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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跃进打电话来说搬了新家,请我和胡一兵去玩玩,去了才知道他结婚了。我说:“前几天你才谈恋爱,这就结婚了”胡一兵说:“人生的滋味如何”新娘子凌若云正在端茶,脸上都羞红了,低了头不做声。胡一兵对她说:“刘跃进晚上跟你讲哲学,你卷起铺盖睡到客厅里去,看他还讲不讲。”刘跃进请我们吃糖,我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几粒糖就打发了”他说:“学院里都这样,婚礼都免了。”胡一兵说:“这么靓的新娘子,你让她两地分居”刘跃进说:“学校答应调她来我们系当资料员,她还不想呢,想到合资企业去。自己又没有专业,那有什么好去的”凌若云说:“胡大哥你说去哪里好”胡一兵闭着眼悠悠地点着头说:“去哪里好,那要看对谁,对跃进他吧,还是当资料员的好。”刘跃进说:“说了吧,说了吧。”凌若云就不做声了。
胡一兵谈起了自己的生意,说得兴奋了,我听出了一线蛛丝马迹。他的一份生意跟汕尾那边有关,大概是走私胶卷香烟之类。我说:“别哪一天被逮住了,我还指望着你三万块钱呢。”他说:“不会,我又不亲自到海上去接货。”又说:“那三万块钱你随时通知我,你跟那边血防部门联系好了,我买了药带记者开车过去,我就当这是个形象广告。”刘跃进说:“企业家就是精,捐献也不吃亏。”胡一兵说:“你现在叫我企业家,我应了要厚着点脸皮,再过三五年,省长都要叫我企业家,你们信相不现在是原始积累没办法,过了积累期你再聪明都只能给别人打工了。那时候偷鸡摸狗的事我就不干了,正正经经做个正正经经的企业家。”我看见他把一黑疙瘩竖在桌子上,说:“这个东西怎么有点像电话”他说:“本来就是电话,移动着打的,又叫大哥大。”我说:“大哥大这么好个东西怎么取个名字跟母鸡叫似的,长得也跟半块砖头似的。”他说:“可惜刘跃进这里没有电话,不然我打一个,就会响铃。”我抚摸着那黑黑的半块砖说:“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妙的东西。”他说:“新款式要出来了,只有这一半大,一万多块钱一部,我在电信局的陈列馆里看到了。”我想着要向他讨个主意,反正他自己也没干什么好事,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趁着新娘子到房间里去了,我犹豫之间想起那把虚幻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逼着我。我把右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下,落下来在太阳穴处:“世界不是不讲道理,而是道理实际上有另外一种讲法,报纸上看不到的讲法。”刘跃进说:“大为几个花篮对你刺激就这么大”我说:“这只是一种象征,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内容。”他说:“那也不必这样偏激吧,大为你又走到另一个极端来了。”胡一兵说:“刘跃进你燕尔新婚,心情不一样,我还是挺理解大为的。这个世界宣传的时候讲道理,操作起来讲功利,会上讲道理,会后讲功利,没钱没权的人到哪里都免开尊口。道理讲得最好的人就是功利讲得最多的人,因为他比别人看得透。我早就想通了,不然我也不会往汕尾那边跑了。几年前有人说我干这事,我能跟他把命拼了”又说:“大为世界到底还是改造了你。有首歌唱是我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他拉起嗓子唱了几句,“你说是谁改变了谁你改变世界,你是老几大为你以前总是说不进油盐,我还想着你少点悟性没救了呢,结果还是悟了,坏事变好事吧。浪子回头金不换。”刘跃进说:“一兵你别把大为教唆坏了。”胡一兵抿了嘴笑,一根指头点了他说:“还剩下最后一个坚守者,早晚也要悟的,没有谁能够抗拒历史,这是宿命啊,宿命”刘跃进说:“我就不相信什么宿命,什么大势所趋无法抗拒这些说辞。他们放弃了,那是他们的选择,战胜不了自己所作出的
独漏爱情sodu
选择。真正有信念的人,在弹尽粮绝的境地中都能够做点什么,都能够保持从容。”我说:“我真的没有力量保持从容,更要命的是想不出那种从容有什么意义。我自己要变坏的,要不一兵他教唆也教唆不坏。人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变好变坏的。我再不变坏点,一辈子就完了,好多小青年都当科长了,我的脸都没处摆了。我冲着这张脸,我也不打算要脸了,要了这么多年的脸,到最后还是没有要到脸,生活的辩证法就是如此。人家看你脸上是科长处长,不看你脸上是好人坏人,你越要脸就越没有脸。”刘跃进摇头叹气说:“想不到大为都变了,我对世界真的要刮目相看了。”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又说:“你们见得多,路子广,看看有什么主意,让我找一个切入点,一个入口,我有了靠近的机会也说一两句有力气的话来,大人物拢他一次边不容易”胡一兵想一想说:“让他上一两次电视怎么样我还是有办法安排的。”我说:“他经常上电视,除非是中央台那还算回事。省里吧,搞个专访还差不多。”他说:“个人专访要省委宣传部批,几百个厅长,摆不平吧。再说你一开始就表忠心,也太明显了,要不经意地说到他心坎上,让他觉得跟你有默契,那才是水平呢。”这时竖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胡一兵抓起来回话。我心想这大哥大不知马厅长有没有,没有了就叫胡一兵献一份爱心,搞个新款式的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马厅长可不是什么都搂着的人,如果被回绝了,下面的戏就不好唱了。这时心中忽地一亮,陈列馆,电信局有,卫生厅怎么不能有谁的丰功伟绩,都在那里陈列着,不就是进入了历史吗我把这个想法讲了,刘跃进说:“这合适吗省里有几百个厅级单位,都建一个陈列馆,那要花多少钱又有几个人去看这个想法太黑色幽默了点。”我一下子泄了气。胡一兵说:“作为一个默契点,我觉得不错。你说黑色幽默也有点黑色幽默,但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这么想,也感觉不到。到了那个份上的人想法就不同了,什么好事,哪怕代价再大,那也是他该得的。他们为自己考虑得最深最细,什么事站在他们的角度一想,不合理的事也合理了,不然电信局的陈列馆怎么搞起来的”我说:“我总是把自己当作黑色幽默的最后对象,没想过黑色幽默也可以发生在大人物身上。”刘跃进说:“大为你真的出这样的歪主意”我说:“我再想想,再想一想。”
吃过午饭我和胡一兵回去,刘跃进摸着胡一兵的皇冠车说:“我们校长也没有这样的车呢。”新娘子摸着车,很有兴趣的样子,问这问那。胡一兵说:“在电视台开车开惯了,出来了没有车开,活着一点感觉都没有。做生意的人,车就是一张脸,没有脸谁相信你”上了车我说:“想不到连我池大为都堕落了。”他说:“你怎么就不能堕落你还在想着自己是什么历史人物要干就不能犹抱琵琶半遮面,不然走了第一步没有第二步。”我叹气说:“我希望还有那么一些人不要像我这样才好,我是没有救了。”他说:“你遇到的问题,别人就没遇到现在是全国山河一片红,都在一个模子里装着嘛。”我说:“这样说起来就更没有希望了。”他说:“你要抱什么希望才叫希望我看你还左右摆两年,那就真的没希望了。”我使劲拍自己的头说:“我糊涂了,我又糊涂了。”我把自己的头都拍痛了,不知是想提醒自己,还是想惩罚自己。
车到半路我说下去买点东西,下了车就转车去了电信局。
晚上我溜到晏老师家,把事情讲了。他吸着烟不做声,我以为他要否决这个想法了,谁知他说:“不错,不错。”我说:“是不是有点荒谬”他说:“一般人可能这样看,但大人物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想着自己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政绩实在太卓越了,不刻一块纪念碑实在太委屈了,而且他这样想了,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去说,谁会说真话道出那点滑稽。历史上很多可笑的事都活生生这样做出来了,今天也不是历史的终结。”我说:“能不能找个机会,我装作碰上了,把这个建议拿出去我都等不及了。”他说:“还是送上门去效果好些,也自然些。”又说:“他如果问你陈列什么内容,你怎么说”我说:“我还真没想过,起码搞七八个系列吧。”他说:“你不能设计那么好,否则意识到你有备而来,反而心生警惕。他有了这个念头他自然会去设计。你点到即可,说出来要漫不经心,好像自己觉得实在有这种必要。”我叹气说:“说起来我心里还是很不安,那么多病人挺着肚子等着药救命,我倒出个主意把大把的钱往几个人脸上贴金,我都成什么了”晏老师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今天也不是历史的终结。”
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这件事。这是一个走上去说话的入口,好不容易找到了,就不能放弃。因此我得把内心自尊的抵抗击溃,把清高和骄傲放下来,把大人物的想法当作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一个入口,一个入口犹豫之间我用手顺着一波的腿摸下去,摸到了他小腿上的那块伤疤,光滑,平整,圆圆的如硬币那么大一块。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凉意,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插入了大脑的底部,在那黑暗而密实的地方一下一下扎着。我感到自己有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