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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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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火(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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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这巡抚差事之前也是堂堂三品大员,曾亲眼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小殿下封王就封在含元殿上掀起的那两场风暴,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位殿下实在是她得罪不起的,当下就提起了万分小心,不敢像知府赵大人一样还有点不以为然。

    “下官陈蓉见过燕王殿下,千岁”

    “出来多久了”太平端着茶盏眉眼不抬,淡淡问道。

    “回千岁话,二十三天了。”陈蓉见燕王没有让她起来,心已是一凉,强自稳定了情绪,算了算,答道。

    “皇上可好”

    “回千岁话,万岁洪福齐天,一切安好。”细算起来,她出京没比这位殿下晚几日,此时却不敢分辨,只恭敬的跪着答了。

    “别罗嗦,直接回话。你是下来视察灾情的”

    “回”太平手重了点,茶盖在茶盏上轻轻磕出声音来,陈蓉赶紧直接道:“是。”

    “河间府受灾了”

    “不曾”

    “受灾的是哪里”

    “山南、淮南两道。”

    “这两道你都去过了”

    “尚未”

    “出京二十三天,山南淮南两道还没去,你这灾情视察得不错。”太平喝了一口茶,轻轻道。

    陈蓉已经是汗湿衣襟,叩首道:“殿下,容下官详细陈情。”

    太平却没有要听她下情的意思,转头对站立在一边表情惊诧古怪的河间知府赵芳道:“赵大人,我在城门外看见你开仓施粥了,不错。”

    二品巡抚尚跪着,赵芳不过四品知府,哪里敢站着回话,赶紧也跪下,摸不清楚这位千岁殿下的意思,只好含糊道:“回千岁话,这是下官应当做的,不敢当殿下赞。”

    “直接回话。赵大人,这河间府也收到朝廷责令开仓赈灾的公文了”

    “是,收到了。”

    “那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子,河间府也有份了”

    赵芳斜眼去看陈蓉,陈蓉却在太平冷哼一声后,目不斜视的垂头看地,哪里能给她什么什么暗示,只得老实说了:“是,有”

    “收到了”

    “收到了”

    “多少”

    “这容下官唤来帐房询问。”

    “不必,明令公文的东西何须询问帐房先生,孤就问你,你收了多少”

    这话有歧义,赵芳哪里敢答,冒了一头的汗:“下官,下官”

    太平轻轻敲着桌子,淡淡道:“看来知府大人是说不出来了,同知大人,通判大人,你家大人不说,你们能代答么”

    同知通判也都扑通一声同时跪下,大汗淋漓。

    “朝廷规定,开仓施粥,粥要能插筷不倒,赵大人,你河间府施的粥能插筷不倒么赈灾款朝廷拨了两百万下来,仅河间府就分了七十万,赵大人,七十万银子能买多少粮食,安置多少灾民你河间府放了多少粮食,安置了多少灾民”

    “回千岁话,灾民应该是前面山南道兴元府、兴州、凤州、利州、通州等地就近安置,不归河间府管呀”赵芳慌忙叫屈。

    “对,理当如此,你河间府既然不安置灾民,用什么借口领的赈灾银子莫非是你们私下商量好了,山南道安置不起,银子让给你,请你帮忙安置了”

    赵芳头上的汗一滴滴的滚到地上,官官相护,私相授受,此乃大忌,如何敢答

    太平又转对巡抚陈蓉道:“陈大人,你这巡抚做得不错,你虽不去灾区,这灾民倒也自动走来看你了,这奏折你打算怎么写还有一百三十万两银子,你拨了多少下去都拨哪去了你刚说有详情要禀,你且说来听听。”

    陈蓉早在太平准确报出河间府领了七十万两,就已经万念俱灰,这时太平再问她,她只一个劲的磕头:“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太平看着地上磕头虫似的几人,突然觉得兴味索然,刚一腔怒火也消弥的无踪了,没得力气再跟她们周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见她突然变了脸色,梅翧还不知如何是好,明缘扯着他的衣袖连人一块带着跟出去,钗嬷嬷敲着后背做老朽龙钟状慢慢踱步走了,长安跟洛阳对视一眼,洛阳两眼晶亮,邪邪的一点头,长安也跟着出去了。

    梅翧一脸的莫名,后面传来一阵响动和一声惊呼:

    “君太平,你不过区区一亲王,如何敢越境私杀朝廷大员”

    一府府衙防卫不能说不严密,但这一行人却是开中门迎进来的,又私密谈话事先屏退了左右,谁也没想到这贵客好歹堂堂世家出身贵为王妃之尊,也知书识理学的圣人之道,居然会这般江湖桀骜,目无法纪,翻脸就下杀手,可怜一个二品巡抚一个地方大员连带的几个莫不是有品有阶的朝廷官员,死得这般清淡。

    那河间都尉府早得了消息,却当即就托病赶到乡间避暑去了,没有她手令,河间府一兵一卒的没敢动,等四方反应过来,那行凶的一行人早走的没影了。

    梅翧看太平的眼神有点寒,平日里只见着她和善,却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目无法纪狠心辣手的主。自古有云:刑不及士大夫,那些官员即使有罪罪无可恕,那也要按着章程,先押送回京城大理寺才有权开审问斩,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就下杀手的,这要追究起来,她这性质可比这官官相护贪污受贿的严重多了,漫说一个异性王爷,就是嫡姓的亲王也吃罪不起,更别说她还在就封途中纵使有千般理由也管不到这里,毕竟什么尚方宝剑先斩后奏那只是戏曲里的事

    深夜,太平爬在住宿的客栈院子里的露天青石桌上,将脸贴在冰凉的石面上,她正在倒时差,长期的昼伏夜出不但让她脸色白于常人连生物钟都倒得规范了,要纠正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加上她憋了近月的气,额头都冒出几颗红豆了。她承认河间府这事自己是做得有点鲁莽了,可谁让她们正撞她心情不顺呢,天下大乱去吧,反正不用她善后。

    任哪个女人被人骗奸之后又哑巴吃黄连的有理说不出,心情都不会太好,给他弄点烂摊子算什么,她能忍着没杀回京城去暴走已经是很佩服自己了,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她何时吃过这亏

    身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意,太平转身抱去,将头埋在明缘腰间:“明缘,你要肯随我天涯海角去就好了。”

    明缘顺着她的短发,淡淡道:“倒也不用天涯海角,灯前两个蒲团足够了。”

    太平倒回石桌上,将脸重新贴回桌面,喃喃道:“明缘你为什么不问呢”

    明缘跃身飞到一旁树梢上,盘坐下来,低头转念珠:“你既不说,我何必问。”

    听着明缘不带一点烟火味的诵经声,太平彷佛石化了,到天将明也没有动一下,直到明缘颂完两个时辰的经跳下来,毫无意外的发现,她早睡着了。

    她本心只在清风明月,生来也就只有儿女情长的一副女儿心肠,却无奈要行兵戈铁马国计民生之事,这许多人对她身家性命相托的信赖,自己偶然的软弱怀疑只敢偷偷摸摸的深深藏在心里,这番纠葛就是亲如知己的明缘也不会明白,最重要的父亲也不能说。

    就像小采闭上眼睛时嘴角的笑容,就像站在长街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子归的背影,就像漆黑的夜里桃花滴在肩头上灼热的泪水,前世有人说人生寂寞如雪,她只觉得酸,酸得人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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