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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梦钟声(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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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洲雨榭凉】(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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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栀子是夏月里的花,而如今却已经是初秋了。好像一夜之间,空气里弥散着的已然是秋的萧瑟与冷落。季节的更替就是这样,由不得你选,一样的雨季,六月的梅雨催开的是一树的栀子花,清幽的香气仿佛还在身边萦绕,丝丝缕缕的渗透进你的心里,置换出了一个水洗般清爽的心境来。而转眼,连绵粘滞的秋雨已零落了一地的黄叶。

    我关上窗子,刻意忽略窗外凋零的栀子和内心一抹无由的落寞。香瑶披散着长发倚在床边,只是怔怔望着我发呆。我心中一酸,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得了空儿,我一定去杭州看你。”

    她扁扁嘴,红了眼圈。我忙坐到一旁揽住她的肩,欲言又止。她抹了抹眼睛,黯然道:“姐姐,你不用宽慰我,我知道今后是难得见面了。你有了好归宿,我比谁都高兴,可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我笑了笑,故意抬高了音调:“你今儿个必要招出我的眼泪不成最后一晚上了,好歹说点儿高兴的。前儿个去庙里,我看你跟大哥都的满身的不自在,要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也就是你们这一头了。”

    她怔了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倒像在迟疑什么。垂眸想了想,咬唇解下腰上的荷包,低头塞给了我:“姐姐,你你瞧瞧。”

    我疑惑,解开荷包,里头是一张小小的黄笺,约莫二指宽,对着烛光一照,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字: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另起一行,四个小字:坤下、震上。

    我默读着,香瑶幽幽道:“我琢磨了两天,只是想不透。”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我沉吟,悄悄瞥了一眼她迷惘羞涩的俏脸,微微一笑:“恭喜妹妹了,这是个上上签啊。”

    香瑶脸涨得通红,双眸亮闪闪的飞快掠了我一眼,垂头不语。我微笑道:“古诗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江桥掩映,日暮而帆至,就应了八个字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随着我的话音,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闪闪烁烁,晕生双颊:“姐姐是说,我,我”“你是个有福的,”我轻握住她的手,“所以能遇见这样一个人。姻缘虽是天定,也要自己会争取才行。窝在房里闷着头想心事,天上还能掉馅饼不成我们那边儿有句老话”我趴到她的耳边,细声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噗哧一笑,红着脸推开我:“姐姐尽说些不着边的痴话。”我咬唇笑:“虽然痴憨,也有些在理儿。”她抿嘴,笑眯眯瞟了我一眼:“姐姐自然有心得了。”我故作嗔恼,轻搡了一下她,两人脆声笑作一团。

    分离在即,我们都没有睡意,只是缩在被中相偎着喁喁而谈。我低声讲述着以往他对我的照顾和维护,深宫之中不能忘记的眷恋与携手。她告诉我这几年来种种琐屑,怎样不经意的悸动,难以稍离的凝目,一步一步,渐渐沦陷。我静静听着,女孩子羞涩的细语中,有过往的无限温柔,未来的满心期待。看着她,真像看见了那时的自己。每颗心都是一样的么还是这世上所有故事总是相似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均匀的鼻息。我睁大眼睛,静静望着窗外的月色。秋虫还在唧唧的叫着,万籁俱寂的夜也不寂寞,万物有情,明年六月窗下的栀子还会一样开,窗内的我却不知身在何处了。花开花落都是寻常,一旦过了花期,零落的花瓣经年的老相片般泛黄的颜色,这就是佛说的空吗。本一物也无,就是应该珍惜当下,珍重当下,在美丽的时候就尽显美丽,就像一段真挚的感情,握在手中的时候就好好的珍惜吧。

    阖上双目,嘴角不自禁轻轻扬起。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那时候年轻,心也柔软得厉害,轻轻一碰就沁出水来。句子是怎么说来着那时候喜欢得颠来倒去的背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穿越泪痕之:丢了你的爱

    说好了不哭,车子开动的一瞬,香瑶还是红了眼眶。相握的手慢慢松开,我撩着帘子趴在窗上,不停不停地挥手。车子转弯时,香瑶不由自主地追出两步,被陶泓轻轻拉住了。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他低头,手足无措地递上帕子。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泪水还是扑簌簌掉了下来。

    胤禛默默揽过我,无言轻拍我的脊背。见我抽噎不住,忍不住长长一叹:“当年与我分开也没见你这般,可见我不如人多矣。”我扑哧一笑,胡乱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脸颊,又扯过他的袖子拭眼角:“那是自然,你哪有香瑶贴心”

    他的手顿了顿,嘴角笑意凝住,轻抚我的头发低声道:“这一路又要吃苦。待我们回了京,我就带你回家,下半辈子,再不分开了。”

    我静静伏在他肩上,轻点了点头。他好像觉出我心绪复杂,微笑道:“你要是舍不得陶泓和香瑶,到时把他们一起接到京里就是。还有那个丫头,我原说带上,你又不肯,到时也叫他们一并带来。”

    我直起身子,道:“又说空话。陶泓在浙江为官,怎能说走就走。香瑶家在杭州,接到京里又算什么再说,她又许了人家,过两年也要出阁了,更是不得脱身”说到这儿,更是郁郁,怔怔半晌,叹了口气:“兰泽身子还没有大好,我怕她受不住寒气。京城的冬天,可有多冷。”

    他抚了抚我的脸,静了一会儿,道:“大夫说了,你身子本就阴寒,还是那年落了病根儿。这回又添一层,只怕这个冬天不好过。”我笑:“越娇惯自个儿,就越是弱不禁风。只是你若这么想,怎的不把我留在江南过冬杭州倒是不冷。”他瞥我一眼,低低一笑:“也不是只熬这一个冬天,余下几十年难道都躲在杭州哪有这般好事儿。”顿了顿,他低下头,下巴抵着我的额角,温言道:“京里什么好大夫没有慢慢调理就是。你这人懒散,自己的事儿向来不挂心,耽搁着只怕误了。只管安心,哪怕天天看着守着,我也要你好好儿的。”

    本来撇着嘴只待反驳,听了最后一句,我呆了呆,安静了。

    回京的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虽然京里急召,他怕我久病初愈耐不得劳累,速度慢了又慢。只是这样一来,停留耽搁的工夫也就没了,游山玩水更加不必提。我失望透顶,但也无可奈何。他见我一路眼巴巴望着窗外,猜到了几分,慰道:“若想游玩,闲了抽空陪你出来走走。”明知虚无缥缈,我也不愿戳破,含笑点头答应。

    又过了些时日,车子到了直隶境内。眼看着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了。这天早上从驿站出来,刚上了车,一匹快马沿着官道飞一般驰了过来,在驿站跟前刹住了,一人跃下马来,几步跑到车前躬身打了个千儿:“给四王爷请安。”

    胤禛撩开帘子,微蹙了眉,淡然道:“说。”

    “奉上谕,请王爷及早进京。”

    这一路上天天都有快马来回递送邸报文书,离京城一步之遥,康熙竟等不得了,必有难以延误的大事亟待处置。我在车里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数,见他回头看我,轻声道:“骑马先去一步,我随后就到。已经这么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他凝神看了我一会儿,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细发,点点头。

    第二天,我在路上得知了消息:皇上封皇十四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征调三十万大军进藏平乱。

    去年初,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与拉藏汗联姻,派兵以送女婿、女儿卦藏为名,偷袭西藏,并以送真喇嘛到西藏为号召,鼓动西藏僧俗反对拉藏汗。准噶尔军攻破拉萨,击杀拉藏汗废黜拉藏汗所立的喇嘛阿旺意希嘉措。准噶尔军入藏后,强征供养,毁敏珠林寺等寺院,杀戮僧俗,引起许多官员百姓的反抗,康济鼐、颇罗鼐等人在阿里、后藏起兵,阿尔布巴等人在工布起兵,反抗准噶尔军。康熙皇帝命额伦特率兵数千人入藏驱逐准噶尔军,行至藏北那曲,与准噶尔军交战,全军覆没。

    这些都是后来知道的了。官道两旁垂柳枯槁,不见青葱翠绿,一片肃杀与萧瑟。当我在飞驰的马车上掀开竹帘,遥遥望见那沉默巍峨的深灰城墙时,百般滋味都到心头,末了只余无限追忆,无限期待,无限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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