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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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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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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罢,我想休息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咳嗽了起来。

    “夫人反复叮嘱,学生必须留在这里陪着先生。”蔡宣道,“我就算是得罪了先生也不敢得罪夫人。”

    慕容无风笑了起来,道:“她看了比武就会回来。而且,现在我要去洗个澡。你还是请回罢。”

    蔡宣不吭声,也不肯走。

    然后,两个人都听到一阵脚步声。

    “我回来了”荷衣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荷衣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把正在谈话中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慕容无风道:“比武这么快就结束了”

    “还没开始呢,我看谷里会武功的小伙子们去了一大半,不放心,跑回来看一眼。”她走进来,见桌上有一杯茶,拿起来咕咚一口喝光。

    “你把蔡大夫的茶喝了。”慕容无风看着她,目中含着笑意。她满头大汗地跑回来,额上的头发湿成几绺,深秋的凉夜,却因着她的到来骤然间温暖了起来。

    荷衣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吐了吐舌头。

    “我没事,你放心地去看罢。蔡大夫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他接着道。

    “我既然回来了,蔡大夫就可以早些休息了。”荷衣道。

    蔡宣听了忙道:“是,学生告退。”说罢,连忙走了出去。

    “要不要喝水我给你泡杯茶”荷衣坐到他的床边,轻轻问道。

    “我得先去洗个澡。”他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来。”

    “好罢,小心些。”她将他扶上轮椅,推进浴室,然后,像往常那样退了出来,掩上门。

    “你去泡茶罢。”临走时,他道。

    “好啊。你是要那种很复杂的泡法,对么”

    “你还记得怎么弄”

    “记得。”

    “记住要守在炉子旁边点水,不要离开。”他不动声色地道。

    “好。”她乖乖地点点头。

    浴室实际上是个温泉,一年四季都弥漫着一团水汽。

    她无声无息地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溜进门内,靠着门边坐了下来。

    他正好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深衣。然后,他突然猛地俯下身去,对着一个漱盂狂吐了起来。

    她浑身发软地听着他一边咳嗽,一边一声接着一声地呕吐。

    吐了半晌。他吃力地坐了起来,刚坐定,又感到一阵恶心,只好俯身下去接着吐。

    一直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了,他还在不停地作呕。

    总算吐完了。他闭上眼,满脸发青,浑身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休息了片刻,他恢复了一些气力,转过身,正要继续脱衣裳,一抬头看见荷衣坐在门边,呆呆地看着他。

    他手一抖,袖子里的那瓶药掉了出来,却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抓在手中。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居然还很镇定。

    “这就是定风丹”她声音在发抖。

    他不语。

    “把药给我。”她站了起来,轻声地劝道:“这种药,你不能吃。”

    “你别管我”他紧紧地抓着药瓶,生怕她会夺走。

    她想扑去过抢,也有一百种法子把药瓶抢到手。一见他身子如此单薄,心中不忍,就算是动手,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只好叉着腰,冲着他大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容无风你你气死我啦”

    他不答话,默默地看着她。

    她跺跺脚,道:“说话啊你说话啊”

    他沉默了好久,方道:“因为我不想像僵尸一样地躺在床上。我不愿意再过去年冬天那种日子。”

    去年冬季,他的风痹第一次全身发作,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为了照料他,荷衣劳累过度,也跟着瘦了下去。

    虽然以前他也时时生病,只要清醒过来,始终都能照顾自己。但去年冬天他始终清醒着,却病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天山奇药的作用已渐渐消退,他的身体一天一天地滑向深渊。

    十天下来,荷衣的脸就变得又尖又瘦。

    就算是她是身体最强壮的剑客,也经不起劳累和恐惧的双重折磨。

    “那那只是一个冬天而已”她流着泪道,“我完全可以照顾你,你会好起来的。”

    “荷衣,我不愿意你像那样像那样照顾我。我天生就是个不自由的人,一个人不自由已经够了。没有必要再拖你下水。”他的眼中充满内疚,“难道我什么幸福也不能给你吗”

    “我很幸福啊无风,你为什么以为我不幸福”

    “你不自由整个冬天你吓得连一步也不敢离开我,你也快变成僵尸了。”他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我服了药,这个冬天我们就不必像以前那样了。会好很多”

    “我是自由的啊”她握着他的手,柔声道:“不过是自由地选择了不自由而已我心甘情愿不自由就算你就算你什么病也没有,我也会成天陪着你。”

    他摇了摇头。

    “无风,我求你,求你把药给我。不要再吃了,答应我”

    “不。”他坚决地道。

    “给我”她急了,抓住他的手,去抢那个瓶子。他却不知哪来的劲,将她的手一拧,一推,道:“你别过来抢这药配制不易。”

    她气得脸色发白,厉声道:“你给我”

    他把药瓶藏在腰后,道:“你别过来。”

    她站在他的面前,气得浑身发颤,高声道:“好慕容无风,你好我还真不信我把你没办法”

    她忽然抽出剑,往自己左手上一挥。

    一节断指高高地飞了起来,带着血,正好掉在他面前的地上。

    那是她的一节手指。

    血立即涌了出来。

    “你吃啊吃一粒我就砍一节手指,你只管吃。看是你的药多还是我的手指头多”她冲着他发疯似地大嚷。

    他扑了过去,死死地捂住她的手,血却已滴了他一身。

    那最小的手指本有三节的,如今只剩下了两节。

    “荷衣你你疯了”他心痛得几乎心疾瘁发:“药你拿去好啦。僵尸就僵尸罢你别再别再砍你的手啦”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块手绢将伤口之处紧紧地扎住。

    “你发誓你发誓再也不折磨自己啦”她狠狠地盯着他,大声道。

    “我我发誓。”他捂着她的手,伤心欲绝地看着她。

    血早已浸湿了手绢他的眼前一片红色。

    他的神志开始昏乱,头一阵一阵地发涨,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没事,没事。我是吓唬你的这点小伤不要紧”见他脸色发紫,她吓得紧紧地扶住他,迭声安慰。

    “下次你生气,不要随便动刀子,行么”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勉强镇定下来。

    “谁要你这么犟人家每次都要流血你才会改变主意”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地道。

    他将药全数倒入漱盂之中,叹了一声,点住她止血的道,道:“跟我回屋,你的伤口要缝针。”

    她软绵绵地将身子缩在他的怀里:“不,我哪里都不去,只要你抱着我,永远抱着我。永远永远也不死。”

    他苦笑。俯下身,拾起那节断指,用手绢包了起来。

    “荷衣别这样想。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你要要想开一些。”他抚摸着她的一头柔发,轻轻地道。

    还有多少日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他随时都可能死去。

    死对他而言早已不再是件可怕的事。

    “我不管我就是想不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死,好在那边接你。”她满脸是泪。

    “胡说”他心痛欲裂,“我现在已快被你说的话气死了。答应我,你永远也不会这样做”

    “不答应死也不答应你若一死,我就抱着你从神女峰上跳下去。”

    他的心砰砰乱跳,只觉一阵窒息。

    “我们是两个人啊荷衣”他绝望地道,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她这疯狂的想法。

    “我们是两个人,不过只有一个灵魂。不许你死你死就是谋杀我”她大叫。

    “好了,荷衣”他抱着她,推着轮椅,来到卧室。

    “把我的手指和你的腿埋在一起合葬。”她在他怀里道。

    “荷衣”他看着她,只有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缝了几针,涂上金创药,将断指用一条三尺长的软绢包扎了起来。

    银针刺入伤口时,她的手指了一下,他的心亦随之一痛,仿佛也被那针扎了一下。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只有一个灵魂

    他忍不住端详她那只受伤的手。她的手小而纤细,柔若无骨,却很白皙。

    如今,末指已然断去一截,裹在一大团白绢之中,一点隐隐的红色从里透了出来。

    无论他的医术如何高明,这已不再是只完美的手。

    他闭上眼,心中满是内疚,竟再也不敢往她的伤口上看。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荷衣。”他叹道,“我们可以打架,你却绝不可以伤自己知道吗”

    她乖乖地钻进了被子,道:“我困了”过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一件事,又道:“啊糟啦”

    然后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道:“我要去接吴大夫飞鸢谷里的比武想必已经结束了”

    慕容无风愣了愣,道:“吴大夫会在飞鸢谷”

    他还想再问一句,荷衣人影一闪,早已冲出了门外。

    他连忙对着门口道:“荷衣回来。”

    “什么事”那人影又闪了回来。

    “叫谢停云去接就好,你刚刚受了伤。”

    “还是我去,谢停云不方便。”那影子一晃,又消失了。

    叫一个大男人抱着娇滴滴的吴大夫飞过沼泽,荷衣觉得大不妥当。

    月光静静地洒在沼泽中的那片空地上。

    远远地看去,空地就像一个白色的舞台。

    吴悠将自己紧紧地裹在一件纯黑的斗蓬当中。斗蓬的帽子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站在离空地中心较远的一棵大树旁,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后她发现其实不必那么紧张,在空地上观战的人,彼此似乎都不认识。

    无人交谈。大家全都是双拳紧握,双唇紧闭,神情严肃地直视着空地的中心,等待着比武的开始。

    子正已过,所有的证人和客人都已到齐,唐潜却一直没有露面。

    龙澍突然大声道:“子时已到,傅公子早已等在这里。唐潜为什么还不到莫非是怯敌不来”

    他的两个儿子中午中了唐门的毒砂,送到云梦谷时老二龙补之的一只手已烂得只剩下了一截白骨。虽经大夫们全力施救,性命已无大碍,那一只手却肯定是废了。

    龙澍一想到这事就气得暴跳如雷,龙家的暗器在江湖上也是大名鼎鼎,这一回若不是在狂欢滥饮之中失了警惕,岂能轻易着了唐家的道儿

    唐淮冷冷地盯了龙澍一眼,沉声道:“唐门从没有临阵脱逃之辈”

    龙衍之道:“唐门的人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做得出,临阵脱逃又算什么”

    唐淮刚要接口反击,忽听一人淡淡地道:“你们谈的那个人,是我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个从唐家兄弟身后慢慢走出来的人。

    唐潜。

    他穿着一件纯黑的丝袍,却系着一个红色的腰带。手上拿着一把鳄鱼皮吞口的刀。

    月光正照在他高高的额头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温和,还带着点笑容。一双眸子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之意。

    尽管他竭力掩饰,大家还是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儿跛。

    一点。只是一点儿。

    可是他是怎么静悄悄地越过这一片沼泽到了这里,就不为人所知了。

    这地上站着的全是天下一流的轻功高手,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怎么来的。

    而他却已经到了。

    “那瞎子终于来了。”龙衍之回头向龙澍大声道。

    其实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唐潜是个瞎子,龙衍之却故意要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响。

    唐潜笑了笑,不予理睬。走到小傅面前,道:“我来了。”

    小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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