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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一点烛火忽明忽暗,似有还无,愈发冷冷清清。一丝凉风沁得我打了个寒战,抬头看去,小窗不知何时已是半开了。
合上书本,我紧了紧肩上的小褂,下床走到了窗边。正待伸手,忽见院子里远远晃来一盏灯笼,正是宫制的式样,想是碧云回来了。
“怎样”
我迎到门前,迫不及待地扬声发问。碧云解下姜黄云绉披风,微皱着眉摆了摆手,吹灭了蜡烛,进屋怔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住了我,蹙眉道:“又呕了些血”
我也愣了一会儿,低声道:“药进了么”
碧云摇了摇头,声音微颤:“这都四五天了我看,咱们还是早早儿回宫的好。”
我盯着她裙角上的绣花荷叶边儿出神,半晌才轻叹一声:“前儿个我早回了娘娘,她静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话:皇上年年出巡,回回我都跟着。”
碧云急道:“今时不同往日。道上辛苦不说,还缺医少药的,真要拖下去,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儿”
我蹙着眉,一时犹豫不决。抬眼看去,碧云急得面色发白,只是死死盯着我,不由一叹:“这样吧,咱们知会八爷一声儿,让他掂量掂量,如何”
碧云早就在等这句话,眉头一松,起身道:“我也想到这儿了,就这么着。”我忙也起身道:“都什么时辰了也不急在一时。”
碧云一边系着披风带子,一边叹道:“早报上去一会儿,我心里就轻上一分。小语,往年你可见过这般光景儿我心里不安。”
目送她点了灯笼急急而去,我也有些坐立不安了。自几天前良妃意外病倒,一直不见好转,瞧着倒似每年春上发的痰症,可是时候儿不对不说,症候也不太像。太医一直照着痰症用药,可是从那天起,良妃卧床不起,药石不进,脸色更是一天比一天灰败。直到昨儿个傍晚呕了血,才着了慌,忙忙换了药方儿,康熙前前后后遣了几拨太医,各有各的说法儿,到这会儿也没辩出个一二三,只把碧云急得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我也急,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会儿大队人马已经上了路,我们被暂留在行宫休养,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我打心眼儿里冒出寒气来。有心劝良妃回宫,拿话试探了几回,偏偏这位主子一心要跟着康熙,又有什么办法
八阿哥来了几回,倒没提过回宫的话。母妃卧病,他随之留在行宫里,这几日侍奉汤药,唇边上急出了一溜儿水泡。昨儿个午间良妃睡下了,他才回去歇上一会儿,这会子还不知道呕血的事儿。眼看病势愈沉,我和碧云担不起干系,自然还是得早早儿请他拿主意。
第二天一早,八阿哥就过来了。他先去良妃那儿看了看,就淡淡的把我和碧云都叫了过来。我们两个柱子一样杵了半天,交换了无数个疑惑的眼神,八阿哥方搁下茶杯,挨个儿注视着我们,那样凝重肃然的目光,还是我第一次看到。
“我估摸着,这次得九月底才能回京。这几个月,你们多多费心。我这里先谢过了。”
他不回去
我惊讶地抬起头,碧云在一旁忍不住抽噎:“八爷折死奴婢们了,娘娘待奴婢们恩重如山”屋里只余她轻轻的抽泣声,我静默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八爷不随娘娘一道回宫么”
他简单道:“我走不开。”摆摆手,示意我们退下。我只好把满心疑问咽回肚里。迈出门槛那一瞬,下意识回头,望见他以手支额,疲乏地靠在椅背上。婉转的鸟鸣嘀啾不绝,门外就是生机盎然的初夏早晨,门内却仿如黄昏。
一天之后,圣旨到了。康熙一个字儿也没提遣八阿哥一同回京的话。一路上,望着数天前刚刚经过的风景,我一直默默沉思着。清朝以孝治天下,八阿哥若提出侍母回京养病,康熙一定会准,那么,为什么
一遍遍回想那日八阿哥的神情,那句不合情理的“走不开”。渐渐,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难道说,这次八阿哥奉旨随驾,是康熙有意提防他
心脏砰砰直跳,我不自觉地紧紧捂住胸口,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一定一定是这样。
八阿哥深知这一点,尽管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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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下,可这样的非常时期,若提出侍母回京,势必引起康熙的猜忌。为了取信于康熙,他不但不能提出回京,说不定还得设法隐瞒良妃的病势,以免授人以口实。
只是可怜了良妃我转头往向床榻,八阿哥为她换了宽大的马车,为了减少颠簸震动,还在车轮上包裹了厚厚的布。良妃阖目而睡,面容疲惫,陡一望去,与那天的八阿哥是那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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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比我们早两天到达,待我们回京,太医们已经早早地预备妥当了。
回到宫里,是意料之中的忙乱。太医们一日一诊,用药一改再改。这些东西原用不着我们操心,自有太医院将脉象、药方呈送御前,就连煎药也有人负责,我们是插不上手的。宫里人手充足,除了例行的轮值守夜,侍奉汤药的人多了许多,我们的任务反而变成了接待来访。
若说无情,偏偏又是人情功夫做得最足。我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来客,各宫娘娘们纷纷遣了人来,或问候,或探视,人参鹿茸当归茯苓,胡乱送了一大堆补品。我们挂着满脸的笑,随着来人或凄伤,或念佛,或嗟叹,或拭泪,一天下来,精疲力尽,好像比日夜照看病人还要辛苦。
这样晕头转向的忙乱里,我没有时间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直到那天傍晚,门上来报“四贝勒爷到”,才恍然想起,这次塞北之行,四阿哥是没有随驾的。
“快请。”我握了握拳,又松开了。
竹帘一动,白净而细长的手指搭在帘子上,轻轻掀了开来。
心好像被紧紧攥着,又酸又涨,牵扯着微微的痛。他身着蓝缎绵袍,外罩一件石青江绸夹金褂,静静的立在那儿,默默凝视着我,眼眸深黑优柔,像幽深的井。内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荡荡的,帘外,初夏起伏的蝉嘶是起伏的浪,一忽儿远,一忽儿近。
“给四爷请安。”我定定神,低声行礼,声音软绵绵的干涩。
他默然站着,久久不语。我微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说什么呢好久不见良妃娘娘一切安好,请勿挂怀
帘外筛进的光好像一波柔和的水面,轻轻荡漾了。他缓缓迈出一步,又是一步,不过六七步的距离,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狠狠地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憋回眼眶里转啊转的泪水。有多久没见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翻腾不定的挂念、担忧、恐惧和矛盾,只有在这一刻,才真正沉静下来。
“还撑得下去吗”他低低道。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抬头望着他的脸,定定片刻,微微笑着:“以前倒没有这样小看过人的你撑得住,我也撑得住。”
他安静的注视着我,眼神仿佛穿越了我落到遥远的彼方。我们静静站了许久,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缓缓松开,转身而去。我打起帘子,目送他默默地向前走着。斜阳在天,云却密密地排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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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夏末的早上看见落英一地,又一个季节过去了。几案旁的蟹爪兰又长出了一圈新叶,很小,嫩红,像初生婴儿的脸。这是一种极好种的植物,我很少管它,却长得有声有色,今年初春,还开出一茬艳丽的玫红色花。
我握着笔,望了它一会儿,拿起手瓮,将水徐徐倒进了花盆里。看着清凉的水沁入润湿的泥土,重又提笔:
“可邀二三知己,乘舟穿行于田田荷叶间,把笑语喧哗倾泻于荷塘中,把酒兴诗意飞溅于那田田荷叶之上。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可惜,如许时光遥不可及,或者此生仍只能存于梦里”
蓦然停笔,我轻轻揭起信纸,凝望许久,还是毅然将它揉作了一团。心中隐隐约约的哀伤,却如荷塘里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早绽的荷花落了瓣,仍挂着丝丝缕缕黄色的蕊,却已经结了子。忽然想做一回采莲女,“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可是,到哪里去寻一方采莲的小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