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迷行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8-20章(第5/5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渐渐地,谷内谷外都传闻吴悠暗恋“谷主”。每一个人都认为他们是完美的一对,早晚要喜结良缘。为此,她变得小心谨慎,而他亦主动避嫌,除医务之外,两人几乎毫无往来。尽管如此,在他与荷衣离开云梦谷的那段时间,吴悠还是遭到排挤,过不了多久就被遣出谷外。

    据他个人的印象,吴悠其实是个沉着冷静的女人,至少在手术台上如此。医会的时候她很少发言,在一群侃侃而谈的男人面前她显得平庸。若问她有什么见解,她则维维诺诺,附会大多数人的说法。比她晚来的人,辈份比她低的人都能在她面前旁征博引、指点江山、滔滔不绝、毫无愧色。她唯一习惯做的事就是不断地点头称是,比那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人还知道韬光养晦。有时他会为她的谦虚忿忿不平,故意当着许多人的面提一个很难的问题,一时间整屋子的人都沉默不语,吴悠也跟着垂眼,脸上却露出会心的一笑。在这种场合她永远也不会开口,把聪明给众人。

    他为此感到难过,她父亲在朝中便是以耿直遭祸,弹劾他的正是他自己的学生。也许这就是悲惨的家难留给她的阴影,让她对世人失去信任,怀有恐惧。他觉得自己应当体谅她的难处,为此他改变了作风。他原本对所有的学生都十分严厉,批评起来不留情面,唯独对吴悠一直和颜悦色,从未说过一句硬话。

    十年下来,吴悠留给谷人的印象始终是位合格的美人、标准的淑女:说话斯文,行事恭让,对病人更是柔声细语、体贴入微。她有一双无辜的眼睛,脸上充满少女奠真,与人交接半含半敛欲语还羞。除了温柔多情、多愁善感之外,她既无性格也没脾气,以至于陈策向他解释为何要将吴悠调到谷外时,他毫不客气地把陈策训了一顿:“谷里通共就这么一位女大夫,你们还容不下把她调回来,有谁不服气,叫他来见我。”

    人们说,自从慕容无风离开云梦谷,吴悠就开始变得不像个女人。只有慕容无风回来,她才会变回来。

    他并没有这么大的魔力。回来之后,他虽将她从竹间馆招回,并特意在谷内为她另建了一座新园,吴悠却很少留在谷内。除了手术,他也极少在其它场合见到她。他们一直保持着客气的往来,所谈的话题仅限于医务。从偶尔交换的眼神中,他感到了一丝无言的抗拒。

    流言一直不肯放过她。尤其是她已大大地超过了出嫁的年纪,却不谈婚事,对所有的仰慕者都冷言拒之,身边又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他却认为她没什么很大的变化,所有的谣言不过是凭空捏造、夸大其辞。

    郭漆园的一席话让他震惊,仿佛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的玩笑

    夜女三更会是吴悠

    所谓水底观日,日不一影,晴天看云,云不一色。

    正如他不了解荷衣的以前,显然他也不了解吴悠的现在。

    他原以为只有荷衣一个谜,现在吴悠也成了谜。

    他再次陷入谜中。

    桌上的银烛微微闪动。

    他一直在沉思,蓦地,一个柔宛的声音轻轻道:“郭总管说,先生有事找我”

    他猛地一怔,发现吴悠不知何时已悄悄地走进房中。

    见他神色惊异,她淡然一笑,解释:“我敲了门,先生大约没听见。”

    “哦,请坐。”他指着对面的一把椅子。

    的书案尤如一泓秋水将两人分开。

    玉镯就摆在桌子的正中,她想必早已看见。

    他远远地审视着她,发觉她的神态镇定异常。

    “有人拾到这只镯子,还到我这里。我猜想这大约是你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道。

    她将玉镯戴回腕上,浅浅一笑:“近来事忙,不记得失落何方。”

    他这才发现她双眼发黑,瘦得很厉害。冬季医务原本繁忙,自己卧床不起,她不得不替时时回谷顶班。想到这里,心中便有歉意,喟叹一声,道:“这几个月病人极多,我也帮不上忙,累坏你了。”

    “还好,不累,”她故作轻松地眨眨眼,“放心罢,我能应付。”

    “我已通知陈大夫,让他安排你休息几个月。或许你愿意回老家走走你只怕有好几年没回老家了罢那里可还有些亲人”他的口气很温和,尽量让一切显得自然。

    “还有一个弟弟”

    “生活得好么”

    “挺好的。”

    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下去,他想了想,忽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脸,慎重地道:“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不大开心。告诉我,可曾有人暗地里找你的麻烦,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论有多大的麻烦,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会尽全力替你解决。”

    她目光微动,既而恢复平静:“没有,我没遇到过什么麻烦。”

    所有抛出去的球,都被她掷了回来。瞬时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他只好道:“前几天收到叶宪的一封信,说他的老父亲去世了,想回谷守孝三年。松鹤堂总领西北所有的医务,虽然他手下也有一班子人,可我还是不大放心。想请你到蜀中暂住一年,替我打理一下,你可愿意”

    他不相信她的所作所为纯属自愿,怀疑是受人胁迫。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离开神农镇,到别处暂避一段时间。他好派人收拾残局,杜绝一切流言蜚语。

    虽然方才两个人都在兜圈子,他相信自己已给了她足够的暗示与退路。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她心里应当明白。

    可是,她的回答却令他感到意外:

    “我不去。”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不去。”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到那里你可以独挡一面”

    “不。”

    他简直吓了一跳。这谷里除了荷衣,从没有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就算是拒绝,也会找一大堆理由,而且会说得很客气。

    既然她这么直截了当,不肯成全他的好意,他也索性一锤到底:“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不能再去滴夜楼。”

    果然,吴悠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一双杏眸燃烧了起来。他先以为那是出于羞愧,紧接着发现完全不那么一回事。她双目直视,怒容满面,口气阴寒:

    “请问先生,我可曾在任何时候耽误过手术”

    “没有。”

    “我的手术可曾违规犯错”

    “没有。”

    “我可曾骚扰过他人的医务”

    “没有。”

    “既然都没有,剩下的时间就是我自己的。我想去哪里去哪里,谁也管不了”她瞪圆了眼,硬碰硬地回了一句。

    他的火一下子窜到头顶,不得不深吸两口气,强行按捺:“滴夜楼也是你去的地方请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娱乐。”

    他被她这漫不经心,满不在乎惮度激怒了,终于吼了起来:“娱乐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

    见他脸上紫气隐现,她没有吱声,脸却是一副死不认错,顽抗到底的样子。

    他读出了她心里的话:

    你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什么,不是么

    你一直知道,很早就知道。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道:“有一个事实我知道你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胸口起伏,如听宣判,如中极刑。

    “这个事实是:这世上除了荷衣,我从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以前不曾,现在不会,将来也不可能。”

    刹时间,她的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不知哪来的一阵刺骨的寒气,让她心脏停跳,浑身发抖。她感到内心深处最的那一块终于被他无情地捏碎了。不由得脸色煞白,目光陡然一凛:“可是,她已经死了四年了”

    四年了

    四年了,这谷里没有任何人敢向他提起荷衣

    对他而言,荷衣的死永远是刚刚发生,恍如昨日。连他自己都不曾数过她离开他的时日。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听见隆隆的爆炸声,看见巨石滚落,她满身鲜血,面目全非地埋在泥土之中

    四年了,只要一提到荷衣的死,他还会像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那样感到晴天霹雳、万箭穿心。他脸上的神情,好像一个犯人正在饱受酷刑,眼中全是痛苦。如果他能动,他会像一个野兽猛扑过去,将面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他听见自己对着她大吼:“出去出去你出去”

    她倏地站起身子,嗓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以为我很喜欢呆在这臭男人成堆的地方么你以为我成天在那群自以为是的男人面前装傻很有趣么女大夫、女学生、女弟子、女、女、女我有什么地方比他们差好我走,让你们彻底干净”说罢便往门外冲去。

    “站住”他大叫一声,神智开始恢复,“这件事你怎么想都没关系,但你犯不着这样糟蹋自己”

    她已冲到门口,站住,缓缓转过头来,冷冷地道:“谁说我糟蹋自己我爱过一个人,愿意为他死;认认真真行医,救过别人的命。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地方不纯洁,谁也别想让我羞愧”

    他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眼睁睁地看着她疾步奔出廊外。

    过了片刻,他的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急忙拉铃唤人。

    洪叔首先冲进来,见他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强行将他送到床上。他一把拽住洪叔的手,急道:“你赶快跟着吴大夫一步也不许离开她”

    “是。”

    过了一柱香功夫,洪叔又赶了回来,向他报告:“少爷,吴大夫我看不住。她拿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坐着马车出谷了。我想拦住她,她刷地一下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说谁敢拦她她就宰了谁。”

    “你你可知道她想去什么地方”他忍不住要坐起来。

    “不知道。谢总管跟过去想劝她几句,也被她骂了回来。”顿了顿,他忽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谷主,像这种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女人,我们还理她做甚”

    他板起脸怒斥:“胡说她有什么地方大逆不道”

    “她要我转告谷主:从今往后,她与云梦谷一刀两断。她不再是您的学生,您也不再是她的老师。”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