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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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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第九卷 花坠处 第九章 九天朝凤(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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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有很多,比起往后道路的艰难,山巅即使有再大的阵仗又算得什么?

    转过一道山弯,先前仅容三人并肩的山路豁然开朗。三丈余宽的白玉石阶延

    伸向山巅,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润如镜,却又不滑不涩,踏上去有种温润的触感,

    仿佛脚下的不是石头,而是凝固的月光。

    石阶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对古铜色金属所制的灵禽。大的仙鹤身高约八

    尺,铸工精绝,羽毛根根分明,长颈微曲。小的如麻雀,可爱地半仰着头与朝见

    山巅的来人对视。每只灵禽喙部都衔着一盏琉璃灯,灯中无油无蜡,却燃着一团

    永不熄灭的冷焰,色作淡青,照亮前路。

    灵禽再往边的山石,古木参天。

    古木与山腰的不同。山腰的松柏是新生的,枝干青翠,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

    气。而通往山巅的古木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棵都有数千年的树龄。

    齐开阳不敢想象南天池冰封三千年的岁月里,这些古木经历了什么。或许那是南

    天池最黑暗的一段时光?还是它们曾见过,经历过更加艰难的岁月?

    此刻春阳照耀下,它们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的、鹅黄的、浅红的,星

    星点点,如同老人脸上孩子般的笑容。齐开阳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一棵最高大

    古榕的新芽。

    触感柔嫩而坚韧,刚刚从冰封中苏醒不久,看似脆弱,却蕴含着不可摧毁的

    生命力。

    「这棵树,叫『望归』。」一只铜鹭忽然开口,道:「两万年前有一位仙子,

    她的道侣外出斩妖,一去不返。她遍寻天地不得,就在此地种下这棵树,日日守

    望,直到寿尽坐化。后来树活了,长得比所有树都高,或许是替仙子看着远方,

    一直看到今天。」

    齐开阳惊异于开口说话的铜鹭,此地是南天池的圣地,先前还暗自猜疑怎地

    沿途一名童子都未看见?定睛观看之下,不知这只铜鹭是机关兽还是法宝?

    抬头再看望归,榕树枝叶亭亭如盖,自成一林,枝叶与无数粗壮的根须在春

    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被仙子的执念所镀。

    「执念吗?再强的执念,未必能如愿……」

    石阶的尽头一片云海。这些灵气所凝结的云海,比寻常云雾浓稠百倍,云海

    之间可见乳白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齐开阳踏入云海,脚踩在云上绵软而不沉。像是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又像是

    踩在活物的背上。云层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穿过云海心旷神怡,云海缓缓翻涌,向下望去,只见万顷天池碧波在云雾间

    若隐若现,池水清澈,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

    眼前开雾睹天,有顿开茅塞之感,山巅近在眼前。齐开阳数了数,到山巅共

    有三百六十五对灵禽,七百三十盏冷焰灯。

    三百六十五对灵禽,象征着南天池的三百六十五条道统传承。每一盏冷焰灯,

    都是某位先贤的遗志所化——只要南天池还在,这些灯就不会熄灭。

    想象中是一座宫阙,此时才发觉这是一座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由无数

    奇珍异宝铸成的仙城。齐开阳并不惊讶,在道陨窟里,他见过前代天庭那些断壁

    残垣里犹存的壮丽。他只觉得比肩道祖的凤栖烟,就该有这样一座仙城。

    朝凤台门高约十丈,以整块红玉雕琢而成。门楣上三字以法力书

    写,笔画之间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九丈高的神将雕像。左边那尊手持雷榍,身披银光灿

    灿,雷光缭绕的甲衣,面容威严。右边那尊手持一只布袋,身无寸缕,只有流动

    的旋风如衣,面容肃穆。齐开阳走近时,神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确认了一番后

    缓缓移开。

    穿过台门,是一条宽约十丈的中央大道。大道以金色巨石铺地,灿烂辉煌。

    每一块石砖都刻着繁复的阵纹,令整座朝凤台看起来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每踏

    出一步,巨石就在齐开阳脚下微微发光,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这样的阵势,齐开阳在魔界无垢宫中见过,当时不觉如何。修为提升之后,

    才知这些法纹每一处都非寻常,敢冒犯南天池之主,或是心怀歹意,后果不敢想

    象。

    大道两旁,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齐开阳扫了一眼,怦

    然心动。碑上刻着南天池历代先贤的名讳与功绩,或是历经的每一件大事的先后

    原委。每一块石碑,都是一段历史。

    比起同龄人,齐开阳更懂得传承的意义。他很想驻足停留,一块块地细细品

    读,可惜今日不可。

    大道尽头是一条九十九级的台阶。台阶以前所未见的奇石砌成,奇石居无常

    行,风动时如幡,静止时如水。每一级都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芒。

    台阶的两侧,立着九根大柱,柱上盘绕着各色兽,妖,魔,精,怪。齐开阳看时

    发觉不是雕像,各个都是活物被封印在柱中。不知是作为惩罚,还是守护着朝凤

    台。

    齐开阳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本以为这九十九级台阶比登天还难,凤圣尊理政之地,想必修为不够者,圣

    尊不愿见者等等林林种种,踏不上台阶。齐开阳觉得凤栖烟会对自己考验一番,

    不想刚走得十余步,台阶如浪般翻涌,将他轻轻巧巧地送至阶顶。

    直到这里,才是齐开阳仰望山巅时所见的仙宫。宫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空空

    旷旷,一览无余。九根柱子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金凤。修长的

    凤羽蜿蜒,凤首朝下,俯瞰着殿中之人。穹顶是透光的琉璃,光明从穹顶倾泻而

    下,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齐开阳不需抬头就能看见——大殿虽空旷,却

    足有百顷大小,直可极目。壁画绘得繁复,山水花树,人魔妖兽,天地四象等等

    等等,自成一个世界。齐开阳虽觉其中各有关联,似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一时

    不及分辨看清。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以九色石砌成,东海的红珊瑚,西昆仑的白

    玉,南海的碧玺,北冥的黑曜石。九色石与琉璃顶透下的光芒交相辉映,如同九

    道彩虹托举。

    高台之上,一张凤椅,一张凤案。椅背雕刻着一只金凤,凤凰的翅膀向两侧

    展开,如同两扇屏风。椅面铺着金丝软垫,两侧扶手各镶嵌着九颗龙眼大的夜明

    珠。整张凤椅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如银月洒下的清辉。

    凤栖烟坐在凤椅上,伏案而书。她今日的穿着齐开阳前所未见,身披云水襜

    褕,玄色底子上绣金色凤纹,外罩一件云锦披帛。头戴九凤冠,冠上垂着九串珍

    珠流苏,遮住了她饱满的额头。南天池之主威严而俏立的绝色面容在流苏后若隐

    若现,难看得真切。只那双精光四射,仿佛能看透一切世情的杏仁妙目,远远向

    着齐开阳一闪。

    清澈,沉静而傲然的目光,带着些难明的幽怨与喜悦。

    「回来啦?进来吧。」

    声音远远穿过大殿,轻轻地回荡。原以为这里会满殿的仙家,不想仅凤栖烟

    一人。齐开阳虽与凤栖烟无比熟识,在大殿中不敢造次,垂头快步上前。他迈过

    门槛时,宫门吱呀一声,扇着阵清风关起。

    他垂着头,眼角余光只见凤栖烟埋头执笔不停书写。凤栖烟戴着流苏凤冠,

    面容看不真切,可齐开阳总觉始终被一道目光牢牢锁定。

    「小开阳……嗯,稍候。」

    凤栖烟手一招,大殿旁凭空现出张椅子。整座大殿只有一张凤椅,想必往常

    仙圣们来此谒见,都于两旁站立。齐开阳原本宁定的心又乱了起来,在椅子上坐

    好。偷瞧一眼,见凤栖烟忙于政务,甚是专心致志,不敢打扰,遂一言不发,状

    若入定。

    凤栖烟批阅奏章。以她圣尊之能,足可分心数用,眼观六路。齐开阳

    地在旁等候,南天池之主又怨又暖,心道:「好孩子真是懂事。嗯,不是让你稍

    候么?这都两炷香时分,早不是稍候了……孩子太乖巧,太体贴也不好……」

    齐开阳眼观鼻,鼻观心,将近来所得反反复复理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

    久,只听凤栖烟不经意地随口道:「到我身边来。」

    「呃~」庄严的大殿,没大没小地站到傲视天地的圣尊旁边?会不会不太好……

    齐开阳心觉不妥,但不敢有违。踏上九色石前心下惴惴,这可比人间帝皇之威恐

    怖得多。这是真正的天地之主,至尊至圣威严之地。

    「上来~一起看看。」凤栖烟摘下凤冠摆在一旁,将秀发披散,又解去云锦披

    帛,笑道:「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这一笑倾国倾城而亲切,威严去了大半,再除冠冕,与平日在摇曳阁里相处,

    甚至是与慕清梦互相奚落的凤栖烟就有十分像了。齐开阳释然而不好意思地咧嘴

    一笑回应,轻轻松松地踏上九色石,站在凤栖烟身旁。

    「你看看,怎么办才好?」

    长长的一卷文书,罗列着南天池士气不振,各家宗门种种乱象,门规立而不

    行,门人散漫等等。齐开阳打点精神,迅速看完,其间凤栖烟凝眸上瞟,甚是希

    冀。

    「这个……」

    「实话实说,不用避讳。」

    「若要开方子,当以教化为先。」这份考题齐开阳准备最是充分,当下将与

    阴素凝探讨所得一一说出。见凤栖烟越听越是喜意满面,说到最后,咬牙豁了出

    去。——此事根源在于凤栖烟,凤栖烟不改,再多的都是空谈,除不了病根。

    「所谓上行下效,为君当为天下先……」齐开阳把心一横,一连串滔滔不绝

    地说下去,所言皆为南天池当前种种乱象,凤栖烟有重责。

    凤栖烟喜意不减,但是目光开始躲闪,俏脸上有些讷讷地不好意思。石榴花

    瓣般娇艳欲滴的唇瓣不时微撅,引得矜持的唇峰微翘,带着几分委屈。齐开阳平

    心静气,缓缓而言,内容虽重,言辞却尽拣圆融以述,听着不觉刺耳。

    凤栖烟羞怨带喜,轻叹一声放下朱笔,垂手拢于小腹静静听着齐开阳说下去,

    不时还点点头以示赞许。齐开阳刚正直言,一心好意,但说到这里,见她垂手缩

    肩,一头冰丝般的银发偶尔抖动,放下朱笔时更有些莫名的颓丧。

    俾睨天下的凤圣尊,竟生出楚楚可怜之意来。齐开阳猛觉自己说得太多,凤

    栖烟岂会不明个中问题?本该点到为止。这一刻愧疚之意大生,又想起洛湘瑶的

    殷殷嘱咐,挠着头轻声似哀求道:「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娘别生气……」

    「你叫我什么?」凤栖烟躲闪的目光猛然抬起,惊喜万分,又如遭雷击般愕

    然,颤声道:「再……再叫一次……」

    「大娘。」

    「嗳~」凤栖烟欣喜之中,蹙起青锋眉娇嗔不满道:「能不能把大字去掉?老

    想着那个贱……她干什么?小开阳要叫她二娘吗?她凭什么跟我比?」

    「这个……我……」齐开阳急得一头汗,硬着头皮道:「恐怕,可能……不

    太行……」

    「罢罢罢……没觉得你害羞呀……」凤栖烟嗔怪地白了齐开阳一眼,嘴角的

    笑意丁点都没有收过,道:「那能不能这样,你我独处的时候,你把大字去掉,

    这样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齐开阳欣然应允,张口欲唤时声音忽然哑了。几番张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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