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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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却说他师徒两个,策马前来,直至山门首观看,果然是一座寺院。但见那:
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三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艳艳千条红雾
绕。两路松篁,一林桧柏:两路松篁,无年无纪自清幽;一林桧柏,有色有颜随傲
丽。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安禅僧定性,啼树鸟音闲。寂寞无尘真寂寞,清
虚有道果清虚。
诗曰:
上刹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
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长老下了马,行者歇了担,正欲进门,只见那门里走出一众僧来。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左笄帽,身穿无垢衣。
铜环双坠耳,绢带束腰围。
草履行来稳,木鱼手内提。
口中常作念,般若总皈依。
三藏见了,侍立门旁,道个问讯,那和尚连忙答礼。笑道:“失瞻。”问:“是那里
来的请入方丈献茶。”三藏道:“我弟子乃东土钦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至此处
天色将晚,欲借上刹一宵。”那和尚道:“请进里坐,请进里坐。”三藏方唤行者牵
马进来。那和尚忽见行者相貌,有些害怕,便问:“那牵马的是个甚么东西”三
藏道:“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听见你说是甚么东西,他就恼了。他是我的徒弟。”
那和尚打了个寒噤,咬着指头道:“这般一个丑头怪脑的,好招他做徒弟”三藏道:
“你看不出来哩,丑自丑,甚是有用。”
那和尚只得同三藏与行者进了山门。山门里,又见那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
音禅院”。三藏又大喜道:“弟子屡感菩萨圣恩,未及叩谢;今遇禅院,就如见菩萨
一般,甚好拜谢。”那和尚闻言,即命道人开了殿门,请三藏朝拜。那行者拴了马,
丢了行李,同三藏上殿。三藏展背舒身,铺胸纳地,望金像叩头。那和尚便去打鼓,
行者就去撞钟。三藏俯伏台前,倾心祷祝。祝拜已毕,那和尚住了鼓,行者还只管
撞钟不歇,或紧或慢,撞了许久。那道人道:“拜已毕了,还撞钟怎么”行者方
丢了钟杵,笑道:“你那里晓得我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
此时却惊动那寺里大小僧人、上下房长老,听得钟声乱响,一齐拥出道:“那
个野人在这里乱敲钟鼓”行者跳将出来,“咄”的一声道:“是你孙外公撞了耍子
的”那些和尚一见了,唬得跌跌滚滚,都爬在地下道:“雷公爷爷”行者道:“雷
公是我的重孙儿哩起来,起来,不要怕,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老爷。”众僧方才礼
拜;见了三藏,都才放心不怕。内有本寺院主请道:“老爷们到后方丈中奉茶。”遂
而解缰牵马,抬了行李,转过正殿,径入后房,序了坐次。
那院主献了茶,又安排斋供。天光尚早。三藏称谢未毕,只见那后面有两个小
童,搀着一个老僧出来。看他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
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
却如东海龙君。口
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
众僧道:“师祖来了。”三藏躬身施礼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那老僧还了礼,
又各叙坐。老僧道:“适间小的们说,东土唐朝来的老爷,我才出来奉见。”三藏道:
“轻造宝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老僧道:“不敢不敢”因问:“老爷,东土
到此,有多少路程”三藏道:“出长安边界,有五千余里;过两界山,收了一众
小徒,一路来,行过西番哈国,经两个月,又有五六千里,才到了贵处。”老僧
道:“也有万里之遥了。我弟子虚度一生,山门也不曾出去,诚所谓坐井观天,
樗朽之辈。”三藏又问:“老院主高寿几何”老僧道:“痴长二百七十岁了。”行者
听见道:“这还是我万代孙儿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谨言莫要不识高低,冲撞
人。”那和尚便问:“老爷,你有多少年纪了”行者道:“不敢说。”那老僧也只当
一句疯话,便不介意,也不再问,只叫献茶。有一个小幸童,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
儿,有三个法蓝镶金的茶钟;又一童,提一把白铜壶儿,斟了三杯香茶。真个是色
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三藏见了,夸爱不尽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
那老僧道:“污眼污眼老爷乃天朝上国,广览奇珍,似这般器具,何足过奖老爷
自上邦来,可有甚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三藏道:“可怜我那东土,无甚宝贝;
就有时,路程遥远,也不能带得。”
行者在旁道:“师父,我前日在包袱里,曾见那领袈裟,不是件宝贝拿与他看
看何如”众僧听说袈裟,一个个冷笑。行者道:“你笑怎的”院主道:“老爷才
说袈裟是件宝贝,言实可笑。若说袈裟,似我等辈者,不止二三十件;若论我师祖,
在此处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叫:“拿出来看看。”那老和尚也
是他一时卖弄,便叫道人开库房,头陀抬柜子,就抬出十二柜,放在天井中,开了
锁,两边设下衣架,四围牵了绳子,将袈裟一件件抖开挂起,请三藏观看。果然是
满堂绮绣,四壁绫罗
行者一一观之,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笑道:“好,好,好收起,
收起把我们的也取出来看看。”三藏把行者扯住,悄悄的道:“徒弟,莫要与人斗
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错”三藏道:“你
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
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
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你
看他不由分说,急急的走了去,把个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迸;尚有两层油纸裹定,
去了纸,取出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一个不心欢口赞。
真个好袈裟上头有: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
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那老和尚见了这般宝贝,果然动了奸心,走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道:
“我弟子真是没缘”三藏搀起道:“老院师有何话说”他道:“老爷这件宝贝,
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岂不是无缘”三藏教:“掌
上灯来,让你再看。”那老僧道:“爷爷的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一发晃眼,
莫想看得仔细。”行者道:“你要怎的看才好”老僧道:“老爷若是宽恩放心,教
弟子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不知尊意何如”三藏听说,
吃了一惊,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行者笑道:“怕他怎的等我包起来,
教他拿了去看。但有疏虞,尽是老孙管整。”那三藏阻当不住,他把袈裟递与老僧
道:“凭你看去;只是明早照旧还我,不得损污些须。”老僧喜喜欢欢,着幸童将袈
裟拿进去,却吩咐众僧,将前面禅堂扫净,取两张藤床,安设铺盖,请二位老爷安
歇;一壁厢又教安排明早斋送行,遂而各散。师徒们关了禅堂,睡下不题。
却说那和尚把袈裟骗到手,拿在后房灯下,对袈裟号啕痛哭,慌得那本寺僧,
不敢先睡。小幸童也不知为何,却去报与众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时候,还不歇声。”
有两个徒孙,是他心爱之人,上前问道:“师公,你哭怎的”老僧道:“我哭无缘,
看不得唐僧宝贝”小和尚道:“公公年纪高大,发过了。他的袈裟,放在你面前,
你只消解开看便罢了,何须痛哭”老僧道:“看的不长久。我今年二百七十岁,
空挣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得有他这一件怎么得做个唐僧”小和尚道:“师公差了。
唐僧乃是离乡背井的一个行脚僧。你这等年高,享用也够了,倒要像他做行脚僧,
何也”老僧道:“我虽是坐家自在,乐乎晚景,却不得他这袈裟穿穿。若教我穿
得一日儿,就死也闭眼,也是我来阳世间为僧一场”
众僧道:“好没正经你要穿他的,有何难处我们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穿他
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穿他十日,便罢了。何苦这般痛哭”老僧道:“纵然留
他住了半载,也只穿得半载,到底也不得气长。他要去时,只得与他去,怎生留得
长远”
正说话处,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智,出头道:“公公,要得长远,也容易。”
老僧闻言,就欢喜起来道:“我儿,你有甚么高见”广智道:“那唐僧两个是走路
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
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那袈裟
留下,以为传家之宝,岂非子孙长久之计耶”老和尚见说,满心欢喜,却才揩了
眼泪道:“好,好,好此计绝妙”即便收拾枪刀。
内中又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谋,就是那广智的师弟,上前来道:“此计不妙。
若要杀他,须要看看动静。那个白脸的似易,那个毛脸的似难;万一杀他不得,却
不反招己祸我有一个不动刀枪之法,不知你尊意如何”老僧道:“我儿,你有何
法”广谋道:“依小孙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干柴一束,舍了那
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连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后人家看见,只
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了。那两个和尚,却不都烧死又好掩人
耳目。袈裟岂不是我们传家之宝”那些和尚闻言,无不欢喜。都道:“强,强,
强此计更妙,更妙”遂教各房头搬柴来。唉这一计,正是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尽
命,观音禅院化为尘原来他那寺里,有七八十个房头,大小有二百余众。当夜一
拥搬柴,把个禅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不题。
却说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却是个灵猴,虽然睡下,只是存神炼气,朦
胧着醒眼。忽听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揸揸的柴响风生。他心疑惑道:“此时夜静,
如何有人行得脚步之声莫敢是贼盗,谋害我们的”他就一骨鲁跳起。欲要开
门出看,又恐惊醒师父。你看他弄个精神,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蜜峰儿。真个是:
口甜尾毒,腰细身轻。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小小微躯能负重,
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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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薄翅会乘风。却自椽棱下,钻出看分明。
只见那众僧们,搬柴运草,已围住禅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师父之言他
要害我们性命,谋我的袈裟,故起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啊,可怜又不禁打,
一顿棍都打死了,师父又怪我行凶。罢,罢,罢与他个顺手牵羊,将计就计,
教他住不成罢”
好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门里,唬得个庞、刘、苟、毕躬身,马、赵、温、关
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闹天宫的主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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