遗憾,何以迟生三十年,又为何不身作男儿”
“身作男儿,又当如何”
“若身为男儿,当效皇上左右,平三藩,收台湾,扫叛乱,保边疆”
一时寂静。
也不知这样答对不对我忐忑,方一抬头,只见康熙霍然起身,遥遥指着这边,转身威严道:“众阿哥可听清楚了”身后众人齐齐起立,朗声道:“听清楚了”
“一介幼女,尚出此言,尔等又将如何”
“定当竭心尽力,效忠贞之节,死而后已”众位皇子肃然跪下,齐声答道。
我直挺挺跪着,被眼前这一切震慑得两眼发直。还没回过神来,旁边又一人霍然起立,迈开大步走到御座前,单膝跪下,慨然道:“微臣此去,定当剿灭贼子,马革裹尸,不负皇恩”说罢重重磕下头去。
康熙哈哈大笑,亲自上前扶起岳仲麟,笑道:“朕等着岳将军的千里捷报”
不知怎的,我的眼睛忽然一酸,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豪情油然而生。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气魄,这样的血气,是我从来未曾领略过的,一首阴差阳错的献歌,却让我看到了歌里不能尽说的、活生生的豪情壮志,气吞山河
岳仲麟挺起身,铿然道:“臣要向皇上讨一杯水酒,敬和硕公主,敬这位姑娘”
啊
我倏地抬头,玉杯盛着清亮的美酒,静静放在红漆描金托盘里,已经呈到了我面前。
一时之间,热血沸腾,我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昂首道:“昔有陈汤上疏奏称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今有将军,我大清幸何如之小女子不才,亦于深宫之中翘首以盼,愿将军捷报频传,他日悬头槁于蛮夷邸间,壮我大清军威”仰头一饮而尽。
辣我的眼泪差点没呛出来,强忍住呛咳的冲动,将酒杯高高举起,拜伏在地。
康熙仰天大笑,朗朗道:“闻此言,当佐酒”
我仰起头,看着他们轰然举杯,翻腾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冲出了眼眶,唇角一弯,粲然而笑。台上的十五公主笑着向我遥遥举杯,好像还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