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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旧梦-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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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琴声字意(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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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祀一笑,“说得是。”又往杯中注满茶,我抬手喝,那茶汤颜呈琥珀红,“这是普洱”

    “公主识茶这正是普洱,因我常来,这儿的奴才都知我素来就有胃疾,喜喝普洱暖胃。公主若是不爱,命他们换了就是。”说着抬手命人添换茶水,我忙止了,“廉亲王客气了,绿茶虽好,奈何醒觉,这普洱有暖胃助眠的功效,平日我也常喝。”

    他目光一凛,继而微眯起眼,似有所觉,我努力回忆,往事茫茫,理不清头绪,也不知是哪里触动了他的神经,故而有这样凌厉的表情。没等我回神,胤祀收起那丝严厉,面上带着他惯常的温和无害的笑容,“公主,本王还有些家务事,容本王先走一步,改日若得空,请公主过府一叙。”

    我应着起身,他拦住,“公主莫送。”微一顿,继又道“毓歆大婚之事,还请公主多多周旋,本王替十弟先谢过公主。”说着作揖拜谢。

    “王爷。”我张口,又接不下去,此事我早就考虑过,胤誐若去,胤禛定不放心我前往,但他不去又对不起数年养育毓歆的艰辛;我若不去呢,我面上是科尔沁的公主,牧仁大婚我不去也说不过去考虑再三,没个周全的法子,只有希望车到山前必有路。此刻被胤祀点明,可叫我如何应承

    胤祀不待我答复,深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一阵风过,不知哪儿吹来的桂落到那盏茶里,小太监上前换,我摇摇头,“罢了吧,这茶也没人喝,这点心也没人吃,端下去好了。”说着也一人怅怅出了司鹿苑。

    第二日才起,晓进来帮我梳头,镜中的她小心摆弄着我的头发,一缕缕该散的散、该挽的挽。

    “不用这么累赘,左右不出这园子,还像往常一样随便弄个髻就成。”

    “公主,今儿一早五阿哥府上就派了轿子过来,说是接公主过去教五福晋习琴的。”晓握着我的一束头发,侧身在镜中询问。

    “昨天世子不是回了吗怎么今儿就来了”不奇道,顺着递了一支簪给晓。

    “奴婢也这么说来着,可来人说五福晋心急得很,若是公主没什么事,请公主这就过去,还说定伺候周到了,不会让公主累着。”

    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可听说五阿哥今日有没有来上朝”

    晓摇头,将簪子插在发端,“奴婢不在御驾前伺候,不知道这些,可今儿早上高无庸伺候皇上早朝,还听他说五阿哥上了折子,在前厅候着,自大婚后,比往日勤奋了好些。听这么说,今儿五阿哥必是上朝了的。”

    微颌首,待她梳了头,淡淡描眉画唇,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夹衫,“既如此,也不便让他们久等,这就去吧。”

    收拾妥当出屋,牧仁早在屋外等着,见了我才要说什么,又碍着旁边的宫人,生生咽了回去。

    我轻笑,走至跟前儿,“我都打听了,人五阿哥前头上朝呢,不必多心,你若懒惫尽可以留在碧水风荷,不必跟着去了。”

    他瞪我一眼,扶我入轿,听他在外头吩咐,“小心伺候着,若有什么闪失你们可吃不消。”

    “喳。”

    “再让人给爷备马,爷随后窘。”

    他还是不放心,我在轿内笑,牧仁胆大心细,只怕连当年的胤祥也比不上,这子偏生是个蒙古人,注定要回科尔沁,否则大清年轻一辈的皇亲贵戚里,正缺这样的人才。

    小轿穿街过巷,再落定时,轿帘一掀,吴扎库氏已在外等着,见了我,迎上前笑道:“可等来了,偏我是个急子,既然公主犯懒,只有先派人过去候着先斩后奏,这么着还真请来了,看来以后得七分用请、三分用抢才行。”说着以帕掩面而笑,“公主莫生气,我就是这么脾气,我家爷前儿还说我,不知得得罪多少亲贵。”

    “哪儿的话,我素来也喜阔达直爽,没得一句话转着弯说几遍,别人不累,自己先累了。”我也笑,听闻吴扎库氏从小娇养,如今又贵为五阿哥的嫡福晋,身边的人只有宠的,没有骂的,因此格直来直去。如今几次见面接触下来,果然如此。

    “牧仁,你跟我们进去还是院子里逛逛”返身问身后的牧仁,他沉着脸,炕出喜怒,过去严肃让他显得有些老成。

    “这位是世子”吴扎库氏一面问一面命人好生招呼,复又对我道,“我们爷常说世子对公主颇为忠心回护,这么看来,果真如此,只是要委屈世子在屋里略等等,或是院子里随便逛去,今儿的课一完,请公主、世子用了膳,再派人好生送回去。公主看如何”

    “福晋是主,福晋说了算。”我笑,瞅了牧仁一眼,他面无表情,拿我的眼神不当回事,微微行礼,兀自跟着那管家去了。

    “让福晋见笑了,牧仁打小儿这么个脾气,不爱说话的时候就是他父汗拿鞭子赶着都不愿说。”

    吴扎库噗哧笑出声,“早听成熟人了,公主别把自个儿当外人,公主一家那么点事,在京城里可说人人皆知。”

    互相寒喧着,我们进了偏院一处僻静的小院,院门开着,下人们显得比别处小心,皆摒声静气,垂手伺立。

    “这是我们爷的书房,平日不许常人过来,因是我要学琴,这才破例许我习琴时进来。”吴扎库一面说一面把我往里让。不便推辞,一脚跨进那屋,除了房间一角摆着的西洋铁丝琴甚是打眼,这屋子竟布置得清新淡雅,不似弘昼表现出来的热烈不羁。

    我环顾这个不算太大的书房,案沿燃着炉,屋里有极淡的草清,书架子铺陈的除了四书五经、各类经典,还有不少杂文趣谈、元曲歌词。转向案前,铺着一张纸,写了首诗,没完,想是弘昼的笔迹。不像胤禛的坚韧有力、流畅婉转,却透着一股狂放和傲气,一收一放间,尽是写字人压抑又渲泻而出的丰富内心。

    “公主懂字”吴扎库氏见我看着那幅字发呆,绕到我身旁也一同看了一回,“我家爷的字太过狂乱,倒让公主见笑了。”

    “哪里,五爷的字让人羡慕。”我笑,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福晋若要习琴,开始没什么可教的,只先把手练熟了是正经。”说着走至琴前坐了,打开琴盖,“这西洋铁丝琴与我们惯常用的琴不同,共有七个音阶。”

    手指一动,一串音符,“福晋先把这音阶弹得熟了,记得指法,以后再慢慢教福晋曲调。”

    她也坐到我身旁,反复看了几遍,手放在琴健上试着弹了一回,手指有些生硬,连续也不顺畅,自己先笑了,“这么难,我看是学不会了。”

    “福晋别泄气,刚开始谁都这样,多粮次就好了。”站起身让她坐得舒服些,听她一个一个的敲着琴健,自己在这书房里瞎转悠。不自觉又回到书案前,看那幅字,写的是首元曲:

    带野,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谁能跃马常食肉二顷田,一具牛,饱后休。

    这是谁写的四块玉叹世三首之一,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写诗人勘破红尘,以期闲适的心境。

    他有如此闲情又如此看得开我有些感慨,不自觉提起笑,往后续了下去:

    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刚求,随时过遣休生受。几叶绵、一片绸,暖后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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