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觉身是客 一至五(1月24日更新)(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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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中书省挨近北御史台,理应是肃穆森严之处,不过这几日近年关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右相赵昊元又称病告假,上上下下一干人等都越发的收敛别人也还罢了,那位御史大夫王缪参起来人,基本属于六亲不认型,举止略有不妥都能被他洋洋洒洒书以万言按个有失官体的罪名,丢人不说,连累考功不佳,是完全无益之事。是以中书省上至正三品的中书侍郎,下至无品秩的通事舍人,个个都异常乖觉。连巫柘那样淘气的都埋头发奋,右手写累了换用左手,好容易骈四骊六的写完一篇祭天诏令的官样文章,自暖窠里摸过来的茶又是凉的,他不由得怒火中烧,“碰”地撂了茶碗,一叠声的唤人。他脾胃虚弱,不禁冷物,随侍童子鹫舞来来回回换了五次茶,都没见他喝上一口,索性要了风炉银炭等物来,此刻正蹲在外头院里生火烹茶,闻唤忙笑嘻嘻的道:“公子莫急,略等片刻就好。”“等你渴死老子算了。”巫柘笑骂道,站起伸个懒腰,踱过去看戚焕桌上摊的折子,最上面便是河西节度使关岚报吐蕃国有小股贼匪多次侵掠河州一带的茶马市,或是阻截往来客商以谋财害命,是故以常捷军偏将章某率军三千击之,屡战屡胜云云。他看着关岚随折报来的战况,唯觉不妥,沉思之际又犯了老毛病,把右手拇指关节放在上下齿之间啃咬。戚焕与巫柘同为中书舍人,不过他年纪略长两三岁,已经算是一年来被清换一空的中书舍人里年资最高者,偶尔顽笑,大家都尊称一声“阁老”,他这是去史馆调看档案方归,进来撞见巫柘这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毫不客气的给他一巴掌,“傻子,看出毛病来没”巫柘用指关节敲着桌案,冷笑道:“三千精兵伏击小股人数不足五百的贼匪,竟然不能一次全歼,还有脸说屡战屡胜”原来他看的是这个,戚焕大笑道:“有理,回来拿给赵丞相看,必有妙语警世的只是平白无故的,哪儿冒出来这么一股成了气候的盗匪我去看了河州一带戈壁确有不少匪徒。然则那年凤凰将军率军北征,扫荡之后都已经销声匿迹,这些人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会不会是党项人假扮呢”巫柘沉吟道,说话间鹫舞捧进茶来,两人便揭过此事,不再提起。忙碌至晚,戚焕听说赵丞相病情沉重以至昏厥,因此约了巫柘一同去探望。丞相府也近,两人换了家常衣服,安步当车的前去。岂知皇帝知道赵丞相病重,命内官带了三百龙禁卫在丞相府守卫,往来探望的大小官员一律挡驾真是匪夷所思。两人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戚焕笑道:“既然这样,咱哥俩不如上长庆楼喝两杯去。”虽说饮食之道变幻无穷,然而满长安不论哪家酒楼的菜肴都比不上丞相家厨的万分之一。长庆楼里新出了一款小食曰黄金糕,香甜柔腻,乃是巫柘的最爱,是以戚焕便约他去长庆楼。长安城并无宵禁,此刻华灯初上,路上行人如织,巫柘到底沉不住气,问道:“没听说过臣子重病,还要天子近卫守护的,真真奇怪哉也。”戚焕叹道:“我听说皇帝对赵丞相咳,有些事,不如不知道的好。”两人便扯些闲话,哪知到得长庆楼前,里面居然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喝彩声震耳欲聋,也不知里面闹些什么。巫柘笑道:“老谭莫不是弄了没穿衣服的胡姬在里头侑酒这样热闹。”他年轻心热,死命拖着戚焕往里挤,原来热闹的原因却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少妇,肚腹微微隆起,竟是身怀六甲,面前桌上零落摆了十多个酒盏,形制各自不同,所盛酒水也自不同。她醉颜流酡,顾盼之间,秀色夺人,正拿指尖敲着桌面笑道:“已尝了十七种酒了,既然并无一样说错,谭掌柜可还要指教”长庆楼的掌柜谭泛舟伸袖抹一把脑门的汗珠,这隆冬腊月,他急得如处伏暑时日一般,陪笑道:“仙人再稍等等,我家东主处还有一样珍藏了十多年的酒中神品,若不经您品鉴,恐怕要恼死在下。”说话间便有人火急火燎的自外面人群中挤进来,捧着一只黑黝黝的小坛,大声道:“借光借光掌柜的,东家命拿这个过来”围观众人一片惊奇之声,看那酒坛毫不起眼的模样,竟是所谓的“酒中神品”么岂知酒一启坛,并无先前那些美酒的香气袭人,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巫柘脾胃不好,家规是不许喝酒的,戚焕也不好此道,见巫柘望向自己便低声解释道:“酒我不大懂,神品就是这个模样么”谭泛舟取过一只白玉杯将那酒斟入其中,只见色作殷红,质略粘稠,盛满之后竟能凸出杯面三分有余。那少妇脸上略见惊讶之意,喃喃道:“想不到”谭泛舟笑道:“请教仙人”少妇笑靥如花,说道:“我若说得出来历,纹银百两掌柜不会再赖了吧”原来竟是两人打赌这少妇能说得出任何酒的来历,百两虽不算很多,可是也够殷实人家过上三五年的日子了。谭泛舟笑容不改,说道:“自然,取银子来。”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大红纬锦织花衬着托盘中,分外耀目。此刻上下里面无数双眼睛,直盯着那少妇,看她能说出什么来。“此酒是三十年前春南坊陈衢先生的手笔,其实他老人家独女降生时,已经酿过一批拟在将来女儿成婚时用以待宾客。这是他女儿六岁初学酿酒之术时特地酿的第二批据说这中间还有个轶闻。”那少妇声音清脆,犹如珠落玉盘。“据说在合酵的时候,那小女娃不晓事,一个看不住,不知在酒中扔了什么东西,酿出来的酒,竟然是别有不同。此酒无香无味,其实可厌的很,需以一半新酒掺之才能喝。然而不论酒量多大之人,一盏即醉,故酒中同好称之为千日醉。奇怪的是,她一个六岁的女童弄些什么扔到里面问也说不清,及长大,又想不起了。酿作不过是那些东西,陈老先生再试多次,都无法再制出此酒如今岁月匆匆,三十年一弹指,世间不知还存有多少千日醉。”她一行说,谭泛舟一行赞叹,敬佩之意溢于言表,然而还未说话,便觉四周喧闹议论声小了许多。不用前导的侍卫驱赶,人群中自然而然的向左右分开让出条道路,有一男一女携手而来,锦衣华服,珠佩叮咚,略通斯文的见之,脑海无不蹦出“神仙眷侣”四字。巫柘悄声道:“瞧那位爷的衣裳竟然是五爪团龙暗纹,服色正黄,这位爷明显逾制了啊身边那位娘子莫不是凤凰将军”来的这男子戚焕却识得,正是新近赐封号陈王的李璨,当今皇帝的二哥,圣眷隆重那是不消说了,这件衣裳自然是御赐之物,因笑道:“未必啊你说你惦记这些做什么中书舍人还要管这些服饰逾制的大事,岂不是跟御史台抢活计”他二人在人堆里悄声说笑,那厢看似端凝稳重的凤凰将军已经欢呼一声扑过去,结结实实抱住先前那赌酒的少妇,叽叽咯咯说笑不停,举止仪态娇憨若少女,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的凤凰将军“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风范连陈王李璨也唯有止步,摇头轻叹而已。谭泛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陪足了笑脸上前给陈王请安问好,又要往楼上雅座让。陈王李璨摆摆手,叹道:“疯子,还不快请恩人家去说话哪有这么当众闲扯的道理”凤凰将军这才答应了让那少妇,对方却轻笑道:“我辗转东归,路上手头紧,所以绕道来长安寻些零花,怎么就惊动了你。”谭泛舟听说,忙使眼色命人送上银子,她也不取,扬声笑道:“既然遇着凤凰将军,想必咱是不会饿倒路旁了,多承掌柜的厚意,这些银子就请在场的诸位街坊喝酒罢。”她此言一出,自然欢声雷动。巫柘出自豪富之家,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的气度最投他所好,笑向戚焕赞叹道:“此姝辨酒通神,复又轻利重义,实乃妙人也。”戚焕含笑点头。原来那少妇便是于草原上救过凤凰将军、待茶集上陈家客栈的掌柜陈香雪,她此次自天山回来,路上盘缠不足,是以拐到长安来,在长庆楼以言语挤兑住掌柜谭泛舟,两人打赌辨酒之术,一连品鉴了十七种酒都无差错,哪知第十八种酒,谭掌柜竟然取来“千日醉”。她出身酿酒世家,春南坊陈衢老先生便是她父亲,合酵时往酒里扔了不知什么东西才酿出“千日酿”的小姑娘,便是她自己了。陈香雪为人爽朗,是天塌下来作被盖的人物,林小胖与她相处时日虽短,然而蒙她相救,复以道理开导,实是受益匪浅。离开待茶集之后,林小胖颠沛流离,无暇他顾,如今久别重逢自然要说起待茶集一役,又问老姚的下落。陈香雪笑吟吟的道:“自从那位拓跋皇帝带人烧了老姚的赌坊,她就立誓说天下匈奴皆该杀,所以愤而投军如今已经在北征军做到参军的位置,有资格见到主帅齐王了。”她自然是说笑话,做到参军,也不过是有资格见到齐王而已,能不能见到还是两回事依我朝军制,最高上将军,正一品,依次为将军、中郎将、校尉、别驾、长史、曹尉、参军、队正九品,至于队正之下的什长、伍长,都是不入流的职衔。老姚做到参军,便是一营之官长每营下辖五队,每队下领三位什长,各领十丁。在普通人来说,不到半年便领参军衔,已属升迁迅速,然而跟老姚那样身手一比却又嫌大材小用了,不过她那祸国殃民的脾气最易惹事,也不用多说。林小胖骇笑道:“果真么我说瑛啊齐王要急匆匆的赶在年下班师回朝呢,原来是有这么个祸害在那儿闹腾着”两人一起大笑,陈香雪又说道:“北征军中的车骑校尉沈思,可是你的人老姚说此子执拗淳厚是个大大的好人,叫你看紧了,别把人搁到北边不理不睬,若被坏人抢了去,有你哭的。”一别经年,沈思不知怎样了林小胖自己迭逢惨事,此刻细想时,竟已经回忆不起他的模样,咧着嘴笑道:“不怕,沈思不会被坏人抢走的就算老姚那么坏也不成。”她话是这么说,然而惴惴不安,生怕陈香雪透露出一丝老姚企图染指沈思的迹象来。陈香雪目光闪动,笑道:“放心,那次我特意拐到北征军大营里去看老姚,正赶上她因擅闯帅帐杖责五十,她的目标多半是齐王殿下。”“哦”林小胖微愕之下,便觉合情合理,老姚最喜美色,岂有搁着瑛瑛那样的美少年不理,反倒对沈思有企图的道理老姚魔爪雪亮,李瑛在劫难逃那可是出好戏,想也觉得好笑。两人凑到一起,认真对李瑛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进行了分析,才起了个头,车厢外便有仆役报说到将军府了。出人意料的是骑马相随李璨甩蹬离鞍,竟然头也不回的跨过门槛,丝毫不似前头的斯文有礼。林小胖抢先跳下车,望着他的背影隐没在屋舍转角,自己去扶陈香雪的手空空伸在那里,连陈香雪下了车也不觉得。好容易回过神,见陈香雪挪揄的笑容,便叹道:“我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蠢人,似他这样神仙人物的心思,其实是不懂的。”陈香雪反客为主,携了她的手一同往里走,笑声清脆如珠玉相击,“到底是不懂,还是不想懂这中间大大有区别啊。”薛长史闻报迎出来延客,请陈香雪至西院“长醉楼”,她老人家长袖善舞,连江湖轶闻也如数家珍,与陈香雪聊起当年洛阳武林大会眉飞色舞,击节而歌,林小胖唯含笑静听而已。这半日过得宾主尽欢,但是一挨人散,林小胖便赖定陈香雪求救武功。她知身处这个时代,现代枪械这种普通人也能操控的防身利器是不用指望了,而想武功高强,单靠自己苦练唐笑教的内功心法肯定是不行又兼她心里有鬼,被李璨自丞相府接出来时,路上听人传说有女子辨酒如神,便猜是她,这下师傅送上门来,岂有轻易放过之理。陈香雪一则与她投缘,二则身怀六甲,正欲觅地静养,也就答应下来。她虽然不算江湖中的顶尖高手,然而教导林小胖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自称武功低微这回真正是误人前途,不许她喊师傅,两人索性磕头拜作金兰姐妹。虽然林小胖虽然才有孕两个多月,身形不显,但也不能似普通人习武一般摔打,只得听陈香雪讲解内功心法,或者摆摆招式,然而总归是寻着件事做,再不必回去单独面对李璨。有了这个借口,林小胖接连三五日都缠着与陈香雪联榻夜话。这日是腊月廿三,麻糖祭灶,民俗算是过小年了,陈香雪藉此板起脸来撵人,林小胖答应是答应了,然而直到磨蹭过晚饭时刻,这才一步三挪的回房去。岂知灯火黯淡,侍儿困顿,李璨早已经歇下。那个不知道是叫胭脂还是叫广花的侍女带着七八个小厮并小丫头迎出来,甜笑拜道:“将军辛苦,求将军恕罪,王爷近来身体不适,所以歇得早了些”林小胖回首看夜色苍茫,天地虽阔,此刻也唯有这里是她的归处。她苦笑摇头,挥手道:“你们都歇着去吧,我不喜欢屋里有人伺候。”将军府名义上自然是她最大,这些不合皇家规矩的小事,倒也无人和她较真。她进屋撩起帐子,本拟悄没声的缩进床里窝一宿得了,哪知道李璨听见响动,略略睁开眼睛,见是她便模糊的说一句“将军。”又复睡去。林小胖没听清楚,也没胆再问,自寻了一条被子到床里睡去,然而枕冷衾寒,翻覆睡不着,待静下心来细数李璨的呼吸声,才觉分外粗重。犹豫再三后方在他额头试探地摸了一下,果然是异样的温度。“吃过药了,御医说发了汗就好。”李璨合着眼说道。原来他并没有睡着,只是不理她,林小胖连忙缩手,说道:“是我把你吵醒啦,真对不住,要不我。”她要怎么样,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讪笑着住口。李璨漫应了一声,仍旧闭着眼纹丝不动,半晌才道:“要不将军去别房歇息吧,免得过了病气,于贵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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