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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花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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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花孽】(第三卷 87-90)(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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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压着嗓子道,“这山里怎么连声鸟叫都没有。”

    张虎蹙着眉头,他早就注意到了,一路走来,不知从哪一处开始,雀鸟声突然就断了,整座山像是被什么东西笼住了。

    张虎又看了一会儿白茅村,最后扫了一眼村口树下那团灰扑扑的人影,然后退后一步,低声说了句:“走,回去。”

    李石头道:“这就走?”

    “再看也看不出花了。”张虎把背后的长直刀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山下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角余光瞟到树下那团灰影似乎晃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他不确定是不是风吹动了树枝的影子。

    四人走上返程,一路上没遇着什么危险,但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令人脊背发毛。

    回到乡署前,张虎翻身下马,吴二跟在后头,一边拴马一边拿汗巾子擦脸上的汗,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吧”。

    李石头没吭声,只是脸色不太好。

    老孙蹲到墙根底下,掏出旱烟袋来点上,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显现出一抹未定的忐忑。

    张虎把在老鹰嘴山头望见的逐一与周平说了。

    周平听完,手指在刀柄上磨了几圈,片刻后说道:

    “今晚在村里歇了。明朝天亮后我们一道去老鹰嘴再看看。”他顿了顿,“不进去,就在山头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众人应了声,各自散了。

    刘乡佐在屋里抱着几床薄被,一边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被子是他婆娘去年新弹的棉花,干净得很。

    周平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外头渐渐安静下来。

    何家兄弟在偏房里铺好了铺盖躺下,窸窸窣窣地翻了几回身。

    赵和尚与刘胖子也在,四人挤在一间偏房里,闷得很。

    刘胖子裹着条薄毯子,低声说了句:

    “听说郑小五那个没过门的媳妇儿了没,邻村最俊的姑娘!”

    “知道。”何小贵在铺上应了一声,“虎哥之前说过的。”

    刘胖子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低低地嘟囔道:“啧,嫁衣都缝好了,姑爷没了,这下守活寡咯。”

    赵和尚握着串念珠,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里积点德。”

    刘胖子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我说的是实话嘛,那姑娘命也真苦……”

    赵和尚又瞥了他一下,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

    “和尚你就是心软。”刘胖子把嘴从毯子缝里探出来,“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替那姑娘愁。你想想,嫁衣缝好了,日子定好了,姑爷进山找个人,一去不回。这叫什么?这叫阎王爷递帖子——不收也得收!”

    “你少说两句阎王爷的事。”何大贵在铺上翻了个身道,“明天还要进山,你现在提阎王爷?”

    “提了又咋的,阎王爷还能从墙缝里钻进来?”刘胖子嘴上硬,身子却往毯子里又缩了半寸。

    赵和尚忽然开口:“命苦是真的。郑小五才二十出头,她娘眼睛不好,往后谁管?”

    何大贵道:“谁管也轮不到咱们管,咱们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刘胖子眯着眼看他:“大贵你这话说的,好像明天要上刑场似的。”

    何大贵没吭声。何小贵替他哥接了话:“胖子,你以前不是在郡里运了三年尸嘛,那会儿怕过没有?”

    “怕?呃……头一天是怕呀。头一具尸我愣是站在边上转了三圈没敢碰。后来就不怕了,死人又不会动,怕啥?”他顿了顿,把毯子裹紧了,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过那三年里有一回,运回来一具,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验尸的说不是伤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我就想,不是伤也不是病,那怎么死的?后来我做了半个月的梦,梦见那个人坐起来了,还是那张白得跟纸似的脸,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偏房里静了一瞬。

    何小贵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扇了两下:

    “住嘴吧你,半夜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睡了。”

    何大贵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胖子,你说白茅村的人还活着吗。”

    刘胖子没接话。

    这也是一种回答。

    “我不知道。”

    说话的是赵和尚。

    他把念珠套回腕子上,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明天大人带我们进山是想去看活人的。”

    “要是没看到呢?”何小贵小声道。

    赵和尚没答。

    何小贵把胳膊枕在后脑勺下,最后只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刘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反正明天你们别走我后头。”

    其他三个人都没睡着,异口同声道:

    “为啥?”

    “背后有人跟着,比前头有人挡着更吓人。”

    屋里彻底静了。

    院子很小,声音传到一旁的里屋。

    周平是开了窗的,他听着偏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把桌上卷宗翻了又翻,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

    一条泥泞的官道。

    道旁蹲着个模糊的影子,辨不清面目。

    走过去,那个影子抬起头来,像是要说什么,还来不及停步,影子就沉进了泥里。

    伸手去抓,没抓住。

    另一张脸出现了,更加模糊,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雨,张着嘴,也没有声音。

    是哑了还是自己听不见?

    不知道。

    但自己知道,那人在求自己。

    站住了,自己的脚陷在泥里拔不动。

    一用力,眼前突然黑了。

    ……

    周平醒过来的时候桌上的油灯已经凉了。

    窗外头还是黑的,鸡犬都还安宁。

    他揉了揉额角,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压着块东西,闷闷地喘不上气。

    坐了许久后,天亮了些。

    周平回榻躺了会儿,又回忆起刚才的梦境,但还是想不起来。

    又过了一阵子,天完全亮了,门外也有了声音,他下了榻,戴上腰刀,推门出去。

    刘乡佐的婆娘煮了一大锅黍米粥,一行人围在乡署门口呼噜呼噜地喝了粥。

    周平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搁在石阶上,何家兄弟被留在红山村里接应,其余人牵了马,沿昨天张虎走过的那条岔道往山里去。

    刘乡佐也不情不愿地被他们带上了。

    路还是那条路,林子还是那片林子。

    初升的日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成稀稀落落的光斑。

    开始的几里地还有几声鸟叫,越往里走越稀,某一刻忽然就绝了。

    那股腥甜味浮上来了。

    周平第一次闻到,觉得好恶心,一股冷冷的甜腥味,若有若无地贴在鼻子里。

    到了老鹰嘴,他翻身下马,让刘乡佐和老孙留在原地看马,自己带了张虎和李石头攀到山头上,站在歪脖子松树下往下方的白茅村望去。

    如张虎所说,村口的老桐树底下,一团灰扑扑的人影靠树根纹丝不动。

    周平盯着那团人影看了很久,等着那人影动一下——挠个痒,转个头,哪怕是歪一歪身子。

    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打算转身的时候,从下方的村子里传来一个声缥缈的声音:

    “救——”

    话语被紧随其后的一声闷响打断了。

    那闷响有别于他过去的四十多年里听到的任何声音。

    周平收回目光。

    老鹰沟,老鹰嘴这已经很诡异了。

    白茅村更诡异,而且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下面的溪水红不红都不重要了。

    身边的人,刘乡佐自不用说,不论是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胆大心细的张虎,还是沉默寡言、心思缜密的李石头,又或是经验老到的老孙,油头滑脑的刘胖子,坚如磐石的赵和尚,他们现在一个个都很怕。

    周平自己也很怕。

    有人在呼救。

    会呼救的应该是活人吧。

    自己是万全县的县尉,那这理应是该自己管的事。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两个村子里都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很有可能管了没有还会把自个儿以及身边的弟兄们搭进去。

    他现在很想走,马不停蹄地带着人逃跑。

    周平回过身来,其余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指示。

    只要他说走,他们不会有任何反对的。

    走了也没事呀,为了弟兄们着想也得走呀。

    对,我是为了弟兄们才……

    周平喉头一动,低下头,张开口。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泛上来了。

    是梦里的那种感觉——胸口压了块东西。

    他隐约想起了些什么,但具体的事他还是没想起来,他只记得那回他没去,后来出了事。

    他当时说“不是我的错,我就算去了也没用”。

    郡守大人当时没信,把他贬到了万全县。

    他自己也没信过,所以一待就是十几年。

    周平闭上嘴,缓缓抬起来头,说道:

    “准备一下,进村。”

    ……

    第八十八章

    “都带好家伙。”

    “进了村以后,不要散开,不要单独进屋。不管看见什么人都先别上去。”

    一行人在狭窄的山道上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路渐渐往山下斜,林木越来越密,天空被遮得只剩些零碎的光斑。

    林子里一片寂静,连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周平走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崖壁,一手搭在刀柄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刘胖子道:“平哥,你觉着村里头还有活人不?”

    周平抿着嘴,没有给出回答。

    拐过一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前方便是白茅村。

    村口的竹竿上挂了几排晾晒的衣裳,衣裳早已干燥,顶上攒了层灰,不知挂了多久。

    一棵老桐树把半条进村的路都荫住了,树底下那团灰影此刻近在众人眼前。

    一名老妪。

    她头发灰白,靠着树根,两腿伸直,打盹似的微低着头。

    一行人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大人……”刘乡佐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看向周平。

    周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离老妪三步远的位置蹲了下来,看向她的面孔。

    一双苍老的眼睛深陷眼窝,半睁着的眸子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斑。

    周平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周平缓缓起身,将目光移向村口的几间屋子。

    头一间屋子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攥着把枯草。再远些的屋檐下,一个半大的女娃趴在门槛上,脸侧贴着地面。

    两人都睁着眼,但瞳孔里没半点光采。

    一行人步入村中。

    “平哥。”

    “哎哟!”

    刘胖子忽然开口,将刘乡佐吓了一跳,众人瞥了他一眼,张虎笑了声,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怎么?”

    “这几个不是死人。”刘胖子依然沉着脸。

    众人闻言,握着兵器的手微微一紧。

    他们也都是见过世面,至少是见过不少尸体,不论是僵的,烂的还是臭的。

    可这些人不但不臭,身上还有温度,只是不像活人那般热,也不像尸体那般冷。

    没人见过这种状态。

    “继续往里吧。”周平缓缓道,“找找还有没有……”

    沿着村中间那条窄窄的土路往里走,路两旁的村民都一动不动,但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日常的姿势,比如有个打扮好点的年轻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抱着只腐败了的猫尸,手还停在猫肚子的位置,像是之前在给它挠痒。

    再往里走了一段路,他们到了一间石头屋子前。

    “是村长的住处。”刘乡佐说道。

    周平走上前去,张虎跟在他的侧后方握紧了刀,时刻准备出鞘。

    屋子门半敞着,周平小心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腥味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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